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韦钰安牵着褚之劲的手,说:“其实我懂你的感觉,所以我们抱团取暖吧。” 说完,她展开双臂,揽住褚之劲的腰,把头埋在他胸口里。褚之劲抬起手,手掌虽放在韦钰安背上,但是掌心却弓起,躯体僵硬。但韦钰安抱得更紧了。 褚之劲的眼睛张望四方,始终在想——自己的好兄弟怎么就跟叶九思混熟了? 陈七月仍然没回学校,班里没了她,大家都安静地各做各的事,一片死气沉沉。蒋士颖午休时,会和叶九思坐在一起看闲书。他们说话不多,但只要能坐一起,心里就有前所未有的平静。 褚之劲每天都辗转反侧,视线不自觉地就会飘向蒋士颖,心里愤愤不平——这人真就坐得住,不和自己说话?为了女人,连兄弟都不要了?何况……还没往下想,褚之劲就打住了,他看不得韦钰安难过。 睡眠越来越差,该睡的时候保有三分清醒,需要清醒是却拖泥带水了七八分困倦和睡眠,现实和梦境搅和在一起,让人昏昏沉沉。 周五放学。 教室里终于多了点生机。秦晩芝准备出去洗杯子,经过叶九思的座位,看见她和蒋士颖还在非常专注地看闲书,想来最近有点无聊,问:“你们在看什么?有什么推荐的吗?” 叶九思猛地抬头,明显是被吓了一跳,说:“之前看了《鳄鱼手记》,还不错。不过总是看一整本一整本的书还挺累的,现在我在看《广州文艺》杂志。” 说完,叶九思举起手中的杂志。秦晩芝转头回座位,拿出一本崭新的《最佳异类》杂志,放在叶九思桌子前,说:“我最近在看这本。” 叶九思刚看到标题,皱了眉头——是她没听说过的杂志。她接下秦晩芝的好意,仔细一看封面——原来是创刊号。新杂志,怪不得没听说过。叶九思从抽屉里拿出一叠《广州文艺》,递给秦晩芝,说:“你拿去看吧。” 秦晩芝道谢之后,带着杂志走了。 叶九思看这本《最佳异类》看得入迷,完全不想动。她发现这本杂志里收录的都是些“边缘人”的故事,艺术调性和叶九思平时写的小说比较接近。她想到自己那些石沉大海的投稿,双眼发亮,准备回家重新整理稿件,投给这本只出了一期的新杂志。 蒋士颖也没有动,跟叶九思在一起。每当他心情不好的时候,就会看闲书——但在他平时的阅读舒适区里的书,已经没办法抚平他内心的褶皱。是叶九思敲开他内心世界的玻璃窗,让新鲜空气凶猛地灌进来。 神清气爽。 叶九思把投稿地址抄下来之后,迫不及待地把杂志递给蒋士颖,说:“这本杂志真的很好好看!你拿去看吧!” 韦钰安又拉着褚之劲到没建好的新宿舍楼里,微暗的日光让他们能看清对方的脸。韦钰安仰着头,打量着褚之劲那棱角分明的轮廓,伸出手,抱住他有力的腰,这次却踮起脚,想把嘴唇凑近褚之劲的嘴。 她感觉自己靠近褚之劲后,全身都化作一滩水。 褚之劲这次终于能打量韦钰安的脸——皮肤黝黑,也掩饰不了脸颊上的点点赘肉。最近她可能没睡好,脸上还是冒出了刺眼的粉红色痘痘;她的眼睛几乎被脸上的肉挡住;没有血色的嘴唇撅了起来。可能因为秋天风干物燥,她的嘴唇很干涩,起了一点死皮。褚之劲不自觉地在思考——他告白当天眼里的那个女孩子,究竟被自己加了多少层滤镜? 校运加上的滤镜,被叶九思、陈七月、秦晩芝、蒋士颖等人一片一片、一片一片、一片一片地拿走,最后只剩下最原始的模样。 他仿佛看见叶九思、陈七月在不远处鲜艳地笑着。 等下却要吻下这片无法自欺欺人的嘴唇,想想就头皮发麻。褚之劲把头往后缩,说:“钰安,你不觉得我们进展太快了吗?” 韦钰安从沉醉的状态中抽离出来,脸上升起愠色,也有些搞不清状况。她反应过来之后,猛地抓起褚之劲的手掌,按在自己的胸上,尖叫道:“你们男孩子不就应该这么急的吗?!不是越喜欢就越猴急吗?!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冷淡?!” 歇斯底里,却让褚之劲头疼,只觉得天灵盖要裂开了。一时间,他绷不住了,也跟着歇斯底里地叫道:“韦钰安!我们还是分手吧!” 韦钰安愣住,许久才缓缓地吐出几个字:“为什么?” “对……对不起。”褚之劲壮起的胆退潮了,声音虚弱下去。 “能不能不要分手,褚之劲……”韦钰安的声音带着哭腔,眼眶里积上了泪水,“褚之劲!我真的好爱你……” 褚之劲听完只觉得犯难受,他背对韦钰安说:“真的不行,我没有感觉了。” “为什么……”韦钰安只剩下低声呢喃。 “我还是比较喜欢美女,对不起。”褚之劲说完,落荒而逃。 陈七月非常后悔请假了一个礼拜,去看那个刚出生的“陈大暑”。 家里钱不够,弟弟出生后,妈妈很快就出院了。新生儿哇哇地哭,不分昼夜,每三个小时就要喂奶。妈妈袒露胸怀,披散着零乱的头发抱着孩子。孩子在贪婪地吮吸着,为了活下去。 十六年过去了,爸爸仍是一副措手不及的样子。他除了帮忙打下手,也不知道要做什么。陈七月倚靠在门沿上,打了一串哈欠。 陈大暑为了生存,用力哭喊,用力喝奶。陈七月为了活下去,拼命读书,但是陈大暑却剥夺自己的睡眠,剥夺睡眠就是剥夺生命。