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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人不耐烦地摆摆手,女孩立刻小鸡啄米似的点头,走了。 “止疼药就不给你开了,”她心平气和地戳戳方奕,“别人我不知道,但你能搞成这个样子,一定是自找的,活该。” “……” 方奕有气无力地抬眸看她一眼,“姜癸老师,我是病人。” 女人正是之前帮林舒星买药的那一位,医术无敌,资历超群,医德难说。 “你是死人,”女人冷笑,“不爱惜自己身体的是纯碱,你就是吃准我能救你才这么玩是吧?” 方奕笑了一下,没回话。 还真是。 姜癸虽然脾气暴躁了点,但医术很好,只要还有一口气在就能把人救活,是第三军区华佗般的存在。 方奕问:“最快多久能好?” 姜癸皱眉:“你赶着投胎?” 方奕垂眸,温顺地打出激将法:“只是好奇,堂堂姜癸需要多久,林家那边的顶级医疗团队说至少要五天。” “你的话,三天?” 姜癸翻了个白眼,没搭理她的小心思,“好好休息,能救你就不错了。” “病毒太活跃了,你应该给你的免疫系统磕一个,它们快忙冒烟了,不像你,往这一躺就好。” “哦,病毒,免疫系统……” 方奕跟着重复,生病让她淡淡的表情变得很木纳,连眼睛转动得都很慢,看起来已经精疲力尽。 她只是渡了林舒星这次的病气,虽然是加倍的承受的,但还是…… 她平常都这么难受吗? 无法想象,从小到大经常维持这种半血状态该有多痛苦。 发烧是免疫系统在抵抗病魔,细胞们竭尽全力想要宿主活下去。 蛰伏在她脑海里的系统也变得病殃殃的,跟着小声说:【俺也一样!】 想要活下去。 要活下去。 方奕眼皮不断垂下,终于在第十三次黑暗降临后昏昏睡去。 姜癸拉起帘子,有些复杂地看了方奕一眼,啧了一声,起身出去打了个电话。 与此同时,林舒星刚悠悠转醒。 她好像做了一个很漫长的梦,梦里是一望无际的雪原。 有一尊伫立在天地间的神像为她指引方向,她走了好久好久,才终于看见了光。 她睁开眼,看见床边坐着一个女人,单手撑着下巴,一丝不苟的神情微微展露出倦意。 是……林岚。 女人一直握着她的手,很快就发现了她细微的波动,掀起眼帘,凌厉的眼神在对视后有些不自然地移开。 她沉默片刻,用毛巾欲盖弥彰似地擦了擦手,问:“感觉怎么样?” “我……”少女的眼眸微微瞪圆,不可思议地看向自己过分轻松的手。 她捏了捏自己,疼痛从皮肤间传来,这才确定:不是梦,不是幻觉。 脱离了病痛的束缚,她轻盈得像飞鸟。 “你昨晚发起高烧,出了很多汗。”林岚松开手,揉揉眉心,“医生说,是康复的征兆。” “已经检查过,各项指标都回归正常,你可以去参加考试。” 林岚沉静的态度和昨日截然不同。 高烧…… 林舒星有些迷茫地抬起手臂,发现睡衣已经被更换过,身上擦了清爽的柑橘味身体乳。 林岚说:“你出了很多汗,段若溪一直在照顾你,现在的时间足够你再洗一次澡,浴池已经备好了。” 少女向来喜欢干净,仅仅是热毛巾擦拭过皮肤还远远不够。 段若溪? 林舒星摸了摸自己红润的唇,奇怪的感觉冲破胸膛。 不对、不对,她还记得炽热喘息间方奕身上传来的的令人安心的气息,那是她特意为她挑选的香氛,不会认错的。 看见少女皱起的眉眼,林岚出乎意料地耐心,放低声音问:“怎么,还有哪里不舒服?” 林舒星问:“方奕呢?” “她在自己房间里,”林岚回答得很公事公办,“你可以去看她。” 少女立刻跳下床,连鞋子都没顾得上穿,赤着脚跑向对面。 哒、哒、哒。 她感受到地板贴着脚掌,并不是很冷,它们牢牢支撑着她的飞驰,就像蝴蝶掠过花丛那样有力。 唰—— “方奕!” 林舒星推开大门,看见床上果然半倚着熟悉的身影,她墨色的长发披散着,听见动静,回眸露出一个灿烂的笑。 她清冷的笑意在此刻全部铺展开,微微上扬的眼尾流露出别样风情,魅惑得令人心跳都慢了半拍。 但林舒星的面色却倏地一沉。 段若溪紧张地跟进来,拿着她的拖鞋,放到面前,温声哄道:“大小姐,这样会着凉的,穿上吧。” “段若溪,”林舒星问,“昨晚是你在照顾我?” 段若溪迟疑了一下,轻轻点点头。 她们担心方奕回不来,少女会伤心。 水无定说方奕贪心不足,渡的病气太多,死定了。 林岚在方奕离开前追加了一份协议,内容是,她会赡养她的母亲和奶奶。 虽然不清楚协议中的具体内容,但段若溪知道这种协议意味着什么。 她还很年轻,前途无量,却依然走到了天平的这一端,另一侧以爱为名的砝码沉沉压下。 如果方奕死了,婚契会自动解除。 她们希望由段若溪接替她。 