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毡房已经断了电,纪扶光兑换了一个小夜灯挂在床头。 “好累啊。”花书雪说着,在床上躺下伸了个懒腰,对那标准立方体形状的小夜灯感到无语。探出手去摸逐风的狼头和小边牧的狗头,“你们也休息吧——说起来,藏獒怎么没跟过来?” 一狼一狗都很享受她的抚摸,逐风顺从地原地躺下,打了个呵欠准备睡觉,小边牧却没有。 小边牧站起来,用力抖了抖毛,走向屋外。 花书雪看着它,跟了出去。 入夜,天空开始落雪。 地面上积雪未化,如今又下,便又积了一层新雪。 埋着它们主人尸体的那片土地因为是新填埋的,就没有雪,且十分松软,现在也落了一层薄雪,插着两块姑且完整的木板权当墓碑。 没跟着进屋的藏獒现在就趴在那木板旁,将自己蜷缩成一团。它应该已经好半天没动了,身上的雪跟周围地面上的一样厚,融为一体。 见边牧朝自己走过来,它才抬了抬头,略微伸展开身体,让边牧躺进自己的毛毛里。 于是两条狗蜷缩着躺下,安稳地将头放在墓碑旁,轻轻闭上了眼——就好像那里有人在抚摸它们。 花书雪伸着手,欲言又止。 她本来想叫它们回屋,外面太冷了,但看见这一幕,她又说不出话来。 在现在这种火山灰遍布大气层的夜晚,无星无月,分外漆黑。如今气温骤降,降雨降雪增多,寒冬冷寂的夜晚并不好熬,躺在积雪里,也并不舒服。 但两条狗互相靠着,将头依偎在墓碑旁,像是感觉不到刺骨的寒冷。 而且……看起来很幸福。 “回来吧,叫不动它们的。”纪扶光不倒翁似的晃悠到花书雪身边,伸手搭她的肩,“放心,藏獒很抗冻,有它在,两条狗都冻不死。” 花书雪本来也不知道它们的名字,想叫也不知道该叫什么。看见纪扶光晃晃悠悠地出门,便不再看那两条狗,而是转身扶纪扶光,眼神悲伤,“咱们没来的时候,它们就是这么过来的吗?” “应该不是,”纪扶光道:“它们没有跟主人睡一起的习惯,你看狗窝里,有睡过的痕迹——它们之前应该都是回狗窝睡觉。” 主人在屋里时,它们就乖乖地睡在自己的窝里,守着不知来源的规矩,直到,它们的主人入了土。 面对这么两条固执的狗,也确实是没什么办法。 “那就回去休息吧。”花书雪叹息着关上房门,顺手把晃晃悠悠的纪扶光单手扛起来,“倒是你,瞎跑什么——不舒服就乖乖躺着啊。” 纪扶光简直百口莫辩——怎么就瞎跑?这叫什么话? 她有气无力地挣扎了几下,“我自己能走,放我下来——” 花书雪满心郁闷无处发泄,照着纪扶光的屁股来了一巴掌,“你老实一会。” 纪扶光眼睛都瞪大了,万分震惊,“你干什么?”明目张胆地欺负她身体不舒服没劲?她以前没发现花书雪是这种人啊? 这辈子还没人敢打她屁股! 走到床边,花书雪才把人放下,很沮丧地坐在一旁。 纪扶光这人几乎没情绪,有的那一点也几乎可以忽略不计,散的比吃豆子都快,这就没什么反应了。再者,她看出来了花书雪心情不好。 果不其然,没过多久,花书雪靠得离她更近了一些,“我好难受啊。” “这一路过来,都见过多少了?”花书雪低着头,将头埋到纪扶光肩上,“那片珊瑚礁、整个滨海基地、阿空、那个护林员、悟明的家人们,还有这些牧民。明明都是在努力活着的——就这么死掉了,那两条狗狗就会这么一直等着吗……这样的事情,到底有多少?这世界会一直这样吗?” 花书雪说完这句话就不再出声。 