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谭千觅上一秒看到的还是机器逐渐靠近自己,想的还是不知道他们要怎么研究自己。 下一秒就对上一张笑意盈盈、明摆着有目的而来的面容。 她的目光停滞了几秒,窒息感奔涌而来。 眨了下眼,压下眼眶后的燥热,她缓慢坐起来和张文祺平视,以玩笑般不甚在意的语气道:“我这一闭眼一睁眼的能有什么感觉,倒是你们,研究还顺利吗?” 张文祺面色毫无变化,温和道:“多亏了你,进度的推进快了不少。” 谭千觅读出了她的言下之意,是在给自己施压。 如果你早点儿接受,我们的进度早不会是现在这样,吗? 她微微一笑,没说什么,低头看向自己手臂上的绷带,又根据身体的异样感摸到了腰腹上的绷带。 窒息感越发浓郁,她敲了敲自己的脑袋,假装疑惑问:“现在几点了?” 说完她又启唇,但只是做了欲言又止的模样,没有问出什么别的话。 她要试探一下这个人的来意,是只为了试探自己对于被研究的接受程度,还是试图对自己进行一些精神上的操控。 张文祺在那个会上说过,她的异能对于治愈自己的病症有帮助,那么便是精神类的异能,她一直等着这人来呢。 “六点半。”张文祺体贴道:“想问什么吗?没关系,不用顾虑的。” 她按照张文祺所希冀的方向发展,道:“嗯——也没什么,就是可能……嗯。”截断话音,她如一个最后纠结来去,还是不愿说的孩童一般,拙劣地转移话题,“就是想问一下这个伤口多久会好啊,有点儿疼。” 张文祺没有停顿,起身去旁边的柜子里翻找,十几秒后递过来一管药膏,“这个……” 她的话还没说完,手术室内的灯光忽地开始闪烁,铃声响起。 “这个给你用。”她把话说完,转身去开门。 谭千觅松了口气,可以暂且缓缓,不用时刻提防着对方的来意,真真假假地一通揣测一通演了。 现在状态实在不太好,沮丧和颓败在不断拉扯她。 舒缓大脑,放松思绪,她低头看了眼药膏,有点儿眼熟,之前谢锦给她的似乎也是这种。 说曹操曹操到,来人正是谢锦。 谢锦没什么表情,话里也没什么特殊的语气,简明扼要对她道:“谭千觅,你先回去吧,莫余霏在外面等你。” 她是这么说,但谭千觅听着就是不对,她寻思自己似乎不能直接走。 愣怔片刻,刚刚想要罢工的大脑不得不重新启动。 什么意思?她感觉谢锦在生气,是因为自己吗?此情此景只能是自己。刚刚的情景也不太对,张文祺和谢锦有冲突吗? 因为自己导致张文祺和谢锦有冲突,答案似乎十分明了——谢锦依然选择在保护自己。 可是她分明彻底阻断了莫余霏的异能,刚刚也放任研究队进行实验了,这应当是最合理的选择,现在的自己根本无需…… 思考过程一顿,她忽然想到:谢锦真的只是计划组的队员吗? 一念起,过往所曾埋藏在心底的疑点如新生木叶,一一吐露枝桠。 谢锦凭什么能这么保护自己?她又为什么要这么保护自己? 眼见着思绪越跑越远,她忙将心神扯回来,先启唇道:“我想问一下这次实验有什么用,研究队的进展怎么样了,这个可以告诉我吗?” 说着她还笑了笑,“如果还不错的话,那也让我安心了。” 张文祺闻声不动声色看她一眼,她这话是替他们说话啊。 他们也不知道谢锦做什么这么关照这个实验体,他们只知道大局为先,首次实验的确做得有点儿过火了,超出了事先约定的程度。可如果谈论起成果,他们可就不虚了。 没想到实验体竟然会先提起这个,刚刚看她模样,分明不是收放自如到这种境界的人。 谢锦丝毫不受影响,“之后告诉你,现在先出去。” “……” 谭千觅真的不喜欢别人因为自己而遭遇什么不好的事情,也不喜欢冲突,更不喜欢别人为自己起冲突。 她看向谢锦,谢锦的面色和目光一如既往,坚定、冷静、理智、不容拒绝。 一切都在他们的计划里吧? 才被自己强行按下的窒息感卷土重来,她忽然什么都不想去想了,也不想去控制自己了。 未发一言,她下床往外走,目光微垂,落在金属地面上。 即将路过谢锦时,她自然垂落的手指蜷曲了微不可察的幅度。 她要说谢谢吗?但是她现在感觉这份感谢,在谢锦面前似乎轻若无物。 擦肩而过时,她没有想好,于是谢谢到底也没有来得及出口。 离开房间,横在面前的是一条双向的通道,无人。 左拐,沿着来路返回,即将路过拐角时,她停下脚步。 她有预感,拐过去就能看到莫余霏。但是她现在谁也不想看到,所以在距离拐角还有几步时,她驻足、转身,缓缓放松身上的肌肉,倚在墙上微微下滑,目光也随着下落。 浅色的金属地面很干净,莫余霏应该会很喜欢。 抬起右手,目光从手臂的绷带挪到食指指腹,她用拇指去碾搓,一次又一次。 倒也没什么特别痛苦的,也没什么接受不了的,只是窒息、只是疲惫。 连站立也变得十分吃力,她想滑落在地上,想抱着膝盖,将目光埋在手臂与腿的夹隙间,只看到一片漆黑。 