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褚之劲也听出来，陈七月说到一半，有些哽咽。 陈七月沉默一阵，话锋一转，直指叶知柔：“至于叶九思的堂姐，现在越来越多其它证据浮出水面，证明她的罪行，估计是洗不干净了。” 褚之劲轻声叹气，说：“有点可惜。” “可惜什么呀？”陈七月蜷缩着身子，左手握着手机，右手划动屏幕，轻松随意地说。 “十几年前我跟她上过一次床，感觉她技术不错。”褚之劲说，“我这都快十年没碰过女人了。” 陈七月笑了，翻了个白眼，说：“你还真没把我当外人呢！这都说。” “有时候我觉得，要是我们没有那两本奇怪的红皮本子，我们相处起来会自然很多。”褚之劲说，“其实我们应该能做好朋友的。” “其实现在也可以的。”陈七月补充说，“反正我回不去过去的生活了，我应该会跟你相处一辈子吧？” “既然你这么说，”褚之劲大幅度摆动方向盘，把车停在了派出所后的车库，说，“为什么还要来给叶九思接风？” 陈七月被褚之劲这一句话又重重地捶到了胸口，一把火在她的心底灼烧着，又痒又难耐，迫使她的心跳不断升温，手脚酸软。 两人下车后，从停车场走到派出所门口，与一辆缓缓停下的汽车迎面相逢。驾驶座里走出一张熟悉的面孔。 蒋士颖。 蒋士颖把车锁好之后，迫不及待从裤袋里拿出手机，查看新下载的同志交友软件有无新消息。 他点开页面，最近聊得最火热的对象还没有回消息，心惊胆战地点进聊天框，发现自己发出去的信息框里旁边的灰色小字：“已发送”。信息发送时间，一小时前，又点进去对方的主页，看见对方的活跃时间，两小时前。 ——是的，他没看到信息。 蒋士颖如释负重地笑了出来，才把手机放进裤兜里，抬头就与陈七月与褚之劲打了个照面，慌张地躲闪开褚之劲的眼睛，咽了一下唾液。 “你怎么来了？”陈七月问。 “这个问题我该问你呢，陈七月。”蒋士颖因为慌乱，有些口不择言，“我以为你不会再见叶九思了。” 陈七月刚想开口，眼角却瞥见在大门口里走出来的叶九思。 一阵带着微微凉意的风吹过，扬起了叶九思因为毛糙而显得蓬松的长发。 叶九思轻轻地抬头，眼睛微微蒙着，眼神迷离，又一阵风拂过，头发挡住了半张脸。她动作迟缓地抬起手，把头发别到后脑勺。 “陈……七……月……”叶九思站在了陈七月面前，心跳猛烈地撞击着她的胸膛，但是滥用药物后，她的神经迟钝了不少，还是歪着头打量着陈七月，慢慢地吐字。 明明心里波澜壮阔，却半分都无法控制自己的躯体，焦灼的感觉大口地吞噬自己的身体，熊熊燃烧，刺痛直抵骨髓。 叶九思的嘴角慢慢地抬起，身体犹如坍塌边缘的大厦一般往前倾泻，快要贴住陈七月的心跳。 陈七月眼眶一阵温热，叶九思的呼吸、她涌出的体温，还有裹挟在肉身上的味道凝结在一起，缠绕着陈七月的所有感官。 叶九思不再是陈七月手机屏幕彩色滤光片的特定组合。 ——而是一个带有独特气味，又汹涌着三十七度体温，还会缓缓喘息，会含着眼里的光微笑的，真实的人。所有的感官用力地冲击着陈七月，让她一时微醺，忘记周围的感觉。 这次跟上次的打照面不一样——毕竟上次隔了一道法律与司法的玻璃，一时屏住呼吸就能隔绝所有的心潮涌动。 但这一次，陈七月再也难以抵住最后一道防线，任由心灵的堤坝轰然决堤，享受汹涌潮水的哗啦声，屏蔽所有外界的记忆和感受。 明明叶九思给她的感觉同样是外界感官的刺激，但是麻痹外界感知后，陈七月在浪潮声中却更能感受到叶九思的每一次呼吸，空气与鼻腔轻轻摩擦的声音…… 原是叶九思早已住进陈七月的心中，融入她的每一条筋骨，化进每一滴流淌的血液中，她早已是叶九思。 叶九思也是她吗？陈七月却愣住了，她不敢奢求任何答案，所以低下头，眼神开始四处躲闪。 “你……怎……么……”叶九思说，“来……了……” 口齿凌厉的陈七月，此时却变成口吃了。叶九思看着陈七月这慌张的样子，迷醉地笑了，又有些站不稳。 蒋士颖连忙上去，扶着叶九思。叶九思趁势抱住蒋士颖的身躯，侧着头靠在蒋士颖的胸膛上，仰着头望着陈七月，还是弯着眼睛笑。 “思思，我送你回去二沙岛吧。”蒋士颖扶着叶九思的腰，把她带到车上。 “不要。”叶九思抬起手臂，在空中挥舞着，“那里，我回不去了。是我把我堂姐送进去的，我家人不会原谅我的。” “所以，你想叶知柔入狱吗？”陈七月问。 叶九思迷迷糊糊地点头，说：“当初就是她引诱我吃利他林，结果我就变成现在这样。” 陈七月望着叶九思的脸，仿佛看见一千张与叶九思同样处境的人的脸，虽然他们的悲欢并不相通，但有那么一瞬间，他们从脑海到身体的痛苦都能共振。 陈七月看着蒋士颖搀扶着叶九思上车，最终钻进从不止息的车流时，陈七月还恍惚得出神，连褚之劲都感受到陈七月的这分出神。 ——在貌合神离这一方面，他们倒是相称得很。 