纪扶光听见她轻轻的啜泣声,感觉自己肩上的衣服泛起潮意。 “会。”她淡淡回答道:“而且,现在只是开始,以后会更严重。” 花书雪缓缓抬起头来,眼圈红透,眼神里透着绝望,“我知道你说的都是对的,但真的……太残酷了。” 纪扶光看着她,继续说:“事实就是这样。” “然后我也会吗?”花书雪轻声问,“有朝一日,我会得到姐姐和秋方的死讯,然后,我也会像这样死掉吗?” 纪扶光略微歪了下头,即使是脑子缺氧了不太好使,也觉得花书雪的话很不可思议,笃定道:“你不会。” 花书雪眨了眨眼。 纪扶光道:“我又不是摆设。” 一时间,花书雪不知道该说点什么好。 “你姐姐……方白薇和秋方她们离我太远,我能力有限,没办法保证。如果你不想她们死,我会想办法。”纪扶光道:“但我至少能保证,你绝不会出事。” “所以,别哭了。”纪扶光抬起手,擦掉花书雪脸上未干的眼泪,“我不喜欢看你哭。” 说着,纪扶光皱起眉头,有些困惑地按住自己胸口,自从花书雪开始哭,她就感到有点难以呼吸,还有点心悸——以前没出现过这种情况,可能是高反又严重了。 花书雪不再哭了,用一种很奇异的眼神看着她。 “你真的……”真的什么,她没有说完,而是换了个方向继续说,“如果我说,我不想这个世界一直这样呢?” 见不到花书雪的眼泪,纪扶光的心悸终于好了,于是她松开按住自己胸口的手,放松道:“我会想办法。” “如果没有办法呢?”花书雪很执着地追问。 纪扶光只道:“会有的。” 只要是你说,就会有的。 “算了。”花书雪破涕为笑,伸展身体躺下,顺便给纪扶光也带倒到自己怀里,“休息吧。” 她搂得太紧,虽然抱着挺舒服的,并且好像已经好几次了,但纪扶光多少还是有些不习惯,“一定要这么睡吗……” 闻言,花书雪抱得更紧了。 纪扶光:“……” “我的,我抱抱怎么了?”花书雪声音闷闷的,“你有意见吗?有的话驳回。” 驳回倒不必,本来也没有。纪扶光本来不想说话了,但花书雪的气息伴随着呼吸贴着她的耳尖,有点痒,“我没意见。你别碰我耳朵……好痒。” 花书雪挑眉,叛逆心起,干脆凑上去轻咬了一口。 纪扶光:“嘶——” 小夜灯灯光昏暗,不影响睡觉,但足够她看清。 某人的耳朵呼地一下就红透了。 花书雪忍不住噗嗤笑了出来。 第070章 地狱似的 地狱似的 次日, 因为本身身体素质过关,纪扶光用了一夜就适应了缺氧环境,再度生龙活虎了起来, 逐风也是。 因为睡得很好,她醒的很早;花书雪就更不必提, 这姑娘向来都起得很早。 她们醒时,天还没亮。 毡房外,雪还在下。 她们打开门朝墓碑的方向看去, 两条狗已经变成了一个小雪包。 花书雪便过去替它们清了清身上的积雪, 逐风也跟着她。 她过来,两条狗就都醒了, 很高兴,呼呜呼呜地哼唧着舔她的手。 “要不要跟我们一起走呢?”她抚摸着小边牧的头温声问道:“就像逐风和悟明一样。” 这句话它听懂了, 但它深深地看了花书雪一眼, 没摇头也没点头。 待到天亮,两条狗打开栅栏, 赶出牦牛——昨天的那条路线草不太多, 它今天打算换个方向去。 以前它的主人就是这么做, 于是它也这么做,以后它也会这么做, 一直如此, 也会永远如此——这是它的生活。 藏獒已经赶着牛群走了,临走前,小边牧折回到花书雪身边,用力用头拱她的手, 然后端坐原地望着她,很认真地摇了摇头。 是对她的邀请表达拒绝。 