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纪扶光：“……” 不敢吱声。 她怎么把这茬给忘了。 …… 这件事最终以纪扶光低头认错结束，临近午后，天空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暗下来，淅淅沥沥地下起了小雨。 小雨很快变大，然后变成了瓢泼大雨。 这种时候下的雨自然不会是什么好东西，纪扶光撑起挡雨的空间结界，花书雪给逐风穿上了鞋。 谁也不知道这场雨为什么来得这么快，这么急，很快，连她们脚下的泥土也流动起来。 天地间几乎是漆黑一片，只能听见震耳欲聋的雷雨声。 一时间，花书雪有些恍惚。 假如，她是说假如，如果有朝一日灭世级别的大洪水真的来了，是不是就是这个样子？ 但会成真的只会有洪水，不会有诺亚方舟，而她们也只有一个逐风。 哪怕不远处就是恒河，也架不住降雨量实在太大，这里的水深极速增加，很快就淹没了逐风的小腿——它现在可有四米多高。迫不得已，它勉力在暴雨中飞起来了一点，极为艰难地驮着两人一猴在暴雨中穿行，整整一个小时后，才终于找到了一片较高的岩石。 她们在这片岩石上歇下，目之所及只有闪电和雨水，脚下是奔涌的洪水。 纪扶光设置的空间结界防御力很差，稍微来一点高温高压之类的高能量攻击就会被扭曲，挡子弹挡伤害是不可能的，但挡雨绰绰有余。 于是这片结界将她们与外界隔离开来。 纪扶光有种不祥的预感。 她们已经很长时间没有看过论坛了，她决定现在打开论坛看一看。 她刚拿出手机，传呼里就传来了秋方的声音。 “喂喂？能听见吗？纪神？花姐？” 花书雪第一时间给出回应，“方方，怎么了？” “明明也没分开多久，但我怎么感觉我好久都没听过你们的声音了——”秋方的语气充满感慨，“我跟阮游现在在……米国境内吧？是不？” 她问着，背景音里传来阮游的声音，“差不多吧——大概就那个位置，我可不是活体地图啊，你问我我也就知道个大概。” “唔……那就是吧。”秋方不打算再深入思考了，而是将她看到的画面通过传呼系统传了过去，“给你们也看看——太壮观了！而且占地面积超大，我和阮游已经在这里绕了好几天了，根本绕不过去，往南的路线全被堵死了……再过不去我俩都考虑回去找你们了……” 秋方传来的画面，是一片黑红色的旷野。 天空黑沉得可怕，虽然那边确实是夜晚，但天空也过于黑了，唯一的光源，是来自地面。 地面上，目之所及是无尽的旷原，色调只有简单的黑红，黑色的是凝固的岩浆，红色的则是流动的。 凹陷的地裂里流出岩浆，火花四溅。岩浆边流淌边凝固，堆积成高耸的火成岩块。岩石的底座又被新鲜的岩浆烧融，于是高耸的岩块又重新跌回岩浆池，激起岩浆的浪花。 黑色的岩块间，红色的熔岩流细密如龟甲的纹路，因为还在汩汩地流动着，使它看起来更像是血管网。 就好像是地球的血管网。 “阮游带我试着飞过，但高空温度也很高，而且全是毒气和粉尘。”秋方依旧絮絮叨叨地说着：“我们还看见了湖泊一样大的岩浆池，而且不管飞的多高都只能看见这些……不管什么时间都没光，我俩作息都乱了……阮游说这是火山爆发。但我觉得不是，火山爆发哪有这种架势，跟来了地狱似的，论坛里他们拍的火山爆发不长这样，阮游非跟我犟……” “我们刚撤离这片地狱。”秋方抱怨完阮游，继续道：“现在我俩是在边上，这儿的温度不算特别高，勉强能忍——纪神，这不是火山爆发吧？这是什么啊？我跟阮游还能不能去南美那边了？” 纪扶光给她画的地图中，希望最大的一处地点就在南美，她满怀希望地想救阿空，说什么也不想轻易放弃。 如果不是过于坚持，她也不会跟这片充斥着高温与毒气的死亡地形纠缠好几天。 纠缠得可能都有点过度了，透过她传过来的画面，纪花两人能看见阮游已经被烤成了卷发，秋方的黄毛也被燎了不少，黄毛都快便棕毛了。 随后秋方又传过来好几段画面，与第一次传过来的大差不差，只是要更惨烈。 纪扶光收起手机，不打算再看论坛。 没必要了。 花书雪也看着这些画面，震惊得说不出话来。 她们身边，暴雨还在继续下，短短十几分钟就汇聚成了洪水，雨水几乎连接了天地，视线范围内尽是漆黑一片，唯一的光源是闪电，唯一万幸的就是暂且还没淹没她们所在的岩石。 而远在地球另一边的秋方，同样面对着漆黑的天空以及连天的火光，唯一的光源是岩浆，面临着比纪花二人更加严峻的困境。 秋方想了一会，道：“我还放了好多无人机——虽然它们最后都烧坏了，不过也算是传回来不少数据——也给你们看看。” 秋方传过来的东西太多，花书雪有点看不过来，但纪扶光很认真地一一看完了。 半晌，秋方问道：“怎么样？”是在问她还能不能去南美。 秋方最近不缺积分，放无人机跟不要命似的，故而她的监控覆盖范围很广，最高的无人机监测画面甚至覆盖了半个北美——看范围，绝不只是一座大型火山爆发那么简单。 “不是火山爆发。”纪扶光道：“这种级别范围的灾害，在人类历史中还没有出现过。” 秋方：“啊？” “但它在史前出现过。”