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太多次了,他找过太多次谌过了,多到他自己都觉得不忍。 可是直觉告诉他,不该是这样的,佳颜和谌过之间不该是这样的结局。他喝了一口杯子里的冷水,把手机放到茶几上,疲惫地在另一条沙发上躺下。 也许这只是个坏梦,等他和佳颜从梦中醒来,一切都会变好。 梦境越陷越深,好似漫天风雪都吹进家里,凛凛寒风中裹着嘈杂人声,又好似有脚步声伴着一顿一顿的规律敲击声响逐渐靠近,风雪中仿佛还有隐隐作响的铃声。 颜颜为什么要在家里用盲杖啊? 关衡迷迷糊糊地想着,忽然猛地醒来,瞬间从沙发上弹坐起来,一眼看见同时惊醒的佳颜,佳颜正大睁着一双眼睛死死地“盯”着家门口的方向。 “颜颜,你——”关衡下意识地往后转身,当即从沙发上光着脚跳下来,惊讶地望着距离他们两步远的谌过。 谌过头发上湿漉漉的,羽绒服帽子的貂子领上还有未化的雪花,正倚着一支拐杖安静地看着他们,随即张口大骂起来:“你们两个都聋了吗?大雪天的我在外头门都要叫破了!耳朵要是不好使趁早去医院看看!” “佳颜拿着我家的钥匙不上楼进家,我拿着你家的钥匙和密码,怎么好意思直接进来?”谌过一边拄着拐杖过来,一边没好气地斜了那呆若木鸡的兄妹俩一眼,“你们姓关的都比别人高贵啊?” “这大雪天的,让我一个还没恢复好的瘸子上门来找你们!” 谌过脱了羽绒服扔在沙发上,走到佳颜面前居高临下地盯着局促地缩在一团的佳颜,微微俯身低声问她:“你的脑子没出毛病吧?” 关佳颜跟个大号小鸡仔一样摇摇头。 “脑子没毛病,按道理说年纪轻轻的记忆力也不该这么差啊,”谌过伸出一根手指戳戳佳颜的脑门,“就算你忘了醉枝庄怎么去,老郑休班,你哥他提前中年痴呆了,那全良首市的出租车司机都知道醉枝庄的路怎么走,你怎么不去啊?” 关佳颜把自己缩得更小了,偷偷地伸出手去揪谌过的羊毛衫下摆。 关衡在边上语无伦次地一下抬手挠挠头,一下又拽拽衣摆:“……你,你怎么过来的?” “打车啊。”谌过依然低头看着佳颜,“这么简单的事情,佳颜都会,我难道不会吗?” 她这个语气可算是阴阳怪气到家了,关衡尴尬地蹭蹭眉头,抓起自己的手机佯装看消息,直接溜上楼去了。 “你哥这个胆小鬼,竟然还怕我,手机屏都是黑的,他看什么消息?”谌过抬手轻轻地摸着关佳颜的发顶,慢慢地顺下去摸到她的脸颊,接着勾着她的下巴把她的脸抬了起来,注视着那双空洞茫然的漂亮眼珠,“你呢,为什么总是低着头,你也怕我吗?” 关佳颜摇摇头,所有的勇气就在这一瞬间全部爆发,接着就猛地往前一扑,脸往她肚子上一埋,双手紧紧地搂住她的腰,低低地呜咽起来:“我怕你不要我了。” 谌过两只手空在那里,感受着扑在她身上那股巨大的力量,停了三五秒之后,先是抬起一只手虚虚地搭在佳颜肩上,又过了三五秒之后,才松开那只一直扶在拐杖上的手,一起紧紧地抱住了佳颜。 一直提着的一口气总算可以沉下来,空缺的那一块终于填上了。 关佳颜一边紧紧地抱着谌过,一边呜咽个不停:“谌老板,你有机会离开的,你知道吗?你可以离开我去过轻松自在的好日子,谁都不会怪你的。” 谌过吸吸鼻子,笑出声音来:“对啊,我知道。我还敢说,谁都没有资格说我做得不够。