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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旧人新至,恍然回首时,却发觉自己竟才像是那册书,被她吹开了第一页。 连自己也从未曾看过的第二页映入眼帘。 广阔的山川、潺潺的流水、醉人的花香与鸟语。 最无邪的天真、最动人的关怀、最莹目的理解。 这些她知道存在、但从未遇见过的美好,石破天惊般迎面而来。 噩梦也袭来。 只是她第一次真切感受到被人拉着,她知道在噩梦的背后,有人始终在拥抱自己。 拥抱自己的噩梦,拥抱噩梦中的自己。 于是那自己本就能抵御的噩梦,就更不堪一击。 若有高山,便有峡谷。 若有水乡,便有沙漠。 若有白昼,便有黑夜。 若有光,便有影。 这些从前存在于意识中、拿来安慰自己的话,真真切切被摆在了自己的面前。 原来美好不止存在于思想中,原来痛苦的背面真的能被自己触摸到。 原来世间真的有值得停留之人、之物。 原来放弃后也能拥有,原来即便松过手,还能与之相拥。 原来真的有人包容着自己。 原来真的有人愿意跋涉千里,自天的南端遥遥奔袭至北的尽头,自荒芜一人的沙漠而来,到生机盎然的绿洲地,而后拉着你一同去那天堂。 她苦苦思索着的一切一一具象化,并不尽然,却可将她的心尽染。 原来,想要活下去是如此、如此的简单,却也难得。 想去看看那片绿洲,想看看你口中高山之巅的纯白落雪,想听听夜风呼啸划过耳畔。 想要,再去拥抱心中的月光。 “千觅。” “谭千觅。” “谭谭。” 她仿佛听到那个人、那些人在呼唤自己。 她开始漫无目的地游荡。 也开始漫无目的地联想。 现在莫余霏在做什么?她在哪里? 她会不会担心自己,会不会的确在呼唤自己? 她是不是正在床前看着自己,一面笑着安抚他人,一面心中抱怨自己怎么还不醒? 她之前在哪里,在做…… 思绪忽然静止,停留在这里。 ——莫余霏之前在做什么? 她将碎片一个个送给自己,那她之前在做什么,能做什么?又在哪里? 浮现在脑海中的答案让她几乎无法呼吸,于是疯了一般向前冲去。 莫余霏就在碎片中,她能进到更深之处,她能改写碎片之由。 她能将我那本不多的碎片,炼作如深海般幽蓝、静谧、深邃的更高之物。 这场拔河比赛应当是我赢了。 我赢了! 无论多宽广的空间,总会有边界,如果是球形,那我便到地心之中去。 总有出口的,总有归途的。 不知多久,不知多远。 她看到白的尽头,那并不是黑,而是一片虚无之景。 临了,她却驻足。 要去吗? 这样做是正确的吗? 犹疑之时,似有风拂过。 又有人在唤我。 谁在唤我?是你,还是你们? 是你呼唤我的名字,让我归去,还是你们在怨我的自大、我的罪过? 怨我一人成营,怨我以听到哭声为由,擅自替你们做了决定,替你们行了不可知的前路? 还是怨我没说出的那些话。 我的愧疚、我的关切、我的安抚、我擅自做主的道别。 我的……爱。 “千觅。” 她的犹疑在一次次自作主张听到的呼唤声中消失。 该做之事已完结,应赴之约已赴过。 风暴落幕,对错无悔、无可悔。 得与失早流落在数不清的风中。 自此,我只是谭千觅而已。 是的,她只是谭千觅而已。 她只是一个听得见夜里哭声、看得到远处风暴、幻想着高山流水、期待着春来夏至的普通人而已。 冬天已经过去,那是最痛苦、也最温暖的冬天。 凛冬,但那是她头一次看见烟火,于是冬成了白雪的代表,而非寒冷。 春天已经到来,这是最无解、也最明媚的春天。 春寒,无穷尽的选择与未知早已踏过,料峭之时已经挨过,余下的只有春暖。 夏天即将降临,那将会是最明亮、也最热闹的夏天。 燕子会来去,蝉鸣会响起。 世界的明面依旧混乱,但总会有人持着火炬,总会有人点燃篝火。 “千觅,该回来了。” 她该回去了,自这荒漠里,奔向绿洲。 于是上前一步,踏破那不可直视的虚无。 对错是非,再无可论。 她不可能永远留在这里,即便这可能是正确的。 因为于她而言,它并不是正确的归途。 繁茂的树木与虬结的根系闪烁,幽蓝的光一次次绽放。 在最盛大、最耀眼、连日光也不可穿透的蓝光中,谭千觅睁开眼睛,转头。 谢锦愣了一下,没反应过来。 谭千觅见世界依旧,见莫余霏仍在,无法抑制地笑出声。 她撑起身体,下地时摔到地上,这才发觉腿在发软。 落地声让谢锦反应过来,她推开工作人员,冲进去扶起谭千觅,谭千觅勉强站稳,挥挥手想自己来。 哈,原来是这样坐上轮椅的啊。 兴许是当时对感知消耗的太大,也或许是其他原因,但这些都不重要。 虽然孱弱,但并不一丝力气都使不上。