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也可以说是不适应。 因为自小到大,她都处于被圈养的状态。 笼中的人只能观察,最擅长揣测、臆断。 幼儿园时,她看到过别人家幸福美满的家庭,那时感到羡慕;也看到过独自一人守到夜幕,也没等来家长的同龄人,看着赶来的妈妈,她感到庆幸。 游走于幸福与悲惨之间,时间久了,小学时,她清晰感觉到自己走在一条绳子上,常常幻想不如让绳子断裂,也不必如履薄冰。 但无论是争吵还是打骂,她都被锁在房间里,听着、看着,动不得。 等她出门,造型美丽的花瓶早已成了碎片,散落在地。她能做的只有捡起来,黏在一起。 爸爸依旧威严,妈妈依旧和蔼。家庭依旧美满 ……吗? 她只是被圈在自己的房间里,时间久了,等她够得到把手、找得到被藏起来的钥匙、开得了门时,却不再想出去了。 她长大了,却从没踏出过那个屋子。 即便找到了自己的“书”,即便看到了自己的灵魂,她知道她依旧被圈在屋子里,那个名为“和平美满”的锁缠绕的不再是门,而是她。 她缩在屋子里看着这个世界,却从不敢出去,因为爸爸妈妈在。 所以她小时候不喜欢回家,她喜欢套着壳子在外面观察别人,无需询问、无需参与,只要安静看着,安静想着,安静感受,安静地替他们收尾。 看透别人,似乎就能掩盖自己的懦弱。 病变于她的印象不深。因为看到实验室的上一秒,她的眼前还是串并联的初三物理电路图。 一两年的记忆平白缺失,她不知道该向谁问。严肃的爸爸,还是消失的妈妈? 或者是向严肃的爸爸询问妈妈的消失。 她连妈妈两个字都没说完,她的爸爸就用一种深黑的眼神看着她。 她知道她不能再问了,就像她知道她不能踏出那个屋子,不然“和平美满”就会被打破,花瓶就要开始破碎。她无法亲眼看着花瓶成为碎片,她只敢收拾残局。 外面的世界好像发生变化了,父亲变得很忙,匆匆和她说了下病变的事,就把她扔给了王威,扔给了她的“室”友们。 他们说她也是实验体,可她就和五个实验体共处一室,怎么会看不到横亘在自己和他们之间的巨大沟壑呢? 沟壑中还填满了父亲塞进来的平静水流,水流动,成了河,一边是她,一边是夏鱼他们和这个世界。 她和夏鱼姐他们一样是实验体,深居于地下,与世隔绝。她却觉得自己和他们之间仍存在鸿沟。 她常常看到其他实验体的消失,听到他们的哭声、惨叫;常常看到夏鱼他们训练到筋逆骨断,看到他们出任务后带回来的伤口,她也偶尔会听到他们带回来的一点消息,关于外面的世界。 但她始终不用出任务,不用高强度训练,不用受伤,不用被苛责,她甚至不用被实验,只是躺在台子上,看着冰冷的机器发出冷光,“抚摸”自己冰冷的躯体。 他们说这是父亲的能力带给自己的恩惠。 茫然而一无所知地看着这个世界,被圈在地下,一个人孤零零地揣摩、观察。 拿着那丁点儿线索摩挲,臆断。 这是恩惠吗?是。 反正她早已习惯了,走在幸福与悲惨之间,披上自己的乌龟壳,安静看着世界。 看着一个又一个分明能接触到世界,却看不清世界的人、的书,然后替他们捡起碎片。 少许的观察、约等于零的接触、过度的臆断、永无尽头的圈养,这些织成了她的模样。 就如同她不再愿意打开门,即便找到了钥匙。 现在她也不愿意参与那些风雨,因为无需接触也能看懂,如若看不懂,那她愿意就此沦陷、放弃。 但是不可否认,“圈养”养出了她强悍的“臆断”能力。 代价就是她不再情愿走进“执行中”的状态,她只喜欢事前的推测、事后的复盘。 作者有话说: ——发生于新历三年,十月十八日傍晚
第36章 风涌 此刻,就是推测和臆断的时间,是谭千觅最喜欢的状态。 “注意到了吗?万成儒应该知道一些管辖区内的情况,但是他没告诉李昌他们,不然也不会这样说走就走。而且他听到栗子病变时很意外,但他发现栗子是变异时却不意外。” 她本意没有询问之意,只是下意识问了出来。 莫余霏却答上了:“嗯,栗子跳下车时也没有犹豫。正常来讲,病变结果是未知的,凭运气开出来一个黑鬼奖,这个心理准备可不是事先就能完成的。” 见她答得自然又顺畅,谭千觅略有意外,但又觉得在情理之中。 于是不免愉悦。 “他们之间唯一的变数就是我,除此之外,你不觉得有种命中注定的感觉吗?” 她知道这题莫余霏答不上来,就没空出时间,自顾自继续道: “我一定会逃出实验室,变异种一定会因为我伤害其他人,我一定会因此回实验室。” “最开始,我以为是谭建成和实验室出分歧了,他受不了,干脆一损俱损,把我推出去。” “现在我突然明白了,想让我出去的是他,想让我回去的也是他。” “甚至让我回去之后,他还会想要我再次出去。” “为什么?”莫余霏为她搭话。 “直觉。”她说完又蓦然一笑,明眸灿颜,“你信吗?” 