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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好学校里的孩子并不多，全年级一共也才十几个学生，学校还是九年制的，村里的孩子都是直接在这里念完了小学初中，因为只有一个老师，教育水平并不好，甚至可以说的上很差，因此家里有条件的，指望孩子有出息的人家会把孩子送到县里去，当然方招娣的父母并没有这个条件，就算有也轮不到她。 方招娣已经十三岁了，小学毕业了，父母并不打算让她继续念了，想着再留家里干几年活就可以相看人家了，出于对知识的渴望，方招娣肯定还想继续上学，只是这想法她并不敢说出口，只能遵从了父母的安排。 也不知道是不是上天怜悯她，她已经上三年级的弟弟方多有在开学第二天一直哭着闹着让姐姐去学校，原来方多有上学来的三年，一直都是方招娣背着上下学的，甚至在学校吃午饭的时候都是方招娣喂的，家里离学校并不算近，可也不算太远，只是从小娇惯的孩子怎么会受得了，这才有了这一出。 方家的父母从来不会拒绝儿子的要求，就算家里并不富有，但还是同意了方多有的请求，招娣觉得自己幸运极了，越发用心的照顾起了弟弟，因为她觉得自己的弟弟是自己的恩人。 第二天一早方招娣背着弟弟到了校门口，方多有才到门口就立刻蹦了下来，完全不管气喘吁吁大汗淋漓的方招娣就跑进了学校，因为他只想着和学校的小男生们玩，方招娣似乎已经习惯了，从一个破旧的小布包里拿出一个饮料瓶来，里面灌的是从家里带的凉白开。 抬手猛灌了几口，她才觉得自己干的冒烟的嗓子好些了，只是脸上的汗水还没来得及擦，正想用手抹一下一张白净的帕子递到了眼前：“擦擦吧。” 方招娣抬头看着她，一个她永远永远不会忘记的人，干净整洁，白净的脸上带着微笑，让自己有些自惭形秽，红了脸并没有回话，只是涨红一张小黑脸吐出两个来便跑了：“不用。” 夏兰看着跑开的背影笑笑，只当小孩子害羞了，慢慢的走进了学校。 方招娣走进教室，一个微胖的小女孩冲她招了招手：“招娣，你怎么才来？快坐到这里来！” 方招娣快步走过去，看着明显就是给自己留的坐点点头：“谢谢你圆圆。” 方圆圆仿佛有一肚子话要说：“你怎么昨天没来学校？”还不等方招娣回答她又迫不及待的说：“我跟你说啊！学校来了个新老师，特别好看！”话才说一半上课铃就响了，方圆圆对着她眨眨眼立刻端正的坐下了。 方招娣还有些疑惑，但是上课了总不好再问，她要珍惜这来之不易的机会，上课时间可得多认真听课，只是进来的人让她睁大了双眼，这不是在学校门口给自己递帕子的人吗？ 一脸吃惊的样子也吸引了来人的注意，夏兰看着瞪圆了眼睛的女孩笑笑：“哎呀！今天竟然有个新同学来报道了，老师昨天没见过你，能给老师自我介绍一下吗？” 方招娣红着脸站了起来，不敢直视那个站在讲台上好像仙女一般的人，只是低着头支支吾吾的说不出话来，夏兰也有耐心的等着，并不催促她。 只是有个调皮的孩子已经迫不及待的替她答了出来：“老师她叫方招娣！” 话音才落下教室就想起了一阵哄笑声，小山村虽然偏僻，但是意图这么明显的名字连小孩子也懂，平常被开了不少玩笑，方招娣并不在意，只是在夏兰面前她自卑极了，低着头努力不让眼里的眼泪掉出来，等着讲台上的人跟着他们一起嘲笑，只是与她想的不同，那人只是点点头回了一个极其友好的笑容：“老师知道了，老师叫夏兰，可以叫我夏老师哦！” 没有任何异样的情绪，仿佛这是两个正常的字，不带任何含义的字，底下那些调皮的孩子见状纷纷住了嘴，夏兰又笑笑：“好了，现在开始上课！” 方招娣初三了，再过几天就要从这个小平房学校里毕业了，让她有些不舍又有些迷茫。 她实在是不知道毕业后该怎么办，上学家里肯定不会让她去了，想到了隔壁家的姐姐，去年去城里打工了，每次回来都大包小包的，她好生羡慕。 于是方招娣觉得晚上回家和父母商量一下，自己初中毕业就出去打工，刚好今天学校把统一做的身份证发了下来。 才到家准备进门生火做饭被屋里的动静吸引了注意，平常这时候父母可都在地里劳作，一般要等自己做好了饭才回来呢。 刚准备开口就被屋里的对话打断了，只听她爹对着她娘说：“招娣这事就定下了！” “可是那人都三十了，招娣才多大啊！”只听她娘这样反驳着。 她爹斜了她一眼：“人家虽然年纪大可人家会挣钱老实啊，我不也比你大了一轮？我亏待你了？” “这倒没有…”她娘弱弱的说着。 她爹敲了敲手上的烟斗：“况且人给彩礼六万块钱呢，有了这笔钱咱就可以送多有去镇上上学了。” 听着这话她娘也没有再说话，沉默了下来，招娣知道，在自己和弟弟之间，他们选择了弟弟。 紧紧的握着手上崭新的身份证证件，因为太过用力勒出一深紫色的痕迹来，脚下的步子始终没敢再迈开。 还不等她从失落中惊醒，只听她娘又问：“那男方家什么时候来定日子啊？” “招娣毕业那天，刚好那小子从外面回来，两人好见见。”她爹这样答着。 