这简直是最好的结果。 她扶着周围的器械,走到莫余霏的床边。 笑声越来越张扬,却也越来越低,似是自腹中径直钻出。 谢锦听不出是愉悦还是悲伤,是庆幸还是懊恼。 谭千觅则俯身,察觉到莫余霏熟悉的、令她畏惧的无生命状态时,笑声落下,余下感叹。 想到之前自己干的傻事,她嗓音温和道:“这次我肯定跟你说话、喊你回来,再也不躲着你了。” 她回头看谢锦,提起往日的浅笑,“姐,还好吗?” 谢锦学着她的模样提起笑,说:“一切都好。” 谭千觅笑容更盛。她坐在床边,对谢锦张开双手,玩笑似的说:“现在只能你来抱我了。” 谢锦二话不说上前,将她紧紧拥入怀中。 “我会尽力治好你的。” 谭千觅笑着摇头,“没事啦,看来之前的预言是真的,我之后好像都得用轮椅,但是刚刚不是完全用不上力,可能只是会比较虚弱而已。” 谢锦不言,只是抱着她。 余下那些被璀璨的光引来的人,这才姗姗来迟。 作者有话说: ——发生于新历四年,四月二十一日 =w= 推荐歌曲:《归途有风》王菲
第124章 信件 “我偏心了,这是禁忌。 人是一种矛盾的生物。” ——谢锦 王和等人此前因为谭千觅的自作主张,跟言律已经开会大吵三百回合了。 虽然明面上跟言律无关,但言律明里暗里意思都是,她逼迫谭千觅这么做的,而非谭千觅自作主张。 于是就这啊那啊的一堆原因,原先只是看不对眼,现在就差打起来了。 谭千觅被扶着走进会议室时,言律背对着门,没看见她,正准备就自己刚列下来的一二三四进行反击,还没开口,就见对面的人一副见了鬼的模样。 “?”我还没开口呢吧? 难道异能和流又回来了,他们能听见我心里说话? “大家好啊。”谭千觅被谢锦搀着,笑眼弯弯一副好脾气的样子,对他们挥挥手打招呼。 言律:“!” 她回头看到谭千觅,考虑到不用掩饰什么,当即起身抱住谭千觅。 她个子高,谭千觅腿又使不上太多力气,几乎要被她原地拔萝卜似的拔起来,咳嗽一声,“好了好了,腿没力了。” 谢锦把这会儿备受宠爱的谭千觅夺回来,拉开椅子让她坐下,而后自己坐在另一边。 她看向众人,开口:“现在流彻底消失了,变异种恢复正常了,没有牺牲,没有伤亡。你们有什么不满的地方吗?有的话还请展开来讲。” 众人:“……” 他们用不可思议的眼神看向谭千觅,谭千觅露出人畜无害的笑。 她长相稚嫩,声音也清脆,模样无辜得很。 “请问怎么了吗?” 王和眯眼,询问现状。 谭千觅于是将A809的情况告知,她和A809几乎是堵上一切在对敌,意识的领域中信息最不值一提。她在飘散的碎片中得知了A809的情况。 末了总结,“它们需要更多的地方来作为它们构造物质的场所,于是找上了对意识没什么抵抗能力的我们。A809虽然编号靠后,但属于第一梯队,编队为A。它都失败了,加上它们人数稀缺,不会再耗费力气来我们这里。” 王和反问:“确定吗?” 谭千觅微笑,没回答这个问题。 言律闻声,立即在自己的本子上写了个“五”。 “确定什么?您想知道的还挺多,不过做的倒是不见多。如果能确定明天有没有意外,那我们之前还会那么狼狈吗?” 王和黑脸,“我只是问一句。” 言律点头,“我只是反问一句。”她将话头接过来,反问在座众人,“还有问题想问吗?” 王和立即道:“你之前为什么要进南辖区一趟?” 谭千觅如实相告:“我要进去和你的异能建立连接,方便之后第一个拿走它。” 王和虽不满,但言律针对这件事已经跟他谈过很多次,他被数落得自认为也不占好处,便也不再多说。 除此之外,一时间没人好问些什么,谭千觅对言律点头,道谢后道:“那我就先离开了。” 她撑着椅子的扶手起身,谢锦起来扶她,谭千觅想说不用她这么麻烦,见谢锦乐意就算了,转头对言律道:“之后可就交给你们了。” 言律一笑,道:“当然,义不容辞。辛苦了,所……” “哎哎得了。”谭千觅忙制止她继续说下去,“我这就算了,走了。” 每次要说些感谢的话,都被谭千觅打断。言律无奈,不知她为什么无法接受坦然接受感谢,分明是应得之赞。 不过既然她不喜欢,那就算了。 言律挥挥手后转回去,继续把自己的“一二三四”一一拎出来讲。 出门没多久,之前谢锦派去找轮椅的人回来,谭千觅顿时松了口气,腿一软就坐下。 她装作高高在上的模样,吩咐:“好了小谢,快推吧。” 谢锦不会跟她计较这些玩笑,调整了片刻后找到推轮椅的技巧。 路过的人大多步履匆匆,谭千觅看着,感叹:“大家都挺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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