莫余霏语气无奈,“我说信,你要说你自己都不信;我说不信,你要再反问我。那我要说什么呢?” 谭千觅半是意外,半是惆怅,“我有时候会觉得你就跟我肚子里的蛔虫一样。” “那这可就是另外一个故事了。”莫余霏扬起眉梢,“今天不能告诉你的故事。” “嘁——”谭千觅嘘声,慢吞吞解释:“的确是直觉,但它出现之后又完美符合逻辑,一切都讲得通。” 为什么要让实验员故意这么讲,让夏鱼带她出去?因为夏鱼曾经出逃过,她做这些顺理成章。 为什么要让自己出去一趟?因为外面的世界很精彩。 为什么不干脆直接把任务派发给自己,而是要自己来来回回,出去再回去,回去再出去?因为她不够精彩,需要一定的波折才会让自己真正愿意听话。 为什么那么确认能让自己再次出去?因为能威胁到自己的人质只有一个。 而如此了解她的人,也只有一个。 这些罗里吧嗦的逻辑她没讲,估计莫余霏也不感兴趣,她只是道: “谭建成还活着,他想让我去找我妈。” “不出所料的话,他会告诉你:你妈妈在南管辖区,是吗?” 再一次同时处于意料之外和之内,莫余霏补充道。 她垂头盯着桌面,低笑一声,“是。” 叹息,再道:“这也是唯一能让我情愿去冒险的理由了吧。” 莫余霏抬手摸了摸她的头发,指腹按压的力度刚刚好。 她胸腔起伏,深呼吸。 “那么从这些事情里,能看出什么呢?”她抬头微微笑着看向莫余霏。 莫余霏失笑,“就这些了呀?” 她点头,抽了口气后又摇头,“哦还有个,刚刚你解决的那一拨人,不是万成儒手底下的,对吧?” 莫余霏这倒是好奇了,“这个你又是怎么发现的呢?我是追上后看他们的子弹和武器,的确不是一区生产的。” 这次谭千觅说了个更抽象的答案,“感觉。” 说完她自己也反应过来了,笑道:“要是夏鱼姐知道我们这讨论内容,估计恨不得抽我。” 莫余霏秒懂,“她很注重事实线索吗?” “对呀,我每次给她说我的猜测,她都一副听了但不会信的样子,不过也是,估计也就你会信。” “我的荣幸?”莫余霏笑眼弯弯。 谭千觅也学她,眼角弯曲的弧度如同春水中泛起的涟漪。 “好了不绕了,快点儿进入下一个环节了。” 她不再兜弯子,莫余霏显然对所谓的“下一环节”也有所猜测,瞧起来还挺期待的。 “万成儒绝对不会让人攻击我,虽然他也可以,但他不会这样,百分之一万,即便当时你在旁边,大概率也会护着我不被伤到。所以那不是他留下的一区的人。” “这样就更好说了。” “栗子应该中了什么药剂,万成儒提前给他下的,效果和我后腰的毛发对他的效果相反,也就是说万成儒拥有诱导人正向病变的药剂。” 对照组嘛,她初中生物学过,对照才能更好地验证功效。 “所以现在有人在追我,就是傍晚那伙儿人,估计之后还得更多。” 能诱导人正向病变的药剂,这可不是能公开的消息,也不是什么该出现在官方以外势力手里的东西。领主可不算是真正的官方,必然有人察觉,有人追来。 例如:三区领主,林笙。 她当时可是看到了莫余霏的动作,看完手环消息后略失神。 万成儒肯定不会让自己被坑,那么被追的人只能是她。 估计这人还会有什么方法,保证自己回实验室。再多的细节她就不清楚了,毕竟她也不是什么脑子特别好使的。 “综上所述,万成儒对我有图谋,他和谭建成一伙儿的,准备让我进去之后,再因为我妈妈而出来,去南辖区。并且外面还有人要找我的事儿。” 敢直接带人进,知道辖区内的情况,知道自己能促使人退化,这要是再和实验室没关系,她可就不信了。 “最后一条,也是最重要的一条,上面那些信不信、真不真也都无所谓。” 她也知道自己的话纯纯是猜测,可信度其实不高,她自己也不确定,所以只是简单说了结论。 但唯独这一条,她是笃定的,“明天我有去无回,但我们以后一定会再相遇。” 种种迹象也许单个并不明晰,线索也不多,但事与事之间必有关联,隐约的联系感指向了这个结果,毋庸置疑,她要在实验室待上一阵子。 但莫余霏口中的预言,她是相信的,来年必然在一处,那么日后定会再相遇。 莫余霏面不改色,说了声好。 她兴许最初就猜到了,所以才会问出那一句——这是雨幕前的宁静,还是雨水后的欢歌? 风雨还未来,但风停雨歇后的场景她们已经看到了。 谭千觅不知道她是否和自己一样,线索全靠凑,结论全靠猜,但她知道莫余霏的最终结论和自己一样,这就够了。 “所以明天不要死命跟着我。”她声音略轻,“估计好多人在算计我呢,但我总归是会没事的,你离我远点还能轻松一些。”
福书网:www.fushutxt.cc免费全本完结小说在线阅读!记得收藏并分享哦!
131 首页 上一页 36 37 38 39 40 41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