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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前黑下来后,她摸着柜子在心里默念着,可以的,应该是可以的。 这个是柜子,扶着柜子走出……应该走几步来着? 平时没有留意过要走几步到房门口,于是她摸着柜子捋到墙,然后顺着墙走了两步摸到门框。 走出卧室门后,她咬咬牙不再捋着墙走,而是伸开手在空中探着,一小步一小步地虚着脚走。 走了两步后“砰”地撞上了一处棱角,一时间头、脸、鼻子又疼又酸又懵,她本能地捂着脸揉了两下,可再次站直身子的时候,却不知道自己究竟是撞到了哪里。 脑子里那副清晰的布局好像变成了一张毫无参考价值的画片,她抬手想要扯掉领巾,可在触到领巾的那一刹那又猛地缩回了手。 盲人没有归零再来的机会。 她的心突然生出大片大片的恐慌,她探着手摸到一处墙面后,试着再次摸清楚客厅的布局,可是她根本做不到。 眼前彻底黑了以后,脑子好像也被关了灯,虽然有一张清晰无比的画片,可她根本就对不上哪儿是哪儿,她已经完全失去了方向感。 在她生活了二十几年的小房子里,她捋着墙确定了自己的位置,可她无法在没有视觉的情况下感知空间大小,连迈出去的脚究竟是什么方向都不是很肯定。 她就那样蒙着眼睛在客厅里摸索着走路,撞到了置物柜,磕到了茶几,打碎了冷水壶,差点把电视从墙上掰下来,还绊着小凳子摔了个狗啃地。 她没数自己跌了多少跤,只是知道自己慌了以后就像个没头苍蝇一样在客厅里乱走,越是急着想要摸清这个空间,就越是一跤连着一跤摔个不停,手脚都被冷水壶的玻璃碎片扎得血淋淋的。。 最后她放弃了,蒙着眼睛摸到沙发后,一言不发地爬上去躺了很久,久到鬓角湿了又干,干了又湿。 天蒙蒙亮时,她扯掉领巾擦干红肿的眼睛,盯着客厅里朦胧的光亮,以及血渍已经干涸的手,没来由地生出一种劫后余生的庆幸感。 太可怕了,如果让她一个人走这么黑的世界,她也会疯,因为那真的是地狱。
第43章 去撞南墙 清晨时分,谌过又窝在沙发上昏沉沉地睡着了,一阵震天的擂门声响过后,门锁“咔哒咔哒”两声自己开了。 云老板捏着钥匙一进屋,入眼一片狼藉,立刻把迈进去的一只脚收了回去,警惕地探着身子往里头看了一遍,瞧见沙发上的谌过之后,才又冲进家里来。 “枝枝!”云老板顾不上换鞋,一猛子冲到沙发边,谌过这才晕乎乎地张开眼睛,“啊?桃子?” 冷水壶玻璃渣片还散在地上,云老板一眼看见谌过满脸的淤青和红肿,还注意到她光着的手脚上也有几处血渍干涸的伤口,再加上这乱糟糟的客厅,她当即紧张地上下翻看着检查谌过的身体:“家里这是进贼了吗?入室抢劫吗?你个王八蛋,你倒是说句话啊,你没事儿吧?” 上下翻了一遍确定身上没有别的伤口,云老板恨恨地给了谌过一拳:“你要死啊!我打了你十几个电话!” 谌过半死不活地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抬手自己摸了摸额头:“桃子,我好像发烧了。” 云老板方才都已经摸到她发热了,这会儿正蹲在旁边翻她的医药箱,听见她说话冷冷地翻个白眼甩过来:“昨天下了一夜雨那么冷,你还这么在沙发上晾着,怎么不烧死你啊!” 