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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上没有哪个地方不痛,她的喉咙像被割断,嘴里只能出些浑浊的气音。脖颈缠了厚厚几层布带,摸半天她都没摸到脖子,有点新奇。 躺着的时候不觉得,稍稍坐起来一点就感觉头重得要命,脖子好像支撑不住地在抗议—— 痛到麻木的血肉就此活了,喜气洋洋给她传递新鲜的痛意,速度快到让她没法拒收。 膝盖是那夜在雪地里跪出的毛病,再有前两天夜里丹阳郡主逼她在地上爬,直到把刚上好的药都蹭到地砖上为止。 毒只有在特定时间才会发作,痛倒是不痛,就是痒。骨子里的痒,这也导致她的衣裳下很多抓痕,指甲里有未洗净的血。 注意到宿主许久没动,正在狂敲计划的系统小心翼翼凑过来:‘那个,你哪里难受呀?我可以先用积分帮你缓解。’ ‘我,我是不建议你直接死亡去下个世界啦,对你灵魂不好,我才用能量把你的灵魂补得亮一点呢……我们再待几天好不好?’ 系统的声音充满治愈,恍惚间,身上的痛仿佛也淡了。 ……不。 不是错觉,就是没那么痛了。系统真的用积分帮她缓解疼痛。 系统看着宿主迟钝地眨了下眼睛,连忙变作光球飘到宿主面前:‘摸我一下摸我一下!摸我能止痛!!’ 它那么圆,那么软,看起来就很好摸的光团团居然没被宿主第一时间握住! 系统呜呜呜地用球身去顶宿主的手,被连连避开,整个光团越发努力往她掌心蹭,大有你今天不摸我就蹭死在这的决心。 楚纤躲了躲,没躲掉,右手掌心被暖暖的光团塞满了:‘谢谢,不过你不需要为我浪费积分,不痛。’ 系统:‘怎么可能不痛!就算我没当过人我也看得出来这不是人能承受的痛呀!’ 楚纤:‘唔,你……’ 系统胡搅蛮缠:‘我不管我不管我都变出来了你必须摸我不然就是讨厌我呜呜呜!’ 楚纤:‘……好的。’ 光团有一定的治疗和清洁效果,右手上细碎的伤口和血污都慢慢淡化、消失,系统还主动让她把左手放上来:‘都要干干净净的才行!’ 楚纤:‘我是你的第一个宿主吗?’ 系统:‘是呀是呀!如果宿主一直不退休的话,也能是我的最后一个宿主呢!’ 它暗示得那么明显,可宿主没有吭声。光球默默暗淡一点,像是把外围的光晕变成泪水流进球内了。 若不是楚纤阻止,热心的橘色光团就要贴到她膝盖上为她止痛。 她双手将光团捧起来,放在肩上,指尖轻戳,戳到一团软绵绵的东西:‘别人看得见你么?’ 系统:‘看不见!我是你的系统嘛!只属于你一个人哒!’ 楚纤:‘好,你不用写计划,我来。’ 系统还在琢磨这个好里面有没有糖吃,还没来得及反应后边的话,就见宿主站了起来! 系统:‘别别别站呀!我等会再用积分……’ 楚纤:‘外面在下雪吗?’ 系统注意力瞬间被转移,调取外面落雪的画面:‘呃,在的。’ 宿主不说话了,耐不住寂寞的系统好不容易有了话题,又说:‘雪下了一天一夜啦,越来越大了,院子里的雪能堆很大一个雪人呢。’ 楚纤:‘你想看?’ 系统呆了呆:‘……啊?’ 楚纤:‘雪人。’ 系统:‘想、想吧?’ 楚纤:‘好。’ 又是一个好。 系统并不只能见宿主能见的范围,它的视角比宿主大得多。它看着那身单薄白衣似一缕游魂自床边慢慢朝门边飘去,知道门外就有两个武婢看守。 院墙上积了一层雪,系统总觉得那雪深比宿主的腰都厚些。 宿主停在门边,系统这才留意到宿主没有穿鞋,就这么赤着脚一路走过来的!它惊叫一声,刚要哄宿主去穿鞋,就看见—— 宿主倒退两步,抬起的眼眸半弯,盯紧了门外站着的两个黑影,腰身一动,白衣蹁跹,借着旋转的力猛然踹向木门! 系统瞪大了不存在的眼睛,看那两个毫无防备的武婢连同踹飞的门板一起跌入院中的雪堆里。 寒意追着围拢过来的武婢试图侵袭她的白衣,她散着发,身姿轻盈灵动,似将剑光筑成牢笼,困着几只不会飞的笨鸟。 … 另一间房内。 楚嫣扶着一人到床边,面露焦急,等这人坐稳,她慌慌张张转身去找药。 她自然看不见身后人放下捂住肩膀的手,眼神肆意打量房内布置,蓦地沉了下来。 这间屋子跟楚庄主为丹阳郡主准备的临时住所区别大得很,又旧又破,东西没几样新的,光线不好,整个屋子都像蒙了层灰。 眼一冷,戾气横生,想杀人的手指克制在膝盖处轻点,勉强为了她眼中人安分下来。 楚嫣抖着的手第一下还没拿住瓷瓶,骨碌碌滚到桌边,眼看要掉下去——突然就静止不动了。 她忙将瓷瓶攥在掌心,意识到什么,看向身后不知何时站起来的人。 丹阳郡主。 父亲流落在外的亲生女儿,亦是谷南王的养女,天下第一剑周小楼的徒弟…… 今日却说看雪时不幸崴了脚,左肩撞到木桩,疼痛难忍,请她帮忙涂药。 同样是一身白衣,因这人身段好看、仪态优雅,便穿出寻常人家养不出的华贵之气。她眉眼比楚嫣见过的女子都深邃英气,眼波流转间似有威仪,似是挑逗,说是伤到肩了,但行走间也没见她肩歪一下。 