只有你这个坏家伙贪心不足。” “但是我认了。”她温柔地抬起佳颜的脸给她擦着眼泪,“我这人心软,听不得你总是哭,所以就打算哄你一辈子。” 关佳颜哭得更凶了,像开闸的水龙头一样,吵得人耳朵疼:“但是我太笨了,还是个神经病疯子。” 不,我的佳颜不是疯子,她只是太害怕了,以后有我陪着她,她会变好的。 谌过看着她那个花脸简直想笑:“哪里笨啦,人家上盲校的都要学习好久呢,我家桂圆一点都不差,以后,有我陪着你,一切都会好的。” 佳颜给了她离开的机会,但是她走不了。特别是那天在风雪里,看着佳颜撑着盲杖磕磕绊绊穿越人群向她走来的时候,她就知道,她走不了了。 别哭,我最爱的佳颜,从今以后,我来做你的眼睛,直到我永久地阖上双目的那一天。 * 环峰剧院春节期间免费放票,从初一到十五,每隔两天都有一场公益音乐会。关佳颜总共有六场演出,每一场曲目都不一样,谌过场场不落。 不说自家亲戚了,关兰、枝繁、醉枝庄,甚至云老板的公司员工都收到了赠票,年轻人只当是团建,穿上正装去听免费的音乐会不比在家里听亲戚唠叨爽吗? 十五这天是最后一场,因为环峰剧场在本地生活号上做了宣传,这天简直是座无虚席,感觉挤不进灯会的人都挤到了这里来。 舞台上的关佳颜真的让人怎么看也看不够,即使是在多人合奏的表演中,她依然是人群中光彩夺目的存在。合奏表演后,她有一个钢琴独奏的节目。 谌过坐在台下,注视着工作人员将其他演奏人员和乐器撤回,舞台上唯一的一束光最终落在了一身酒红色天鹅绒礼服的关佳颜身上,好像油画中的神女走下圣坛。 音乐会明文禁止拍照,但还是有人偷偷拍。 一曲《小狗圆舞曲》欢快活泼,浪漫优美,跟新春的热闹气氛相得益彰。 伴随着小狗快乐地追逐着尾巴的乐声,新的一年开始了。 演出结束后,灯会也早就散了,挂满了红灯笼的法桐远远地连成一片,像明艳的灯海。谌过带关佳颜回家,车厢里响着轻柔的音乐,电台里的主持人正在点歌。 “高三寒假那年,是我最后一次在灯会上看打铁花。”关佳颜突然开口,偏着身子靠在车窗上似乎在往外看,“咱们走的哪条路?” “东府街。” “啊,有没有过一个春英路口?” “前面就是了。” 关佳颜突然坐直身子:“我和我爸就是在春英路口出的车祸。” 说话不及,车子猛然刹停,关佳颜的心差点被安全带勒出来,惊魂甫定地抚着胸口,感觉魂都被吓掉了一半:“怎么了?” 谌过皱着眉解了安全带打开车门:“你别下来,我去看看,前面好像有只猫被轧了。” 关佳颜听着谌过下了车,摸索着放下车窗支着耳朵听,然后她听到了小狗的叫声,哼哼唧唧地十分短促,还夹杂着痛楚的尖叫,听得人揪心。 她听着谌过的脚步往路边的人行道上去了,几秒钟之后,谌过走回来上车。 车门一关,她闻到一点腥臭的味道:“我听见了,是一只小狗。它伤得重吗?” 谌过一边抽着湿巾擦手上的血渍,一边摇摇头:“碾断了一条腿,如果有人救治的话,应该能活下来。不过我看它希望不大。” 车窗还没关,小狗惨叫的声音断断续续地传进车厢里来,关佳颜用力地抠着座椅:“希望不大是什么意思?” 谌过也面带不忍地发动车子:“那是个土狗串串,很普通的黄白花,还是个地包天,长得太丑了,救治以后也很难领养出去。”所以,它被救治的希望不大,况且这已经是晚上了,也许在它冻死、疼死之前,根本就不会有人发现它。 