而后, 它离开,与牛群一起消失在她们的视野尽头。 …… 即使是与一条狗的道别,那也是正儿八经的告别——花书雪不喜欢告别,因此她非常不高兴。 倒不是生气,是失落。逐风步履轻快,平稳赶路,她坐着一动不动地看风景,看起来很平静,什么都没有,但总给人一种风雨欲来的感觉。 纪扶光也没想到那小边牧会拒绝她们的邀请——它可能有自己的坚持。 对于一条狗,继续放牛,维持一直以来的生活,等待主人醒来的那天,可能就是最重要的事情了——甚至比它自己的生命更加重要。 小边牧决定坚守在这里已成定局,总不能跑回去给它拐走,于是纪扶光很认真地思考了一下怎么才能让花书雪心情再好起来。 她想起以前,她们有过几次分开的时候。每次只要分开后再次见到她,花书雪就会高兴——真心比现在好哄多了——但是现在很显然她们不能分开,这个方法是决计用不了的。 至于最近的话…… 普通的死亡还好,花书雪已经接受了。但她还是厌恶看见艰难求生者的死亡,不管是动物还是植物还是什么,艰难求生的意志的被迫消失,在她眼里比死亡更残酷,所以她的情绪再也没好过——也就昨天晚上啃她耳朵的时候还笑了。 那么…… 再让她啃一次? 这个想法刚刚产生,花书雪就收回看风景的目光看向她——其实本来也没什么风景可看,“扶光,你在想什么?我感觉你好像在想什么很离谱的东西。” 纪扶光毫不留情地把这个离谱的想法抛之脑后,面无表情,“没有。” “可是我觉得你有。”花书雪幽幽地看着她。 纪扶光感到难以置信,“你有读心术吗?” “所以真的有。”花书雪木然,“我真想知道你神奇的脑回路里又冒出来了什么东西。” 纪扶光:“……”这女人怎么套她话? 最终,花书雪也没能问出纪扶光到底想了什么,但纪扶光难得局促的样子非常好玩,她心情好了许多。 纪扶光“想让花书雪心情变好”的目标也基本达成,算是皆大欢喜。 雪原空旷,大雪一直在下,一匹巨大的灰狼驮着两个女孩。因为速度很快,扰乱了雪落的节奏,留下一条雪花乱舞的通道。 旷原无边,一串巨大的狼脚印飞快印下,又以同样快的速度被大雪掩埋。 …… 纪扶光大致算着位置,走到这里,她觉得已经差不多可以转向往南。那位印度洋板块的全球第一,如今的积分已经接近十亿,纪扶光觉得无论如何他都已经够肥了,现在完全可以去把他宰掉。 但考虑到花书雪可能确实需要散散心,她没有第一时间去拿分,而是继续西行,时不时往北偏,以便看看更多风景。 那些地方或许受火山影响会更小,或许能见到些更好看的风景。 但或许终究是或许,事实证明,不论什么都不能避免火山爆发的影响。一路上,随着时间的推移,温度越来越低,基本都在下雪,她们看不见什么。 高原上星罗棋布的咸水湖很多,也算有得可看。但一路看下来,别说普通的咸水湖,连可以采盐的盐湖都冰封了个彻底。 即使是在野生动物保护区,基本也只能偶尔见到野生动物的尸体,逐风跑起来声势浩大,估计就算有些顽强的生命还活着,也会被它吓跑。 比如,逐风曾在片山坡旁停下,使劲示意,执意表达里边有活物。但可能是逐风太吓动物了,也可能是里边的原住民短暂离开了,她们守了一天一夜,最终什么也没有等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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