招娣来不及思考，本能促使着她逃离，不敢惊动里面的人，轻轻的向后退了几步，飞快的逃离了家门。 直到跑了很久她才敢停下来，大口呼吸着新鲜的空气，胸口因为剧烈的运动随着呼吸撕裂着，她后天就要毕业了，怎么办？ “招娣？你怎么了？”一道声音在耳边响了起来，然后一条白色的手绢递到了眼前：“来擦擦。” 招娣迷茫的抬头：“夏老师？”原来不知不觉她已经跑到学校门口了。 她依旧没接夏兰递过来的手绢，而是迫切的抓住了她的手腕：“老师…”明明什么话都还没说大滴的眼泪就从眼眶的掉了下来。 夏兰看着女孩单薄的身影没说什么，只是顺势牵住女孩的手：“来去老师的房间洗把脸吧。”说着就拉着她往前走去。 招娣被动的跟着她走，现在的她很慌乱，实在不知道该怎么办。 夏兰看着已经将自己收拾干净的女孩没有说话，只是默默的在边上陪着等女孩开口。 招娣终于冷静了一些，她看着一直陪着自己的夏兰颤抖的开口：“老师，我爹娘要把我嫁人。” 夏兰微微瞪大了双眼，虽然她听说过偏僻的地方女孩儿嫁人早，可是她看看自己的学生，满打满算也才16岁。 没等她从震惊中回过神来，招娣又颤抖着声音问她：“老师…我该怎么办…” 平常看着成熟的少女，终究还是个孩子，遇到这种事也失去了平常的理智。 夏兰也是第一次遇见这种情况，担忧着开口：“要不老师去你家，劝劝你爸妈。” 招娣摇摇头：“没用的，没用的。”低头沉默一会儿，猛的抬头：“我要走！” 夏兰一惊：“你去哪里？” “离开这里！我明天就走！”招娣说的果决，仿佛不带一丝犹豫。 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招娣就提着一个小包上了去城里的车，包里装了两套衣服，是夏兰的，招娣并不敢再回家了。 公交车晃晃悠悠的开了很久，终于停了下来了，看着高楼林立的县城她咽了一口唾沫，无助感席卷全身。 肚子咕噜噜的叫着，她从里衣口袋里掏出五百块钱来，这是夏老师给她的，原本拿了夏兰两套衣服就已经极不好意思了，在夏兰递来五百块钱的时候死活都不愿意收。 夏兰看着拒绝自己的女孩开口：“就当是老师借你的，到时候赚了钱再还给老师。”其实夏兰想再多给点的，只是支教的工资并不高，加上时不时给学校里的孩子加餐，她剩下的钱并不多，这五百块已是极限了。 珍贵的将钱叠放好放回里衣口袋里，心里想着：“我要早点赚钱把钱还给老师，还要给老师买好看的衣服。” 才下定决心肚子又响了起来，这声实在是太大了，还引得边上路过的人看了过了，招娣不好意思的笑了笑，想着去找点吃的。 还没迈步就被人拦了下来，只见一个笑的纯朴的大婶看着她说：“小姑娘饿了吧？大婶给你个馒头。”说着将一个白花花的馒头递了过来。 招娣看着眼前的馒头咽了咽口水，还是摇摇头：“婶子我不饿，您自己吃吧。” 马大婶盯着这姑娘好久了，她用着这里方言说着：“吃吧吃吧，这是我吃剩下的，你不要我可得扔了。” 招娣听着她说的话犹豫了一下，马大婶就已经将馒头塞到她手里了。 也不知道是馒头的诱惑，还是大婶嘴里熟悉的乡音，招娣也没再推拒，蹲下身大快朵颐起来。 可能是因为太过于狼吐虎咽，被馒头噎住了，马大婶急忙递过来一瓶水：“你吃怎么急干甚么！” 招娣匆忙喝了一口将卡在喉咙里的馒头咽下去才抬头对着马大婶傻笑：“嘿嘿，谢谢大婶。” 马大婶看着她那傻样也觉得好笑，于是跟着她一起蹲下问她：“小姑娘也出来打工的？”别怪她这么问，在这里，和她一样年纪的女孩子出来打工的一抓一大把。 招娣点点头：“对，大婶您也是吗？” 马大婶点点头：“不过这县城里都招满了人，工作可难找了。” 招娣听了一脸失望，她不想再回家了。 马大婶左右瞧了瞧压低声音跟她说道：“我倒是有个门路。” 招娣又燃起了希望：“大婶！真的吗！” 马大婶立刻做了一个噤声的动作：“小声点！” 招娣立刻左右看了看，头马上缩了起来：“大婶，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马大婶也没多在意，只是继续说：“我找了个工作在隔壁市，工资三千还管吃管住呢！” 招娣听了眼睛亮晶晶的，激动的抓住了马大婶的袖子，三千！这可是爹娘好几个月的收入了！ 马大婶见她这样就知道她心动了，又说：“看在我们是老乡的份上，又这么有缘分我才原因告诉你的，你可别声张。” 招娣压着声音，就差没乐出声了：“谢谢大婶！” 马大婶带着她七拐八拐的进了个小巷子，小巷子里停了辆面包车，招娣好奇的问：“大婶，这怎么没人啊？” 马大婶笑着：“这好事还能让别人都知道了？不得藏着点？”说着又往面包车方向快步走了去，招娣急忙跟了上去。 只见马大婶对着面包车上正在抽烟的男人招招手：“大树，我带货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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