关佳颜沉默了一会儿,突然出声道:“停车。” 谌过一脚刹车踩下:“怎么了?” 关佳颜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抓着盲杖去开车门:“我是个瞎子,我不嫌它又丑又瘸。” 谌过意外地看着她:“你不怕狗了?” “怕,但是我觉得它现在更害怕。”关佳颜深呼吸一口气,坚定地下了车。 两个人腾空一个帆布包一起下车走到谌过放小狗的地方,关佳颜蹲下来摸索着探了过去,她摸到小狗瑟瑟发抖的身子,恐惧来袭,那只手也不由自主地跟小狗一起颤抖起来,然后那可怜的小东西就拼命地勾着脑袋去蹭她的手,还伸出软软的小舌头去舔她。 “脏不脏啊,你这个倒霉蛋。”关佳颜低声骂狗,却发现自己的手好像抖得不那么厉害了,那个脏兮兮还流着血的狗崽子也并不那么可怕。 她撑着袋子让谌过把狗崽装进去,回到车上后轻轻地把袋子放在腿上,狗崽脑袋伸在袋子外面枕着她的手,时不时地发出吭吭唧唧的声音。 关佳颜屈起一只手指挠着狗崽的脖子,在电台的音乐声中轻轻地弯着嘴唇笑了:“你这个幸运的倒霉蛋,跟我一样,从今以后有人爱你啦。” 谌过默默偏头看了一眼,在昏暗的车厢里无声地笑了。 十五的夜,月色正好,一切都正当好。 作者有话说: 正文到这里就结束啦,感谢一路追文的小天使们,给了我坚持写完的动力,爱你们!
第83章 番外:Yes, I do. 谌过蹲在地上收拾行李,lucky花虽然已经长到青年了,但它一直都很淘气,热衷于踮着条瘸腿跟人玩儿你抛我接的飞盘游戏,这会儿叼着个飞盘不停地往谌过身上拱。 谌过骂骂咧咧地抬脚把它推到一边去,它又欢快地围上来,一点没在怕的。 “佳颜,管管它,烦死啦!”她在屋里大声地叫。 关佳颜在客厅里笑着叫:“lucky过来!” lucky花飞一样地跑进客厅,佳颜拿过飞盘轻轻地往高处抛,lucky花跳起来叼住,一人一狗玩儿得不亦乐乎,狗蹦的声音把地板踩得腾腾响,幸好这是白天楼下邻居不太介意。 没了干扰,谌过这才顺顺当当地把行李收拾完整。她们要出发去一个热带小岛度假,举办一个简单的婚礼,顺带为关佳颜过25岁生日。 lucky花就是她们当年在路上捡到的那条被轧断了一条腿的土狗,当时因为佳颜怕狗,谌过给云老板发了定位和照片,希望云老板能救助那条倒霉的狗崽。结果让人意外的是,佳颜强忍着害怕决定收养那条狗。 那天是正月十五夜,宠物医院早就歇业了,她们开着车转了好几圈都找不到营业的店,只好挨个打电话问人家能不能出诊,结果还真叫开一家。 医生火急火燎地赶来,以为是什么金贵主子呢,没想到是条路上捡的还那么丑的土狗,顿时对谌过和关佳颜这对主人刮目相看,给她们打了最大折扣。 谌过正付钱的时候,云老板的电话追来了,凶巴巴地问她狗在哪里。她这才想起来忘记通知云老板不用去捡了,云老板气得当场挂了电话。 当时狗还没有名字,医生随手记了个“花花”。
福书网:www.fushutxt.cc免费全本完结小说在线阅读!记得收藏并分享哦!
83 首页 上一页 80 81 82 83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