纪扶光继续道：“我没见过，所以也是猜测，咱们这一代，可能遇上暗色岩事件了。” 传呼对面沉默了片刻，随后也没人说话，只传来细碎的话音。 秋方不知道“暗色岩事件”是什么，阮游在给她解释。 花书雪也不知道“暗色岩事件”是什么，故而也在听阮游说。 听起来，阮游的解释大体合格，纪扶光就没补充。 不多时，不懂的两人都听明白了。 “方方，你们回来吧。”花书雪毫不犹豫，道：“太危险了，这种情况没有办法的。咱们在一起还比较安全一点——扶光说过她会有办法。” 秋方沉默。 阮游其实很想同意，但见秋方沉默，他就也没张嘴，一齐保持着沉默。 他要跟着秋方，这是他早都想好的。 一边，暴雨还在继续下；另一边，岩浆依旧缓缓流淌。 好像过了一个世纪那么遥远，秋方终于讪笑了几声，“我现在，现在也还好，起码也得把纪神给我的地图都看完再回去找你们吧——反正也有传呼嘛，随时联系呗。” 花书雪气结。 她已经知道了秋方只是在做无用功，但是又不能直说，只能劝，偏偏秋方还一点都不打算听劝。 秋方实在太想再见到阿空，已经不理智了……或者，就算她理智，可能也会选择这么做？ 花书雪不知道自己要怎么说，才能让秋方暂时放弃阿空，回到安全的她们身边。 “如果你一定要去的话，”花书雪还没想好说什么，纪扶光淡淡的声音就响了起来，几乎被淹没在雨声里，“走海路吧。” 秋方惊喜的声音瞬间就响了起来，“走海路能行啊！” “起码能躲开岩浆，也能躲开地震。”纪扶光手里一下下地摸着猴头，“记得当心海啸。” 于是秋方再一次得到希望，很快乐地挂断了传呼。 花书雪幽幽地盯着纪扶光。 “你又骗了她一次。”她道。 第076章 天色渐明 天色渐明 “没有骗。”纪扶光回道：“我说的都是实话, 走海路确实会安全些。” “但根本就没希望，阿空明明就活不了。你这么说，是在把她往火坑里推, 是眼睁睁地看她往绝路上走。”花书雪眼神变得有点凌厉，“你根本不在意她的安危——是不是？” 纪扶光没有直接回答, 只道：“是她自己想去。” 她不打算拦而已。 好言难劝该死的鬼，别人的因果，她向来不干涉。对于秋方, 她自认已经干涉得够多了。 “我还想一直待在你身边呢！你还不是说闪走就闪走, 说给我送走就给我送走。”纪扶光的反应如此平淡，还回避问题, 弄得花书雪感觉自己的愤怒就像打在了棉花上，“你倒是也尊重尊重我？” “那不一样。”纪扶光用一种很理所当然的眼神看她, “你更重要。” 花书雪顿时语塞。 她想起来, 好像一直都是这样。 她一直都忽略了，纪扶光对生命的漠视程度其实相当惊人。 明知道活死人都是活人, 开枪也毫不犹豫, 不需要一点过渡和适应；哪怕人就死在她脚边, 她都不会救——比如乔维，就因为这件事, 她还被张婉清扇了一巴掌。 再后来也是, 她没看见，因此不知道纪扶光是怎么杀的，但积分的增长从来都迅速且毫不留情，在日本也是, 如今在印度也是——直到现在她才深刻意识到，那些积分都是人命。 她自己也杀过人了, 也明白现在是末世。因此并不会对纪扶光的行为做出指责，她只是恍然。 之前她就发现，纪扶光对她格外不同，但只以为是与陌生的人和动物不同，自己跟秋方和姐姐在这人眼里应该都是一样的，她就没什么太深感触——想着她单相思着也没什么，就这样吧，她也不打算说了，反正纪扶光这小情感障碍也没别人。 那天夜里，纪扶光说过：“方白薇和秋方她们离我太远，我能力有限，没办法保证。但我会想办法。”——她还以为是纪扶光也会保全那俩人的意思。 直到现在，她才发现，哪怕是秋方，在纪扶光眼里好像也没比陌生人重要到哪里去。 记忆犹如连环套索，一环套一环地勾着，她才想起来，同样还是那天夜里，同样还是那句话。在“我会想办法”这句话之前，纪扶光还说了一句“如果你不想她们死”。 如果你不想。 重点在“你”。 随之她想起来纪扶光被张婉清扇了一巴掌的那次。 “你最重要”这句话，其实她也是第二次听见了。 不一样的，原来有且只有她。 纪扶光一直就是这么一个人，冷静，漠然，且强大。却把她的生命看得比什么都重要。 她顿时什么气都生不起来了。 她这次追问了下去，“为什么？” 纪扶光不明所以，但还是回答道：“因为我不想再复活你一次了。” “我不是问这个。”花书雪再次问道：“我是问你，为什么只有我不一样？”——你连秋方的死活都不管。 暴雨没有丝毫减小的预兆，雷声也越发震耳欲聋，花书雪浅棕的眼睛映着闪电的亮光，忽明忽暗，她想——在我眼里，你跟所有人都不一样，我知道那是为什么；但如果在你眼里，我也跟所有人都不一样，你知道那是为什么吗？ 这才是她真正想问的。 最后几道响雷过去，雨势迅速减小，地面奔涌的洪水汇入河流，水位缓缓降低，天色渐渐亮起来。 微弱的天光下，花书雪目光执着，又问了一遍，“为什么只有我不一样？回答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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