她就算趁着弟弟睡着的间隙去睡,那也不叫睡眠。 那叫昏迷。 陈七月的笔记潦草写了一半,全都摊开在书桌上。她看见中文字就头昏眼花,下一秒就吐出来了。焦虑的感觉不断掐着她的脖颈。 毫无归属感的宿舍,此刻却成了她唯一的避风港。 可是出门前,陈七月鼻子一酸,紧紧地抱住了爸爸妈妈,然后转身拉着新的行李箱,快速下楼梯。到街口的面包店,陈七月一头扎进去,买了两杯新鲜的美式咖啡,倒进杯子里,在回校的公交车上猛灌。 这周就要期中考了,自己已经落下太多,不能再继续纵容自己。咖啡喝太多了,陈七月心律加速,头很沉,飘飘然的,像喝醉了。她一边揉着太阳穴,乘着投进玻璃窗的日光,背诵历史笔记。 韦钰安和褚之劲这个周末都在家辗转反侧。 韦钰安先前被捧得太高,飘飘然的,一下子摔落在地上,疼痛感透入骨髓。褚之劲虽觉解脱,但始终有些心梗,过意不去。他一时间也找不到倾诉的人,除了清晨跟着褚先生运动健身外,竟然无聊得开始写作业。 写完作业,还开始整理笔记,感觉非常充实,但在休息的空隙,心酸的感觉又冒了出来。 韦钰安则对着笔记本陷入了深深的自我怀疑——“既然我不配拥有光明,为何又把我从黑暗里拉出来,又一把推入无尽深渊?”
第29章 【29】2001·梦魇抢劫
周一清晨,准备去升旗的时候。 褚之劲刚进教室,看见陈七月,兴奋地叫道:“陈七月!你刚回来吗?怎么一周没来上课,连昨晚的自习都没来?” “家里有事。”陈七月笑着说,“我弟弟出生了。” 褚之劲眼前一亮。 韦钰安固定在座位上,地理课本放在大腿上,表演学习。她心心念念着,褚之劲好歹过来跟自己说两句。结果他对着陈七月,却像开屏孔雀一般。 果然还是陈七月,始终逃不开这片“陈七月”阴霾。教室里的任何声响,都能刺痛她。 在看杂志的叶九思抬起头,对褚之劲说:“一大早的,不是晨勃的时候吗?怎么不找你女朋友?” 褚之劲愣了一下,压低声音,说:“我哪来的女朋友?” 周围的人纷纷把头转过来,七嘴八舌地问:“嗯??你们分手了?!” 褚之劲凝重地点头。 陈七月捂着嘴感叹道:“这才多久啊?我没回来的这一个星期就变天啦?惊到我了……” 恰逢其时,升旗集合音乐响起,陈七月挽着叶九思的手臂,两个人一起走出教室,顺便一把拉住那正在装水的秦晚芝的马尾辫,把她也一起拉下去。 期中考试。 这一次,考试的座位表按着9月月考成绩来排。陈七月和韦钰安坐在同一排,恰好上次的年级第十请了假,没来考试。陈七月那披头散发的脑袋总在韦钰安的眼前晃着。就算她很刻意地低下头写卷子,思绪总是飘过去。 蒋士颖坐在第一个位置,这次他却坐在凳子上心悸。高处不胜寒,他仿佛在冰川与冰川之间走钢索,重心已经不稳,随时会掉下万丈冰洞。 陈七月有些犯困,眼睛始终无法对角,有些她本以为是“基础题”的题目,却要反应好一阵才知道那到底是什么,时间不太够,有些题目没办法展开来写。 似乎大家都不在状态——除了叶九思,依然非常稳定地在问卷上发挥自己的小诗歌。 考完之后,连叶九思都感觉到整个教室的氛围很阴沉——大家都不苟言笑,只是摊开期中考的问卷,在默默地批改答案。有几个成绩优异的人在后面对答案,却被大家冷眼相向,甚至还有人卷起语文课本往他们那边砸去。 陈七月在叶九思耳边说道:“思思,我感觉我这次期中考完蛋了。考完出来就很没底了。” 她也很清楚,如果这话砸在班里其他人身上,得到的回答一定是——“你在考试的时候肯定很神勇。” 然后叶九思说:“那挺好,离我近了些,我没那么孤独,能给我些温暖。” ——嘴损得很,还另辟蹊径。陈七月这么想的,但她之前缺乏的睡眠,到现在将近11月的时候,仍然还没完全补上,她不经大脑地脱口而出:“你怎么不盼我点好的呢?” 叶九思听完之后,背脊绷直——原来陈七月一直都这么看自己吗?她不是没看过自己的小说,不是不知道她发光发热的地方,但居然却眯眯眼地用成绩来看她,然后给她一棍子定性。 “你什么意思?!”叶九思的声音有些僵硬。 陈七月一个激灵,才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了。她试探性地把手伸到叶九思背上,轻轻地戳一下,说:“思思,对不起……” 叶九思甩着肩膀,甩开陈七月的手,皱着眉压低声音吼道:“别碰我!” 陈七月吓得收了手,又说了句对不起。叶九思只觉心如刀割——虽然她总是分不清现实和梦境,活得很梦幻很飘渺,但她还是隐隐能感觉到,大家都不太看得起自己。毕竟在十二班,成绩就是唯一的通行证。 她本以为陈七月不一样,但唯独忽略了,她也是经受了十年应试教育历练的人,不可能完全不受这种价值观的影响。她贪恋陈七月这股人间烟火味,但那味道却长出两只手,把她往冰窟窿里推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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