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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那,可以。”关佳颜终于吐口。 这次的新品拍了两天,大体还算顺利,越miss代表欢天喜地地回去交差了,谌过收拾好器材牵着关佳颜走,一出摄影基地,两个人都被迎面扑来的热浪给冲了一跟头。 她们相识的时候是五月初,这时已进六月,谌过苦笑一下,这一个多月怎么跟过了一年多似的,简直难熬死了。可脑子里却突然闪了一下,关佳颜应该刚刚过了一次生理期,这次她是怎么过的? 算了,跟她有什么关系。 老郑接到谌过的电话,把车又往里开了些路,想着天太热了让女孩子们少走几步路,结果电话还没挂呢,就听着关佳颜在那边叫起来:“谌过,你让郑叔送我回家?” 这一声质问吵得谌过心跳突突的,一时间竟在心里先把自己骂了个狗血淋头,真是啥钱你都敢挣啊,总跟这么个阴晴不定的臭小孩儿待一起,也不怕社保都白交啊? 她耐着性子讲道理:“昨天带你回家是方便今天一起来影棚,今天工作结束了,你为什么不回家?” “我不想,那还用什么理由吗?”关佳颜理直气壮道。 谌过打开自己手机备忘录示意关佳颜看接下来两天的红点备忘:“乖,你看!我真有要紧事儿要办,没法带你!” 她真是气昏头了,竟然让一个盲人去看自己的手机备忘录! 这下可不得了啦,关佳颜可算是逮着由头,不分青红皂白一顿疯狂输出:“你给瞎子看啊?糊弄人就算了还侮辱人?上次说云老板是男的,这回说你这两天有事儿,谁会信你!” 不信拉倒,我跟你解释得着么我! 谌过捂着突突直跳的额角深呼吸,猛地看见老郑来了,简直是如蒙大赦,赶紧冲着人挥手:“郑叔,这儿!”
第13章 索然无味 关佳颜头天跟谌过不欢而散,坏情绪一夜都没散,次日也没兴趣跟着关衡去上班,独自窝在家里无所事事地四处乱摸。 妈妈从前把她娇惯得什么都不会,她如今独自一人在家,能勉勉强强在房子里自由活动,但电器、炉灶什么的她都不敢操作。 智能精灵可以语音控制各种家电,但智能精灵不能帮她避免磕碰、刀割和烫伤。 关衡早上走的时候把兑好的温水灌进保温壶中,跟零食、水果、点心都放在客厅的茶几上,中午老郑会专门给关佳颜送午饭。 至于晚饭,关衡要是能早点回来,兄妹俩就能吃顿正经饭。 如果关衡回来得晚或者回不来,关佳颜可能就饿着,或者找点给她储备的即食食物凑合一下,罐装八宝粥、即食燕窝、肉干、饭团什么的她都吃过。 她其实不太讲究,感觉吃什么都无所谓,不过是勉强果腹不让自己饿死而已。冷东西下到胃里的时候,有时候还能感觉到凉凉的,吃得多了,味觉都逐渐麻木。 她知道自己有问题,但无论如何就是接受不了保姆在家里晃来晃去。 没关系的,也许有一天她也会像其他盲人那样游刃有余地独立生活,只是要辛苦哥哥照顾她很久很久。 没办法,我也不是天生就这么自私,我知道我病了,还讳疾忌医。 我知道我很可恶,我是个坏种,但请不要抛弃我。 浑浑噩噩地消磨半天时光,老郑送了午饭过来,关衡的秘书跟着一起来的但人在车上并未下来。 这事儿弄得老郑怪不自在的,可换位一想这要是自家闺女他就理解了,一个眼盲的孩子独自在家,再熟的人也都得防着点。 关衡秘书为人稳重,是兰总一手带出来的,关佳颜那个狗脾气对谁都爱答不理,但人家也从来没跟一个孩子计较,是真心希望她能过好,每回跟着老郑来送饭,都会特意给关佳颜带一份兰总爱吃的热米糕。 关佳颜摸到米糕就知道秘书姐姐在外头守着她呢,心里就略微舒坦点,更能懂得哥哥的苦心。 所以,她很少在老郑和秘书姐姐面前撒泼。 等老郑和秘书姐姐走了,关佳颜难免情绪回落,吃完饭后在空荡荡的家里乱走一通,更觉无聊,她让智能精灵给她放正能量音乐,精灵给她来了首欢快激昂的中国少年先锋队队歌…… 歌选得不错,特别有正能量。 关佳颜坐在楼梯上支着下巴听了一会儿,想起谌过弹的《时刻准备着》和《国际歌》,这都是同一类风格的曲子。其实当时她没说她也从小弹钢琴,也喜欢这种曲子,因为她爸爸是军人出身她妈妈曾经是音乐教师。 她慢吞吞地从楼梯上起来摸到落地窗边的钢琴,打开琴盖。从4月份妈妈去世后,她就没再摸过钢琴。 她小时候第一次被妈妈抱在腿上摁响风琴,然后就趴在琴上不肯下来,把键盘弄上许多口水,这个场景被爸爸录了下来,她记得视频里的人都在笑,后来家里就买了钢琴。 为了让她坚持练琴,爸爸妈妈跟她一起学,后来妈妈还跟她一起练吉他,只有笨蛋哥哥忙着上课、画画,后来去留学,连个口哨都没学会。 碰上一家人能凑齐的年节,父女俩就兴冲冲地练习四手联弹,老爸一直想练成《保卫黄河》,结果他们始终配合不好。其实是爸爸太忙了,没有那么多时间练习,她和别人下功夫练了,只可惜依然没能实现愿望,一直都没有机会弹给爸爸听。 某人的爸爸就很有福气了,不但自己能听,还能拿出去炫耀。 