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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看不见,她只是不能领略视觉上的美。可她出去走过的路是平是陡,到过的地方是热是冷,吹过的风是南是北,踩到的草是高是矮,闻过的气味是香是臭,吃过的美食是酸是甜,那难道不算收获吗?” 谌过“啧”了一声:“我也觉得是这样啊,所以我问她想不想跟着我出来,她大约是不想。你说就我们的现在的关系,我上去就劝,是不是也不太合适?说得不好听一点,我一个明眼人逼着一个盲人跟着出去疯,这叫个什么事儿,不像话。” 她疲劳地摁着太阳穴,慢吞吞地说:“就很矛盾。所以,我无法向她给出承诺。” “你就是道德感太重了,”云老板很严肃地说,“人谈恋爱的时候自然都是奔着承诺一生去的,但这不是立生死状!” “正常人都是能处就处,不能处就散。偏偏你一上心,就要吊死在一棵树上。就你这样的也难跟正常人谈恋爱,精神负担太重了,你知道吗?” 谌过想了想,虽然并不赞同云老板,但这个逻辑套在关佳颜身上恰好是严丝合缝的。如果她跟别人谈恋爱,谈不下去该分就分,可关佳颜不一样,她也不否认就是眼盲这个因素拉高了她的道德感和责任感。 谁让她就是这个性子呢。 * 甘博的文创周边,怎么说呢,就是……挺特别的。 云老板就是做文创的,对那些奇形怪状的东西本身评价一般,但对其创意和商业营销还是给予了肯定。 做这一行的,不能单纯只追求艺术价值,更要兼顾其商品价值,丑得出奇制胜把所有人都创飞也是一条很小众的赛道,云老板如是说。 她们这趟来得巧,不仅看了铜奔马,还看到了刚刚出差回来的元代蓝莲盏。一行人跟砸钱似的,都买了“琉云璃彩”蓝莲盏,当然其他奇形怪状的丑玩偶也都没少买。 尤其是那个绿马,有个大哥买了十来个! 谌过跟云老板更夸张了,她俩像是来进货的,列着员工名单一个个对着在那儿挑。 谌过看到一个圆嘟嘟的土黄毛绒球球,还有个长长的把儿,她想着还真凑巧,竟然能在甘博买到桂圆,结果翻过来仔细一看这个是冻梨。 她又看见一个圆乎乎的红色毛球,表面还有凸起的颗粒,想着荔枝也还好啦,毕竟跟龙眼是竞品,还挺有趣的,结果那东西是花椒。 后来她给关佳颜挑了一对儿大樱桃,以及一条守护兽项链。 她就是把她当小孩儿哄。
第38章 暴雨初歇 返程之路才出甘肃,剩下的几台车还没分手就被堵在一处小镇上。 暴雨下了大半夜才逐渐转小,高速关闭了。车队还剩四台车七个人,因为凌娅就自己,幸好领队大哥跟他们在一起,大家还不至于太无措。 小镇不大,总共就两家宾馆,他们跟另一个自驾车队一起困在一个宾馆里,房间刚好住满。 大约凌晨四点多的时候,街道上突然拉起长长的警笛声,各房间的人都醒了,云老板把谌过摁回去,自己起来出去问情况。 两分钟后,云老板风风火火地跑回来,从箱子里扯出来冲锋衣就往身上套,还拿了密封袋把手机套起来。 “有一个村子被淹了。那村子的青壮男人都出去打工了,只剩下老弱病残在家,现在消防和派出所去转移群众。” 谌过“刷”地弹坐起来,也跳下床去穿衣服,顺手把头发扎成一个马尾:“我也去。” 俩人穿戴好出门的时候,见领队大哥和另一台车的两个小哥也都穿戴好往楼下去,其他房间里也有人陆陆续续出来准备加入救援队伍。 凌娅跟着大姐急得眼睛都红了:“我不会水,真是没用。” 大哥回头挥了挥手:“娅娅,村民转移来后可能要在这宾馆里安置一批,你跟你嫂子帮忙照看一下,啊!” 宾馆老板急三火四地冲过来叫道:“轿车别去,不会水的别去,水深!” 大哥拍拍老板的肩膀:“我们车队都是大越野,走!” 楼道里的人都高高地应了一声“都会水”! 凌娅和大姐也镇定地点了点头:“这边交给我们,你们路上小心!” 宾馆老板带队跟在消防车后面到达那个被淹的村庄,参与救灾的人们穿好救生衣后主动分组跟上消防战士和民警。 村子不足百户,民警带队挨家挨户把村民接到充气艇上,为了尽多尽快地转移受灾人员,所有的救灾人员都泡在水中拉绳推艇,有些水深处已经没过腰。 领队大哥看着队里有好几个女孩子,扯着嗓子吼了好几声:“一群老爷们儿呢,姑娘们别下水!” 来的女孩子们没一个后退的,一个个一言不发地参与到救援行动中。 大哥拧着眉毛一脸愁容,跟凑到他身边的谌过说:“你们这些丫球子是不是傻,瞅瞅这脏水!姑娘家家下去对……对身体不好。”大哥都不好意思直说。 谌过上前一边从消防员手里接过一个孩子放到艇上,一边跟大哥努努下巴。 大哥顺着她眼光方向一看,另一边有个女民警正泡在水里接人呢。 “大哥,人家也是姑娘。”谌过说。 大哥没话说了,只重重地拍了拍谌过的肩。 别看这村子小,可是碰见这种情况一个人一个人全都弄出来那也是真是个麻烦事儿。 所有人都埋头干活,连时间过去了多久都搞不明白,也没空取出手机看一看。