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律所位于繁华的市中心,附近的房子寸土寸金。 同样是合租,阁楼拥有独立卫浴,还有一扇大大的天窗,天晴时可以俯瞰这片热闹的老城区。 邻居喜欢在窗台上养花,各种说不清名字的植物,如此灿烂地攀出外墙。 那些静谧的午后时光是贺霜桦最喜欢的。 但下雨天时墙角会漏水,打湿了她安置在角落的书籍,照不到阳光的角落渐渐长出霉斑,空调坏了三个月一直没有人来修。 租房协议上被一遍遍检阅填补的漏洞,只换来流氓房东吊儿郎当的一句:“哟,这么有本事,那你去告我啊?” “我又没说不修,你急什么?这么急你就自己修啊,不是你住进来才坏的吗?我还没问你要钱呢!” “告诉你,这是人为损坏的啊,你不用它会坏吗?扣两个月租金。” “还律师呢,抠抠搜搜的,计较这点小钱?” “读这么多书有什么用啊,娇生惯养的,不想住你就滚!” 从小接受的教育一直告诉她要讲礼貌,要懂事谦让,要孝顺母父,体谅其他人。 但从来没有人告诉过她,贫穷才是最大的原罪。 这小小的几千块成了卡在她喉咙间咽不下的刺。 她的理性商讨反而让房东变本加厉,甚至演变为了语言攻击。 读了十几年的书,神圣不可侵犯的律法在事实面前变成了一纸空文。 她在餐厅里将这件事告诉了李斯年,却只得到了女人一句轻描淡写的:“那你就搬走呗,和这种人计较什么?” 李斯年俯身吻她,低低露出一个得逞的笑,嗓音被酒精浸泡出甜腻的痕迹:“正好,搬过来和我一起住。” 她似乎是爱她的。 李斯年有权有势,一掷千金,轻而易举就能解决在她眼中天大的麻烦。 李斯年直接命人将她所有的东西都搬到了‘新家’,可房租和押金都还没有退。 贺霜桦不好意思向李斯年提起这种小钱,更不好意思接受李斯年挥霍的心意。 她屡次上门讨要无果,房东嘲讽她说她读书读傻了,当自己大法官呢。 李斯年看出她的情绪低落,直接大手一挥,塞给她一张银行卡,让她随便花。 贺霜桦心里依旧很不舒服。 她要的不是钱,而是公正。 ——谈及钱,总好像是一件很羞耻的事情,铜臭熏天。 但方奕很平静地告诉她:“为什么,我们就是要钱啊。” “钱就是我们的公正。” 方奕让她去路边买了几斤水果,然后耐心地把装死的房东电闸拉了,安安静静在门口切西瓜。 红色塑料袋上,黏腻的鲜红色汁水一滴滴淌下去。 房东骂骂咧咧出来,看见黑发黑眸的女人站起来,反手握着刀,噗嗤一声捅进西瓜的肚子。 贺霜桦站在方奕身后,准备良久的腹稿一句还没有她一句脏话管用。 方奕抬腿将门踹出一声巨响,随手将切碎的西瓜砸进去,示意贺霜桦讲出自己的诉求。 “按照我们的合约,你应该……”贺霜桦条理清晰地拿出合同。 方奕淡淡把她的废纸压回去,厉声呵斥:“站在那,不准动,还钱!” 强势直白的命令比商议管用多了。 世间的平衡仿佛如此,你弱,别人就强,你强,别人就弱。 不到十分钟的‘友好交涉’,原本气势汹汹的房东忽然就变得很通人性,憋红了脸,哼唧着为了几千块至于吗。 “不要索取,要掠夺,这才是成年人的生存法则。” 出来后方奕一边洗干净手,一边如此教她。 索取是等待别人给你。 掠夺是自己抢过来,让别人不得不给你。 没人会在乎猎豹鬣狗有没有礼貌,吃饱肚子才是王道。 你大可以先抢到自己想要的东西,再施施然说一句谢谢或者抱歉。 选择权在你手上。 可惜当年的贺霜桦还不太明白这个道理。 她是被母父寄予厚望的女儿,在虚构的温室中长大,还残存着对真善美的幻想。 她习惯性躲藏在规训的老旧框架下,扮演一个世俗意义上的“好女人”,以熟悉寻求短暂的安全感。 可她念过的书、走过的路堆砌在脚下,帮助她踮起脚尖窥见外面的世界,天光乍破,那里有全新的秩序,全新的冒险与挑战。 李斯年送给她昂贵的奢侈品,风雨无阻送她上下班,心情好的时候还曾亲手给她煲汤。 年少的贺霜桦在等待,在索取,并误以为这就是爱。 可李斯年酒后对朋友说:“还没玩过律师呢,职业图鉴又解锁了一块,滋味确实不一样。” 李斯年非要她在聚会上当着很多人的面亲她,那些戏谑刺骨的视线几乎将她穿透,从里到外。 贺霜桦奋力挣扎,将侍从端着的酒泼了李斯年一身。 李斯年觉得被拂了面子,当即冷了脸,要她从她的别墅里滚出去。 夜间寒风刺骨,贺霜桦听话地滚了,李斯年却更加暴怒,在众目睽睽之下追上来,要求她把她买给她的东西统统脱下来。 这就是爱吗? “我,我要你生下属于我们的孩子。” 半跪着的女人被她搅得刺痛,声音被手指揉碎,血腥味在射箭蔓延开来,混合着来不及吞咽的口水变得模糊不清。 可即使她跪着,匍匐在她脚下,眼中却依旧折射着精明的欲念,低低道:“只有这样,你才会一直留在我身边。” 她怎么可能不清楚她以前都对她做了什么? 那些凌辱不是小孩子的铅笔涂鸦,是血,是泪,是耻辱的烙印,永远也不可能被擦拭干净。 “只要你怀上我的孩子,我可以给你任何东西!”李斯年口口声声的宣誓。 “为了你,我已经和林家断亲了,你知道这涉及到多少资金链吗?” “为了你,我担着很大的风险加大了对ISEC的投资,所有人都不看好这个项目,但为了你,为了我们的孩子,你知道的,我什么都可以做!” 束缚,窒息,疼痛,眼泪,绑架。 这就是她曾经等待,索取来的爱。 李斯年希望用一个孩子捆住她的后半生,李渡秋希望用钱买下她最后的尊严,让她自我塑造成一个无情无义的拜金女人,永远离开家乡。 上位者总是提出自以为公平的交易,却没有留下拒绝的权力。 摆在面前的,几乎是一盘死局。 贺霜桦勾起指尖,低声向方奕说了几句,不出意料地换来对方震颤的瞳孔。 女人笑得温柔,眼角还挂着剔透泪珠,盈盈折射着隐秘的疯狂,轻声说: “你会帮我的,对吗?”