爸爸最爱独奏《军港之夜》,他总是不厌其烦地回忆自己在海军服役的年轻岁月,然后给她看他穿着军装的照片,年轻的小伙子晒得跟黑炭一样,只有牙和军装是一个色。 后来,独奏《军港之夜》的人变成了妈妈。 如今,是她。 别墅区每一栋之间都有一段距离,她怎么弹都不会打扰到别人,不用像谌过那样,住在老家属楼里还得操心着在早十晚九之外弹琴算扰民,毕竟如今没人惯着她了。人们对小孩子的包容心总是大过成年人的。 空荡荡的房子里琴声回旋,没有点评没有掌声没有夸奖,连批评也没有。 索然无味。 关佳颜摸回楼上卧室睡午觉,也许梦里她能见到爸爸妈妈。 看不见的世界里没有时间概念,关佳颜一觉醒来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刻,出了房间也没感觉到光线有太大变化。 家里没有一点声音,她摸索着下楼梯,脑子一片混沌,突然间觉得自己像个渺小的蝼蚁被抛在一处无边无际的荒原上,天色暗淡,不辨晨昏,四顾茫然。 等她从茫然中清醒过来的时候,人已经躺在客厅的地板上,身上哪儿哪儿都是疼的。 哦,又踩空了啊。 关佳颜摸到一节雕花的栏杆柱脚,慢慢地扶着爬起来,小心翼翼地动了动四肢,虽然很疼,但能确定没摔伤筋骨。左膝关节摸着好像有点肿,也许刚才是这条腿先着力了,还有左边耳后那片也很疼,摸着也有一片肿包。 笨蛋,下楼梯怎么能跑神呢,现在又没有人牵着你。 她坐在楼梯上凝神回想了下午睡之前的事情,确定自己记忆清晰,脑子应该没摔坏吧。 可真的好疼。 * 电话叮里当啷响起来,谌过猛然睁开眼睛,赶紧低头看看胳膊下压着的账本和一大堆凭证,确定没让汗水或者口水沾湿,又揉揉发花的眼睛扫了一眼晃着屏保的电脑。 怎么看着看着还睡着了呢,她摸过来电话看见屏幕上跳动着关佳颜来电。 这小孩儿怎么了,昨天才翻脸,今天是来追着吵?怎么不发微信轰炸她? 她滑开电话没吭声,对面的声音闷闷的,似乎还有点哑:“谌老板,我从楼上摔下来了。” 谌过大吃一惊,瞌睡都吓没影儿了:“你怎么回事儿?关总呢?” 关佳颜突然不说话了,隔着电话都能听到她呼哧呼哧的呼吸声,谌过急得直冒汗:“你说话啊,到底怎么摔的?” 对面突然就哭起来了:“谌过,你怎么不第一时间说来看我啊。” “……佳颜,你,你先别哭啊,你倒是先——” “我在家里楼梯上摔了,不是你想象的从楼层摔到地上,”关佳颜冷冷地说着,接着又忍不住抽着鼻子哭,“头也疼,腿也疼,我哥还不在家……” 谌过本能地在脑子里给她做安排:“这样,你地址哪里,我打120,然后叫关总——” “你怎么这样啊,”关佳颜哭着打断她,“你不能来吗?” “我——”我为什么要去,我对你有什么义务? 脑子虽然这样想了,嘴却无论如何都说不出来,因为谌过发现自己已经不自觉地关了电脑把东西收进柜子里锁好,人都拿起车钥匙走出财务室了。 “你是不是很讨厌我,根本不愿意和我这样的累赘交朋友。拍照的时候你夸我很乖,都是骗人的吗?”关佳颜问。 谌过已经小跑着出了小楼:“你家在哪儿?我现在就去。” 这回不吭哧吭哧哭了,口齿清晰地说了地址,看样子并不需要救护车。 谌过先是轻轻地松了口气,接着又无奈地叹一口气,这小孩儿怎么这么难缠。 四十分钟后,车子登记开进别墅区,谌过绕了好几条道才找到关佳颜的家。 关佳颜就坐在自家门廊的台阶上,午后四点多的太阳依然很晒,灼热的空气让人发闷,可她坐在那里微微仰着头,就像冬天里晒太阳取暖的流浪小狗。 前院栅栏爬满了盛开的月季,看大小花型应该是多种藤本搭配好的,特别漂亮,谌过探身去后座上拿起相机给那花墙后的姑娘拍了张照。 虽然阳光暖融融的,小院花团锦簇,可坐在门廊下的女孩披着一身金光,从取景器里看尤其孤独。 取景器里的一切都是静的,可她还知道那框里的姑娘是盲的。 假如那框里是一个世界……谌过不愿意想下去。 她打开车门下去,关佳颜动了一下身子,接着就站起来一瘸一拐地朝着院门这边慢吞吞地走来,从门廊到院门有一条窄窄的石子路跟地上的石板格格不入,想必是关家人特意给关佳颜铺的。 “怎么坐在外头,你要拍照的,不能随便把自己晒黑呀,小傻瓜。”谌过主动开口道。 关佳颜过来以指纹开了院门,踉跄着扑进谌过怀里,两个人热乎乎地贴在一起,瞬间都冒了汗。 “好了好了,不怕。”谌过把人从身上撕下来,扶着一瘸一拐的人进了门廊换鞋,进家。 门一开,凉爽的空气让人身上的躁劲儿都落了几分,关佳颜突然道:“太阳很热,但太阳很亮。” “什么?”谌过一时没反应过来,但已经先看见了落地窗那边的钢琴,比她家的高级,三角,施坦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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