床上扮演方奕的江晚看着她们两个温情互动,急得龇牙咧嘴,内心疯狂上蹿下跳哀鸣。 她们怎么能这么光明正大挖粉丝的墙角! 不行啊,她可是她的狐狸守护神,怎么能看着自己的亲亲信徒吃亏?! “林舒星,加油。” 「方奕」夹起充满魅惑的声音,微微眯起眼睛,抬手撩了撩头发,对着少女舔舔唇,竭尽全力地孔雀开屏: “等你金榜题名时,正是洞房花烛日——” “……” 段若溪瞳孔地震,捂住少女的耳朵。 林舒星轻轻瞥了面前的「方奕」一眼,扯出一个冰冷的笑,一言不发,转身离开。 只留下江晚一个人坐在原地有些绝望地怀疑狐生。 她的幻术很厉害,完全是按照方奕一比一复刻的,连唇纹都一模一样呢。 为什么她未婚妻是这个反应呀? 粉丝对她那么好,为什么她会这么冷漠呀? 这么好一个粉丝,这么大一个粉丝! 江晚有点想哭,又握紧拳头,告诉自己一定要替方奕坚强。 方奕走之前一遍遍告诉她会没事的,她很好,以后还要去参加江晚的首映公演呢。 虽然江晚并没有接到这种邀请。 但江晚看着方奕认真的表情,觉得,一定会有那么一天的! 公演会有的,葡萄会有的,方奕也一定会回来的! …… 林舒星什么都没有问,像是没有发现任何不对的地方,在许多人的祝福下走进考场。 她们约定好的。 她抬眸看了看教室里悬挂的时钟,握住笔,也像是握住了未来的剑。 林舒星从未感觉有哪一天像今日这么畅快,也从未感觉有哪一天像今日这么沉重。 考完一门还有一门,漂亮的字迹一笔一划写下…… 笔尖“沙沙”作响。 等在车里的水无定将座位放倒,林岚正站在梧桐树下,晦涩的目光不知道在看什么。 聒噪的蝉一遍遍喊着青春,躁动不安的学生们端坐在人生最大的一场竞争平台上,试图与命运博弈。 水无定懒洋洋打了个哈欠,枕着手臂慢慢眯起眼睛。 年轻人就是这样,总以为一个阶段的盛大落幕是结束。 当蝉鸣响彻长街,它们的命数*不过是步入轮回而已。 叮铃铃—— 林舒星安静地考完,上车。 今天方奕没有来。 玻璃窗外,许多穿着大红色衣服的家长紧张地挤满街道。 旗袍、马褂,竞相争一个虚无的好彩头。 少女压低眉眼,懒得搭理任何一个人,她沉静在自己的世界里,恍惚有几个瞬间,竟也像折射着方奕的影子。 搞得林岚以为她又生病了,回家的第一件事就是让医生来做了个全身检查。 林舒星很好,甚至有点太好了。 她感受到力量充盈在指尖,写下的弯勾都多了一点锋芒毕露的锐利。 她提笔,写下:方奕。 僻静的医院里。 “老师!!怎么办啊,她烧得更严重了!!!” 少女惊慌失措的找到躲在外面抽烟的姜癸。 她来实习了很久,断肢也缝了不少,但像方奕这样奇怪且危险的病情还是第一次见。 数据一会儿降下去,一会儿又飙升,比心电过山车图还刺激。 方奕的免疫系统杀疯了,整个人的状态混乱得可怕。 姜癸一手掐灭烟头,按住自己着急忙慌的笨蛋学生,恨铁不成钢,“怎么办?你有鸡蛋吗。” 医护人员最忌讳惊慌,尤其是干她们这行的,天天和死神博弈,心态是第一位。 “有!”女孩点点头。 姜癸嘴角抽了抽,阴阳怪气道:“去敷她额头上。” “啊,是什么偏方吗?” 女孩犹豫着掏出早饭没来得及吃的鸡蛋,“不用给她吃什么药吗,或者急救措施……那我先去试试看。” “……知道你还问?!” “出去别说我是你带教哈,我丢不起这个人。” 姜癸额间暴起青筋,劈手夺过鸡蛋,觉得再让她给方奕治下去真能把人治死了。 她走过去,看见病床上的女人冷着一张脸,怀里还抱着一颗微微发光的晶体。 “还有心思玩呢,”姜癸冷笑,吩咐学生,“把杂物拿走,看不得她这么清闲,老娘亲自给她来两下。” “别。” 方奕微微抬眸,乍然从林舒星的梦境里抽离,溃散的视线一时间难以聚焦。 她压住怀里的梦境石,“不能拿走。” 姜癸挑眉,毫不客气地伸手去抢:“很值钱?这么宝贝,拿过来给我抵医药费。” 一旁捧着病历册的女孩瞪大了眼睛,即使已经习惯了姜癸的流氓作风依旧有点于心不忍。 病床上的女人苍白得像一望无际的原野,她的眼睫是摇曳的芦苇丛,簌簌随着胸膛间秋日的闷雷而颤抖。 但即使疼得有些神志不清,当她给她擦汗喂药时她还是会很认真地道谢。 她压抑的嗓音像卡在竹筒中间不上不上的哨口,风一吹,才飘出一些清晰短促的音节。 人类对疼痛的承受能力是有限度的。 这个阈值并不仅仅是一串泛华的数字,而是血肉之躯能承载的极限。 女孩想不明白方奕怎么能这么安静。 往常出现这种情况,患者多半是疼到失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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