第87章 学习能力强是贺霜桦最大的优点。 她踩着荆棘一步步仔细感受李斯年赐予她的痛苦,直到将这些尖锐的手段统统了然于心。 然后再,反哺给她。 “我爱你呀。” 她敲骨吸髓地爱她,以前她没有钱,可以忍受那些屈辱,用柔弱的泪水换来货真价实的钱。 可她现在已经不缺钱了。 李斯年想要上位必须培养属于自己的势力,贺霜桦很轻松就能够接触到她的秘书、下属。 方奕说得对,不要索取,要掠夺。 这才是成年人的生存法则。 她如此卑微渺小,高高在上的大人物动动手指就能捏死她。 她如此卑微渺小,高高在上的大人物根本不会注意到,她正在缓慢蚕食她们的根基。 李斯年用这一份薄薄的报告和李渡秋对峙,要求这位曾经改天换日的铁娘子正式承认贺霜桦的身份。 李斯年承诺会娶她,共享财产,给她挥霍不尽的钱。 李渡秋也说你要多少钱才肯打胎,离开我孙女? 可我已经不缺钱了。 我要,要尊重,要——权力。 在联系方奕之前,贺霜桦刚从李渡秋那里出来。 一个盘旋在脑海中多时的念头逐渐浮出水面,她听见自己用异常冰冷贪婪的声音,对面前满头白发的老太太说: “我要去宴京。” 李渡秋也笑:“你是个聪明人,李斯年玩不过你。” “我可以成全你,助你功成名就。但你要让李斯年彻底死心,什么方法我不管,永远不准再踏入Z市一步。” 老太太吐字缓慢且清晰,裹挟着岁月沉淀下的沙沙压迫。 她穿着暖色羊绒衬衫,摆出一副慈爱的笑,戴着深绿色翡翠的粗糙大手在贺霜桦柔软的肚子上轻轻拍了两下,温声道:“别让我失望。” 这位在Z市叱咤风云的女士终究是老了,她长叹一声,浑浊的眼瞳在室内显得格外幽暗。 她背着光,慢慢消失在走廊尽头。 那一刻,贺霜桦忽然很好奇,李渡秋当年孤身一人上宴京、获取李家支持时是何等风采。 不过,那都是过去式了。 贺霜桦摘下墨镜,慢条斯理将它收纳进眼镜盒中,轻轻发出咔哒一声。 方奕沉默着,还没有回答。 自从和林舒星谈恋爱,她真的改变了很多,从廉价的衬衫到柔软修身的定制外套,淡蓝色半透明眼镜既修饰了她冰冷的五官,似乎也遮住了一部分锐气。 人总是会改变的。 有所羁绊,就会有所束缚。 贺霜桦并不着急,随手将眼镜盒扔到后座,很善解人意道:“我理解你的顾虑,毕竟你现在是有家室的人了,如果你不愿意,现在可以离开。” “你是我最信任的朋友,我无意强迫你,计划中你并非必要的一环,只是……如果你在,我会更安心一点。” “不是这个问题,”方奕有些烦躁地压了压鼻尖,在触及到冰冷镜托后微微停顿了一下,“没有别的方法了吗?我担心出现什么意外……主要是你。” 她的视线落在贺霜桦的肚子上。 以前在废土世界,孕妇会被集中保护,优先供给全部资源,但即使如此,死亡率依旧不低。 孕妇是弱势群体,她们用血肉孕育着全新的生命,但生与死总是如影随形。 虽然方奕一直坚信事在人为,但世界线总在收束,这次还涉及到原本的主角之一,李斯年。 在系统提供的资料中,并没有说贺霜桦最后怎么样了,她只是几句轻描淡写的文字,被轻松地一笔抹去。 方奕的第六感一直很准,这种感觉曾经无数次帮助她死里逃生,而此时此刻,她在贺霜桦平静的阐述中感受到了巨大的危险和变数。 不知道是由于太过焦虑还是什么,她甚至能够嗅到淡淡的血腥味。 贺霜桦并不想把孩子生下来,方奕很高兴,这大概是今天唯一的好消息了。 可她想要以身犯险,没人能够确保一切顺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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