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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姐姐，姐姐，他们都死了。”小女孩哇哇地哭出了声。 鸢萝抽出右手，搂着小女孩，满脸的心疼。“姐姐刚刚替他们都报了仇了。” 小女孩的哭嚎使得这一夜晚的月光，更加凄凉。月色如水，却像沉甸甸的石头压在林步瑶的心头。她头一次质疑自己把普通人拉入这样的大争舞台是不是一个错误的决定？ “对不起。” 待到小女孩哭得停歇了，林步瑶内疚地人家姑娘道歉。小女孩很懂事地表示没关系，说她也不是故意的，这让林步瑶对这个突然出现的幸存者更愧疚了。 鸢萝放开了怀中的小女孩，她们三个又坐回了一开始就坐的位置。 “你叫什么？”鸢萝温和地对手捧热汤喝的小女孩问道。 “步三堇。” 姓步，和步平城城主的姓氏一样。 “我爹叫步平。” 果然，是城主的女儿。 “你是怎么躲过妖怪的搜查的？”林步瑶好奇地一旁边问边添加柴火。 鸢萝替她直接回答了，“她天生有巫力。” 林步瑶立刻明白了过来，怪不得连厉害的妖都没发现她呢。巫的起源本来就和妖有着紧密关系，天生的巫在妖怪的眼中可不就是一个妖吗？ “你几岁了？”鸢萝转头继续盘问步三堇。 “我今年四岁半了。” “什么？这么小？”林步瑶的音量都高了一个深度。 步三堇被吓得一阵瑟缩，林步瑶反应过来自己刚刚有点像坏阿姨，赶紧又是一顿道歉。 “这么小，就让她经历了这些生离死别了。这设定也太过分了吧。”鸢萝听到林步瑶的小声嘟囔，她抬眼看去。明知道这个小姐姐可能知道什么，她却没有说什么。 柴火发出劈里啪啦的声音，林步瑶瞪着眼睛。步三堇已经躺在刚刚林步瑶为鸢萝准备的稻草上睡着了，而她在等着某位女巫去后山的溪流洗完澡回来后才敢放心入睡。 小孩子觉多，何况还经历了这段凶险的三天，时刻在战战兢兢和饥饿困顿中强撑着。能撑到现在才躺下休息，步三堇已经做的非常不错了。林步瑶这么一想，顿时对她怜惜不已。 此时脚步声响起，是鸢萝故意发出的声响在提醒她。她闻声抬眼望去，只见鸢萝一身素白内衣，头上绑发的白色发带被她解开，一头乌黑的长发发尾正湿哒哒地滴落着水珠。 她手上拿着干净的毛巾，边走边擦发端。一场大战后，林步瑶只从她脸上看到更惨白的脸色，连樱唇的颜色都淡了许多，却不见她眼神带着疲态。 真是的，要不是脸色过分惨白，还有之前的脱力倒地，她还真以为鸢萝一场大战后，人就跟平时一样真的没事。谁能看出她可能是在强撑着呢？ 她起身迎了上去，上前把她推地坐在了火架前。飞流四肢趴在地上，侧着马脸在一侧安静地休息。林步瑶往里面不断添加火柴，口中却是抱怨，“真是穷讲究，非得洗完澡才休息。” “也不看看今天我们赶了一天的路，大战了好几个小时，是人都累了。你倒好，现在你赶紧烤干头发就去休息吧。” 鸢萝手上动作一顿，然后如无其事地听话继续擦干头发。 “我替你擦吧，你就躺我身上赶紧休息。我都看到了，你刚刚都脱力了。”林步瑶从她手中抢过干毛巾，把她按在怀里，嘴里不断念叨着。 鸢萝怔愣住，听出眼前人的关心，她眉眼放松开心地笑了，她闭着眼睛，享受着林步瑶这一刻的招待。“嗯，你怎么知道她的身份的？” “看到的，我刚刚碰了她就看到了。”林步瑶倒不觉得这有什么好瞒的，步三堇的身份迟早会曝光，和鸢萝是否收她为徒没有什么直接关系。 鸢萝疑惑地看着边打着哈欠边伺候她的人，她刚刚也碰了，怎么就没感受到？难道这是林步瑶的特殊之处？ “她是哪个神的后裔？” “女娲。” 鸢萝顿时惊讶地想要起身，身体动作一动，就被林步瑶骂道，“别乱动，不然我扯掉你的头发别怪我。” “我在她身上看到了人身蛇尾，在黄河边捏着泥土的女娲大人。” “你对她们了解多少？” “她们女娲一族很悲情，心地善良，心系天下苍生。然而普通人却把她们当成了妖怪，心里抵触却又不得不利用它们。在感情上，喜欢上的人都不能和她们同生共死。” 林步瑶接着絮絮叨叨。“她既然成了你下一任的继任者，你要好好教导她，不要相信这些大猪蹄子的甜言蜜语，更不要为了一个男人就要死要活的。保重好自己，不要傻不啦叽的，打不死人家大妖就和它们同归于尽。” 想起步三堇是鸢萝的弟子，她立马教训道，“女娲一族太善良了，你要经常带她出去历练，她们太容易被人骗身骗心了。” “还有啊，一看到什么南诏国，或者什么国家找她们做圣女，就立刻带着她远离。不知道现在诈骗猖獗吗？她们单纯到被人家随便一个名头就骗走了。吃苦耐劳奉献一生，还不得善终。” “要是女娲娘娘知道她的后人这么傻，早就...” “要是祂知道了会怎样？”鸢萝趴在林步瑶的腿上，她敛起眼神里无人见到的疲倦，好奇地问。 “耶？”林步瑶被打断，还没反应过来。 “背负着天下苍生，是她们的使命，不是吗？为什么你会觉得她们做错了呢？”鸢萝安静地看着篝火，眼神悲凉而孤独。