蒋士颖关上车门那瞬间，仿佛全世界的噪音都隔绝在外面，这让他潜藏在身体里的不安期待又显眼起来，又从裤袋里拿出手机，按下home键，却因为手汗，死活都没办法用指纹解锁。 蒋士颖皱起眉头，把右手大拇指在裤子上用力摩擦之后，才按下解锁键，进入同志交友软件界面。 叶九思虽然行为迟钝，但是观察力却特别敏锐，她说：“是……谁……”一边说，叶九思的牙关连着身躯都在微微颤抖。 “一个朋友。”蒋士颖舔一下嘴唇，说。 “哪种朋友？”叶九思系好安全带，身子侧靠在副驾驶位的门上，仰着头笑，“上床的朋友？” “还是你懂我。”蒋士颖苦笑一阵——他知道，叶九思回到广州，自己是她唯一的依靠。但是有叶九思在身边，他不由自主地感到束手束脚，根本没办法在恋爱海洋中舒展手脚遨游。 蒋士颖把车开到主干道的时候，叶九思突然全身冒冷汗，猛烈地颤抖着，全身的骨髓都开始不由自主地发麻，然后是极致的瘙痒，再是钻心的疼痛，所有的感官，都指向一个信息——叶九思你给我赶紧吃药，不然你就会被这些敏感的感觉折磨得生不如死。 她不受控地强烈颤抖，眼前看不见主干道的街景，而是重重叠叠地盖上一层又一层的血红，里面千千万万交错的痛苦呐喊，撕心裂肺，快要撑破叶九思的脑袋。她颤抖得几乎让蒋士颖不敢继续开车。 “思思，你怎么了？”蒋士颖手忙脚乱地拨下右转灯，紧张地张望着右边，想找机会靠边停车。 但是浓厚的车流一直让蒋士颖无法靠边。 “药……我……要……”叶九思抬起手猛地抓自己的头，扯着喊道，“我……我……我……要……利他林！” 除了“利他林”，叶九思完全说不出任何一个连续的词。 叶九思忽而发狂一样地抬起双手，像野兽捕猎一样往蒋士颖的脸上抓过去，打下了蒋士颖的眼镜。 蒋士颖一时看不见东西，心慌地侧过身，伸出右手到处摆，尝试碰到自己的眼镜。结果身躯右倾时，顺带让左手把方向盘往右打，车子往右猛地冲过去，与隔壁车道的汽车撞在了一起。 叶九思迷迷糊糊地昏过去时，脑子里竟然闪过一丝清醒——“我给蒋士颖添麻烦了”，不到一秒就昏死过去。 三日之后，褚之劲结束休假，越是离开，心跳越是急促。当他乘上前往边境机场的客机时，飞机爬升时引擎的巨响还有耳鸣的感觉，反倒是让褚之劲脑海里描摹的人像愈发清晰，从轮廓，到皮肤纹路的每一道细节。 ——大江南北一场相逢。 褚之劲这一次回乡之行，算是彻底让他思考明白，自己到底想要什么。 天寒地冻的世界，褚之劲的脑袋也跟着死死地冻着，只感到身体因为肌肉紧绷而产生的热量。越是迷醉于肉体的温度，越是能倾听内心欲望最真实的声音。他踏入宿舍那一瞬，就迫不及待地压在江逢身上。 褚之劲手抬到江逢的衣领处，感觉有一双蠢蠢欲动的手，抵在自己后背上。 在所有狂热潜藏在低吼中准备山洪倾泻时，宿舍门猛然被推开，江逢的上级把眼前刺眼一幕尽收眼底。 “江逢、褚之劲！你们在做什么？”
第123章 【126】2018·释怀
叶九思睁开了眼睛，周围全是一片雪白，坐在身边是一个身材高大的男人。她的思维还没开始运作，只是看着那个身躯，看得出神。 渐渐，叶九思模糊的视线才逐渐清晰过来——坐在她身旁的是蒋士颖，一直拿着电话在不断地打电话。 蒋士颖见叶九思醒了过来，慌慌张张地对电话里的人说：“嗯，好的好的，我们等一下再聊，再见。”挂掉电话后，才凑到叶九思面前，说：“思思，你醒了啦？” 叶九思的药瘾暂时过去，思绪也清晰一些，问：“你在跟谁打电话？” “跟保险公司的人联络。”蒋士颖说，“车子理赔的事情，我应该能拿到八成的保险额，你不用太担心。” 叶九思没有说话——见蒋士颖额头上缠着绷带，血水从洁白的绷带里涌出来。怎么可能没事，叶九思心中的愧疚感愈发深刻，她坐直了身躯，把脸伸向蒋士颖的手机屏幕。 蒋士颖吓得把手机收回来，说：“你在看什么？” 叶九思的手指，快要触碰到蒋士颖的鼻尖，说：“我们认识这么多年了，我看得出你有想法？是不是认识了新的男孩子了？” 蒋士颖有些羞涩地笑了，说：“我果然瞒不过你的眼睛。” 冷气冰镇了外头的阳光，只剩下令人舒缓神经的一片金黄色。这片碎金流淌被蒋士颖裤袋里的手机震碎，他掏出手机，发现是那个男孩子给自己回信息——叶九思的眼睛变得空前锐利，敏锐地捕捉到蒋士颖微微浮起的微笑。 “出院之后，你打算去哪里？”蒋士颖双手捧着手机，一边打字一边问。 然后对方给蒋士颖回信息——“周五晚上十点，我在你家楼下见面好不好？”还配上了猫在慵懒地舒展身体的表情包。看到这个信息，蒋士颖却抬起眼，瞟了一眼叶九思，笑容僵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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