楚嫣早已习惯了屋内昏暗,不见天日,这人的白衣却如外面撒进来的一捧雪,刺破她委曲求全的生活,以不容拒绝的姿态降临她面前。 这人笑而不言,一步一步靠近,楚嫣仓惶低眸,看着那双银履离自己越来越近。 她眼皮一跳,下意识往后退,那银履却步步紧逼,不得已,她听见自己干涩道: “你,你的伤……” “你担心我?” 楚嫣退到桌边,腿抵住了桌沿。她单手撑着桌面,手中还紧紧攥着被她体温暖热的瓷瓶。 明明外面还在下雪,掌心的冷汗却逐渐令她握不住瓷瓶,这小东西一个劲往下滑—— 她所有心神凝聚在小小瓷瓶之上,想它不要掉、不要碎……谁知这人突然发难,一把抓住她的腕,吓得她浑身一颤,五指微张,瓷瓶‘哗擦’一声在地上摔了粉碎。 这人……这人可以接住的,就像在桌边‘定住’瓷瓶一般。 楚嫣没将这句话说出口,因那股寒凉如某种冷血动物缓缓缠绕她的腕,触碰她的手背,似想钻进她的指缝。 “别怕。” 不正常的热在她脸上蔓延,她并不知道刚安慰她的人正用一种充斥着欲望的眼神凝视着这片绯色,阴暗深沉的眸底被搅弄出一抹瑰丽的红,不似人,似妖。 直到指尖的冷点上来,令她如梦初醒。楚嫣看着近在咫尺的人,却有种被野兽盯上的战栗感,她抬手想推开这人,叩门声响起。 接着是一句没有语调起伏的:“人跑了。” 这人牵起的唇角一坠,瞬间松开清泪落地的楚嫣,门被拉开,再是清脆的一巴掌,打得楚嫣一震。 “你们能让一个废物跑了?” “……是奴婢办事不力,但她……” “滚去领罚。”丹阳懒得听武婢解释,抬腿跨出门槛,又想到什么,她侧眸看向门内怔住的人,“派几个人守在这,不准楚小姐离开。” “……是。” - 丹阳来到院子,这院门大开,中间立着一个半人高的雪人。 眼睛是两团发丝滚起的黑球,鼻子是剑柄,咧开的嘴是用血画出来的。雪人肚子中央有个人头伸出来,是还没死的武婢。 她冻得呆滞的目光一见到面无表情的丹阳郡主就崩溃了,嘴里求饶:“郡主饶命……郡主饶命!!她还在里面,我们,我们没放跑……” 丹阳眼神冰冷,抬腿就要踹碎雪人以及雪人肚子里没用的废物,忽而眼眸一凛,侧身躲过几个刺来的暗器。 回头一看,扎在雪地里的正是武婢的佩剑。 屋上的雪都被刮起来,成了屋檐上的一排排小雪人。它们比院内的雪人活泼可爱多了,两手是朝天的枯树枝,眼睛是干瘪的果子……也不知这人是从哪里挖出来的。 丹阳眼眸微眯,盯着屋檐上正在弯腰捏雪人的白衣女子。 半天不见,要死不活的病秧子居然爬得这么高,让她仰望。还伤她这么多手下,让她这个主子成了笑话。 若她能听见楚纤与系统的交流,此时便能听到: 楚纤:‘雪人好看吗?’ 系统:‘好看!宿主万岁!!!’ 楚纤:‘可惜她来了,雪人要没有了。’ 系统:‘没事没事,咱们换了地方可以继续堆!等我有经验了,我第一件事就是兑换身体,跟你一起堆雪人!’ 楚纤:‘好。’ 话音刚落,她才捏好的雪人就飞了出去,险些砸到丹阳的脚。 之后,数不清的雪人就像有了神智一样齐齐冲着丹阳飞去—— “郡主!” 武婢想过来,丹阳一声‘滚’生生止住她的动作,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家郡主抽出雪地里的剑砍得雪人乱飞。 飞溅的雪球不可避免沾湿了郡主的衣,她眼眶微红,气息凌乱,提剑就往屋檐上飞。 那人衣衫单薄,披头散发,赤着的脚比血都苍白,骨节微微冻红,青筋淡淡。她手中仍没有武器,见丹阳怒极之下招式狠戾非常,她不仅不躲避,还轻笑着迎了上去。 大雪纷飞中,这人被落在身上的雪带去了人的体温,渐渐被雪同化——否则剑尖怎么就刺不中她?每每擦着衣袂,也不知飘下去的雪中有没有碎布。 刺空、刺空、刺空。 丹阳呼吸急促,被这人笑得心烦意乱,连手上招式变形都没觉察。 直到腕上一紧,这人握住她的腕,笑问:“这就是你从天下第一剑那学的东西?” 这话说得有趣,很明显她并不是讽刺天下第一剑不会教,而是笑郡主不会学。 说着,狠狠一扭,丹阳吃痛却没丢开剑,反而换了左手,剑气越发冷冽。 “真好,还以为你没招了,要等死了呢。”这人愉悦地挑起唇角,笑得发自内心,很为丹阳刻苦练剑仍有后手而高兴。 丹阳看她当是在看死人,碎尸万段的死人。 “……” 武婢在院中看着,许久没有眨眼。 郡主根骨极佳,双手都会用剑,且左手剑比右手剑更灵活阴毒,使人防不胜防。 很少有人能逼郡主使出左手剑,眼前这人……昨日还要死不活躺在床上,求郡主给她痛快,今日居然能站在屋顶跟郡主打得不落下风?这是被……雪里的精怪夺舍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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