可那姿态也太懦弱了,当别人看到时候,那随之而来的同情也太让人厌恶了。 这些也只是别人的看法而已。 名为自控的那条缰绳彻底断裂,她松力,如愿摆成了那种她认为最懦弱,但也最舒服的姿态。 她理得清的,无论是谢锦还是莫余霏,哪怕是那个刚刚来,应该是为了从精神层面控制自己的张文祺,给她一些时间,她一定能理清的。 断裂的时间、消失的记忆、陌生却有图谋的人,她真的不害怕的。 只是现在稍微、稍微有点儿累。 几分钟后,她忽然被抱住了,而此前却没有听到一丝动静。 馨香与清新混杂的独特气息扑面而来,别无二者。 “不用说话。”莫余霏在她抬头时把她整个人抱起来,很稳。 谭千觅启唇,末了只是在她肩上趴下。 回去的路上,莫余霏没有说话,安静抱着她,沿途没有遇到任何一个人。 把她放回床上后,莫余霏对她笑了下,起身离开,带上了房门。 声音与画面都归于寂静,她抬手遮住眼睛,试图阻拦灯光。 心脏在跳动。 一次。诉说着无限的生命、有限的命运。 两次。诉说着无垠的土地、局促的世界。 三次。诉说着杂乱的路线、规律的终点。 四次。诉说着不可选的幸运与解脱、可选的苦痛和迷茫。 五次。诉说着不同的来处、共同的归处。 她忽地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安全感。 并不可靠,但十分牢固,它就在那里,也许并不强大、并不能保证什么,但它一定会在那里。 门外,莫余霏倚着墙,目光落于上空,但并无聚焦。 手术室内,张文祺为油盐不进的谢锦而头疼,换一番措辞准备继续劝说,谢锦看着她,叹了口气,内心苦闷。 作者有话说: ——发生于新历三年,十一月五日至十日
第70章 极目 “莫余霏。” 莫余霏还站在门外倚着墙,闻声一愣,转头看过去,“嗯?” 她以为千觅会睡过去的,然而这才过去了没多久。 谭千觅对她笑笑,“进来呀。” 莫余霏眨眨眼,心中略怪异地从善如流。 谭千觅左手推着她的背,右手拉上门,把莫余霏按在床上坐下,踢开鞋盘腿坐在她身边,按着她背部的手才慢悠悠挪开。 莫余霏这会儿不太懂她,只觉得后背被碰到的地方打着旋晕开一层浮着暖的痒。 她的脊背微微挺直,谭千觅看到了,情不自禁勾出浅浅的笑,她干脆往前挪了挪,整个人贴在莫余霏身上,而后伸出手拉开袖子给她看。 “这个是他们弄的,有点儿疼,但是还好,然后肚子上也有一块,除此之外没别的了。” 这回不用她自己拉开了,莫余霏登时跟碰什么易碎珍宝似的,小心翼翼拉开她的衣摆,看到那层厚厚的绷带时,面上似无变化,眉心却极其细微的压低了一些。 谭千觅笑容却更盛了些,她揉开莫余霏的眉心,“让你看可不是让你难受的,只是告诉你一下,免得你自己乱想。” 莫余霏抿着唇,也不说话,只是轻柔地抚摸着绷带的边缘。 谭千觅看到她略微发虚的眼神了,戳穿她:“又打什么歪主意呢?” “……我本来是想相信他们的。”莫余霏嗓音轻轻,“因为你信任那个谢锦。” “但是她阻断了我的异能不说,你出来的时候又是那个模样……恨不得立刻和你远走高飞,什么病变什么计划全都抛到身后,现在还这样。” 谭千觅笑容温和了些,“嗯,如果异能消失,你的确会出现在我的身边。” 当异能褪去,链接一个个减少,最后留下的那个便是和她在一处的那个莫余霏。 莫余霏勉强扯了下唇角,“不够的。”她依旧盯着绷带的边缘,如同暗自和谁计较。 谭千觅盯着她,似乎又瞧见了她身上的轮廓,于是不免无奈。 摸摸她的头发,道:“你已经做到了你的完美。” 莫余霏知道她指的是分出意识,便也直言不讳,“毕竟想只是想,实际上我谁也不能信。结果证明他们也果然不可信。” “所以呢?”谭千觅莫名其妙问了一句。 莫余霏也莫名其妙接上了,“所以……” 她察觉到了千觅神色言语中的期待,所以将后半句藏在心里的话说出来:“未来只能由我自己来构造。” 谭千觅便笑了。 莫余霏于是也懂了,懂了这段时间的谭千觅。 因为她最珍贵的宝物永远都是很聪明的,她总能自己发觉,而无需外界提醒。 于是她也浅浅地笑,眸光盈盈而出的尽是愉悦。 谭千觅拉下衣摆和袖子,转而轻快问:“所以现在这些是可以说的吗?” “可以,我可不只有那一种异能,现在这个类似于声音屏障,以我为中心的方圆两米内,声波无法向外传递。” 莫余霏捏着她的手,感受温度在肌肤之间传递。 谭千觅闻声放心,干脆往她怀里钻,温软的身躯隔着衣服相贴。 “谢谢,给了我选择的权力。” 莫余霏笑得不甚在意,“不怪我强自把自己的意愿加给你就足够了。”
福书网:www.fushutxt.cc免费全本完结小说在线阅读!记得收藏并分享哦!
131 首页 上一页 70 71 72 73 74 75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