谌过跟面条一样瘫着,像被抽走了灵魂,她转着两只眼珠子看云老板找出两盒药来,一盒扣了一粒,一盒抠了四粒。 “……罗红霉素吃两粒就够了吧?”谌过看着倒水过来的云老板说。 云老板把一粒对乙酰氨基酚和两粒罗红霉素塞到她嘴里,杯子怼到嘴边,甚至磕了下她的牙:“喝你的吧!” 谌过微微抬头把药咽了下去,然后看着云老板自己把剩下那两粒罗红霉素吃了。 “昨天的化验结果出来了,有些感染,”云老板没好气地瞥她一眼,“我打电话就是提醒你吃几天消炎药,结果跟往南天门打似的,死活打不通。”说罢,云老板开始收拾谌过被贼光顾了一样的客厅。 “你这屋里,”云老板一边扫玻璃渣子一边顿了一下,“是你自己砸的?” 谌过软绵绵地哼了一声:“开什么玩笑,我像那种疯子吗?” “你不像?”云老板给了她一个嘲讽的眼神让她自己体会,接着去捡那些被碰掉了一地的东西,“那我倒是好奇了,不会是桂圆上门来砸的吧?” 谌过不吭声了,半死不活地躺在沙发上一直追着云老板看。云老板手脚利索,很快就把客厅收拾整齐,然后过来坐在沙发沿儿上,俯身仔细盯着谌过的脸看,两只眼睛里闪烁着狐疑的光芒。 “我记得你昨天可不是这鬼样子。”云老板忧心地说。 谌过突然抬手搭在云老板的肩上,云老板一头雾水:“干嘛?” “桃子。”谌过轻轻地叫了一声。 云老板只觉得头皮突然麻了一下,又敏锐地注意到谌过的眼神很是灰暗,看得她心里也跟着难受:“怎么了,枝枝?咱们之间什么话都能说,你要是心里难受别憋着。” 谌过还是一言不发地盯着她看,过了好半天才很严肃地问:“要不咱俩一起过吧。” 云老板下意识地抬头看了看天花板,又茫然地环视客厅一周,接着一巴掌拍在谌过头上:“你吃错药了吧?”说完还再次伸手摸了摸谌过的脑门。 药才吃下去一会儿,当然不可能这么快就退烧,但这脑子糊涂成这样不应该啊? 谌过仿佛一个机器人一样,对那一巴掌毫无反应,接着面无表情地说:“反正你也不打算谈恋爱,男的女的都不喜欢,那你就把我当个木头人,咱俩在一起多好。咱们两家什么关系啊,本来就亲如一家,知根知底,你爸妈喜欢我,我爸妈喜欢你,绝配。” 云老板拧着眉头盯着谌过看,这人刚开始还梗着脖子跟她对视,几秒钟后心虚地偏过头把脸藏到了沙发里。 “行啊,你还别说,真没有比咱俩更配的了!”云老板眼珠子一转,追过去趴在谌过身上,硬是扳着她的脑袋把她的脸从沙发里扒出来,强行四目相对。 “那枝枝,先过来亲一个!”云老板笑着捏她的脸。 “来啊。”谌过也不甘示弱。 四只眼睛先是直愣愣地瞪着,然后又扑闪扑闪地乱眨,谌过抬手捧住云老板的脸,慢吞吞地仰着上半身想要凑过去。 两个人鼻尖都怼到一起去了,云老板骤然绷紧肩膀本能地往后撤,却发现谌过捧着她脸的手好像凭空被定住了一样,甚至隐隐约约地把她的脸往后推。 两个人沉默地对着眼珠子尴尬地看了几秒钟后,突然同时扭开脸“嘎嘎嘎”地笑得上气不接下气。 云老板擦着眼角沁出来的泪花几乎要笑岔气:“不行,枝枝,我对你真是一点都不来电……” 谌过也尴尬地连番摆着手直摇头:“靠,咱俩太熟了,我实在是不行。亲你让我有种罔顾伦理纲常的悖德感,根本下不了嘴。” 云老板撇脸给她飞了个眼刀子,上去给她一顿组合拳,这才揪着人追问起来:“有话快说,再给我整这死出我可要跟你绝交。先说说你这一身伤是怎么回事儿?