到达村子的时候天还只是蒙蒙亮,这会儿雨停了之后,竟然还出了点昏昏的日头,云老板盯着太阳看了几眼:“快一点了!” 身体泡在水里冷得麻木,消防那边给群众发面包,救援人员趟在水里边推艇边啃两个。 谌过暗自想着真是低估救援难度了,想着这么小一个村子半天还搞不完么?结果实际行动“啪啪啪”劈脸赏了她几个脆的。 她把那些村民都当成是行动力敏捷、头脑还好使、团体意识鲜明的中学生了,毕竟小区附近那个学校每次搞消防演习的时候,学生们一个个听话又聪明,指令完成得特别好。 可是这些村民以行动不便的老人为主,还有些脑子不太清楚的,消防战士都进家里了,还得现场劝着撤离。 背一个人不算事儿,抱五个人还能凑合,要是连着背人背一天,还得把艇拉到停放车子的安全区,那么老长的一段路蹚着水一趟又一趟地走,铁打的人也受不住,可战士们、民警们都在咬牙坚持。 关键是这村子不像有些地方的农村房子都整整齐齐地建成排,而是这一处那一处的,有的还得走个小斜坡才能进院。 有些虽然院子还没被淹,但因为靠近土坡可能会有塌方的危险也不得不转移,队员们各个都累得精疲力尽,途中不断有车友支撑不住改去运送群众到镇上。 转移到最后一户时,恰好是谌过和云老板跟着,另外还有个小哥。 这一户住得最远,是村子还没有扩建时期就有的老宅,家庭条件格外差,破旧的老房子在一处土坡上,暂时还没被淹到。 家里媳妇还没出月子,男人就出去打工了,剩下一个拄拐的老太太,还有个眼盲的小姑子,另外丈母娘暂住这里照看女儿。 消防员带着人爬上土坡进院子的时候,一条土狗扑过来汪汪大叫,把大家吓一跳。 老太太拄着拐出来骂狗,狗才缩着尾巴住了嘴,然后就开始围着人转圈。 产妇好像恢复得不太好,神态萎靡。消防员担心自己身上湿淋淋得让产妇受凉,特意让人给产妇多裹了一层毯子才把人背起来。 小哥背着瘸老太太,丈母娘手一挥,说不用背她自己能走,就是担心抱不稳孩子,于是云老板抢先把盲眼小姑子背了起来,让谌过抱着小婴儿。 一行人小心翼翼地走下土坡趟进水里,丈母娘挨个扶着人把家人都送到艇上,土狗自己刨了两下也爬到艇上,依偎到小姑子身边。 谌过抱着小婴儿走在最后一点都不敢分心,下土坡时左手背忽然一疼,只见斜里叉出的一个树枝竟然勾住了她的铃铛手绳。 她怕把孩子掉水里,也不敢松开一只手去拽,想往后退一下把手绳从树枝上脱出来,结果刚一动手就发现绳扣不知何时磨断了一根线,整个结都松了,接着手绳就从她腕上滑脱挂在了树枝上。 当务之急是先把小婴儿送到艇上! 谌过立刻继续下坡到水里把孩子递到产妇手上后,赶紧返回去取铃铛。已经准备推艇走的云老板大叫起来:“枝枝你干什么?” 其实前后也就两三秒时间,谌过手上没有孩子一身轻,两步就跨上土坡抓到了手绳。然而,就在她把铃铛塞进口袋跳下水里的那一瞬间,土坡上头一截断树轰然砸了下来! 几个人都失声尖叫起来。 谌过耳朵里一片轰鸣,左肩一阵麻木,口鼻里被脏水沁得剧痛,睁开眼是一片浑浊的晃荡,接着就有一只手揪着她的后领子把她给拽出水面。 她一迭声地咳个不停,似乎要把肺咳出来,可还不待看清眼前情景,那只手又揪着她在水里疾速后退,两个人滚在水里扑腾两下后调整好姿势浮出水面,游了几米远才堪堪站稳。 云老板“啪啪啪”对着她的脸左右拍了好几下:“枝枝,枝枝,你没事吧?” 眼前是一大片浑浊的泥块,都快搅成一池子泥浆了,充气艇刚刚冲出被泥土砸下去的范围。 拉艇和推艇的消防员、小哥都一脸惊魂,谌过迅速回神,立刻跟着云老板过去推艇。几个人像上了发条一样,疯狂地推着充气艇往前冲。 云老板“呼哧呼哧”地直喘气,不知道是在骂她还是在感叹:“枝枝你吓死我了!就刚才那截断树的大树干,正好砸在你站在的队尾位置。要不是你返回去了,当时就得把你砸挺了!” 谌过想着口袋里的铃铛,也后怕得不行:“那是我运气好?” “好你大爷!”云老板接着又破口大骂起来,“你是不是脑子穿刺了啊,那大树干是没砸到你,你被树枝给拍了,要不是我过去把你揪出来,你早呛死了!” 谌过惊了半天的脑子过了这三分钟才慢慢缓过来,逐渐想起来她被树枝砸到左肩拍进水里前看到的一瞬。 当时,那截断树砸到水里时就擦着充气艇的边,溅起一泼高耸的水浪,差点掀翻充气艇,消防员、小哥还有云老板都条件反射地扑向充气艇,用肩背挡住了艇上的人。 那时她整个人都被拍向水里,可水里却有一片杂七杂八的树丛伸着乱七八糟的枝条,她本能地抬臂护住头脸,却依然被刮得四处生疼,整个人扎进水里的时候感觉脸上火辣辣得仿佛被揭了皮。 那小哥也惊魂甫定地插话道:“谌姐,你不知道云老板一抬头发现你被树枝拍进水里,当时就跟个羚羊一样,三步两步从断树上跨过去,一把就把你捞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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