女巫也是一样的命运啊，这如何不让她感同身受。 林步瑶停下了手上的动作，她思考了一会，试图把自己代入女娲的角色中。顿时，她生气地用毛巾盖住鸢萝的头顶。 “神只会觉得你们很傻。” “哈？” 鸢萝扯下被遮住视线的毛巾，顿时疑惑地看向林步瑶。为什么会有这样的想法？神怎么会觉得她的信徒在践行她们与生俱来的使命，会是一件傻事呢？这怎能不让她刷新三观？ “这些理想主义者自以为是，觉得这是他们的使命，所以明知不可为而为之，甚至为此牺牲了自己的一切。但相信我，神一点都不会感动。” “祂只会恼怒这些人打着祂的名头管的太多了。人从出生到死亡，需要历经无数苦难，比如伤病、分别、死亡，才学会让自己和这个世间和解。天下苍生历经磨难，只为换来一个种族一个万界生存的空间。” 她虽然是一个伪神，但好歹也算是位列过神位的。她就是想让紫星的苍生自救好嘛！她的发言完全是肺腑之言。 别说什么能者居之的鬼话，这些人直接把人家苍生成长升级的机会扑灭了。要她是神，她绝对恨死这班人。 “我给你举个例子，比如妖和人类的关系。如果你不是每次都身先士卒，而是教他们普通人学会自己自救，如组合阵法合击，用人气还击妖气，用诸子百家的浩然正气直面强敌。” “这样远远比你们身前士卒赶来要好很多，为什么就不能相信弱小者，不能靠自己的力量保卫自己的家园呢？” 林步瑶指着眼前的废墟，伤感道，声音都低落了很多，“至少不是像他们那样束手待毙，等着我们来给他们报仇。他们要是靠自己坚持久一点，这样的悲剧会不会就少发生？” ---- “一条咸鱼”03-27灌溉1瓶营养液
第72章 风突然吹起这里的灰尘，飘散开来，似乎这里的怨气也在认同林步瑶的观点。不知何时，步三堇早就醒了过来，她到底听到了多少，记得多少，只有这个突逢巨变后懂事的小女孩自己知道。 月下的光辉照耀着这片大地，这片刚刚历经磨难的大地沉寂着。林步瑶用手盖住仍在怔愣地看着天上月亮的眼睛，“该睡了，我们明天还要布道清除怨气，祈求亡者安息呢。” 她们之间隔着步三堇，被子盖在她们三个人身上。鸢萝听话地闭上了双眼，那只手替她遮掉了月光，给她留下一片黑暗，但手掌真的很暖和啊！飞流的呼噜声渐渐盖住了风声，逝者已去，安眠吧。 第二天天一大亮，她们就爬了起来快速收拾好东西。鸢萝拉着步三堇叮嘱，“我相信你很希望能为自己的家人收殓，所以你现在去找他们，最后你再好好跟他们道别。” 鸢萝真是太会为人着想啊！步三堇年岁太小，她却仍在收殓这件事上让这个小姑娘亲自送最后一程。虽然劳累和痛苦，但能为亲人做最后一件事足以抵消身体上的疲劳。 鸢萝身穿白色祭祀礼服，他们在全城各处布置了红色布道符。鸢萝站在城池的中心，她和步三堇两人都远远站在一边看着。只见鸢萝紧闭双眼，食指与中指竖起，其他手指并拢起式，她的口中念着古老的咒语。 随着咒语在天地间传开，紫色的光芒以她为中心开始启阵。她看到附近和远处突然出现了大量白色的和发光的，残留在此地的灵魂，在鸢萝的祈福中，一窝蜂地飞入了阵内。 这是鸢萝布置的一个大型的通往地狱的阵法，她想让这些残留的亡灵前往他们应该去的亡界。密密麻麻，天空在这些亡魂的影响下日光都被遮掩住。 林步瑶相信鸢萝将她一晚上刚恢复过来的巫力又用于现在的消耗是有意义的，她和步三堇都感受到了亡灵对她们三人的感激。 等为亡魂布道祈福后，她们都安静地在原地看着这座城市所有的骨骸全部烧毁。尸骸如果不及时处理的话，这里很快就会出现瘟疫。 任何经过这里的生物都可能携带着疫病，传遍整个世界。林步瑶并没有因为步三堇看起来就像五六岁的小孩而轻视，她郑重地把她当作了小大人一样告知了这么做的缘由，希望她能理性对待火葬这件事。 她们最后在走前，给步三堇父母立了一个衣冠冢。她父母和妖怪同归于尽了，她们找不到遗骸。看在步家为民牺牲的英勇事迹上，于是专门给他们步家立了专属墓地，其他人则立了公共骨灰墓地。 林步瑶叹了口气，她在废墟中找到了一块大的石头，作为纪念石碑，她轻声向她们解释。“这里已经没人了，不知道还要多久才能恢复人气。立碑能让世人还记得这里曾经存在过。” 步三堇人虽小，但她从会说话开始，就被要求背下步平城的历史，这是她作为少城主的责任。她边哭边流利地将步平城的历史背给鸢萝听，鸢萝一言不发地在指尖用巫力凝聚，一笔一划地刻下了步平城的历史。 落款处最后留下了步三堇三个字，希望后人能记住这座城池也曾有过一段辉煌。 “别哭了，我相信你的父母会很骄傲看到你为步平城做的这一切。”林步瑶摸了摸她的小脑袋，安慰着这个小哭包。 她们下午吃了饱餐饭，才骑着飞流继续往下一个目的地疾驰而去。远处落日正悬在她们前方，步平城很快被她们远远地抛在了身后，直到再也看不到城池的轮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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