不然我现在就给你爸妈打电话让他们来收拾你。” 谌过拉着长腔跟死狗一样“啊”了一声:“我自己摔的。” “你瞎了啊?在家把自己摔成这样?” “嗯,”谌过又呵呵呵地笑起来,“我是瞎了啊。昨天夜里我突然想起来桂圆,就一时间昏了头,想着那孩子成天都看不见,也不知道过的什么日子,我就把眼睛蒙上试试。”说着她还从身子底下抽出那条黑色领巾给云老板看。 “诺,就用这个蒙的,真的一点光都不透。”谌过一边嗤嗤笑一边倒豆子一样地说着,“你不知道可给我摔惨了,两眼一黑,哪儿是哪儿都感觉不出来,完全没有方向感,走的步子是大是小心里都没数,撞了墙角又撞门,撞完门又撞柜子,撞完柜子又绊凳子,好像脚下没有一块儿好地方。” “这房子虽然重新装修过,可家具的位置没动过啊,桃子,”谌过说着说着眼睛竟然沁出泪花来,“我在这房子里生活了二十多年,一蒙眼竟然寸步难行。” 云老板静静地看着谌过抬手粗暴地擦去眼角的泪,听她在那儿自言自语道:“我那时候就想着,要是有个人过来领着我多好。” “可是我后来又想,如果这个人领了我之后,给了我依靠和希望,然后她又走了。那我该怎样?” “摘掉领巾后我又能看见了,但我知道自己的心还是胆怯的。我就很懦弱地想着,不如掩耳盗铃吧,那会儿我是真想过要是咱俩能在一起的话,我就能解脱了。” “咱们要是能在一起过的话,我谁都不用惦记了,管她能不能看见,管她有没有人领,管她好过难过呢,都跟我没关系了。” “可是我根本做不到。” 云老板只觉得脑子嗡嗡响,谌过这又是钻牛角尖里去了。 她伸手安抚性地拍着谌过的胳膊道:“你要是过不了自己心里这道坎儿,在道德上无法饶恕自己,那就去!” “去什么?”谌过茫然地问。 “去撞南墙。要么彻底撞死心,要么就撞过去撞通了。”云老板说。 “我看桂圆是真的很喜欢你,就算她对你是那种类似于服药的依赖感,那又怎样呢?”云老板“砰砰砰”地拿手指敲着茶几,“怎么开始的不重要,喜欢了就在一起,不喜欢了就当药过期了,过期了就扔了,有什么问题吗?” “有问题!”云老板突然踢踢她的药箱,恶狠狠地瞪了她一眼,“你的过期药都没扔!” “所以,”云老板凑过去咬牙切齿地问道,“你其实心里已经有结论了吧?拿我开涮一下,不过是给自己找了个非她不可的蹩脚理由!” 谌过躺在沙发上好半天都没出声,安静地像条死鱼,云老板上去掐她:“急死我了,你能不能把你的酷姐作风收一收,多说两句话能怎样?” 谌过被掐得龇牙咧嘴的,终于说了实话:“我认了,没有光的世界太可怕,不忍心让她一个人走。” 云老板“啪”地赏了她一个脆的,扇得她胳膊生疼。谌过捂着胳膊上的巴掌印子,抬脚就踹了过去:“我浑身都疼着呢,你能不能对我温柔点?” “看你这窝囊样子,我温柔不了。”云老板嫌弃地把谌过的脚抬到一边去,一屁股坐实了靠在沙发里问:“说说吧,你去关兰是怎么跟桂圆闹别扭的?” 谌过一五一十地把现场重新描述了一遍。 云老板头疼地掐了掐眉心:“这桂圆也真是的,你让人造谣网暴都够糟心的了,她再不懂事儿也不该这个时候往你心上插刀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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