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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伸出手，随意地拿出一本书，翻开书页那瞬间，叶九思的灵魂已经离开了这充满考试、成绩、排名和陈七月的世界。文字勾勒的画面壮烈又真实，但书页的白纸黑字，又给叶九思一股朦胧的、隔岸观火的疏离感。 总之，在书页与书页间，她可以忘记自己是谁。 陈七月动作麻利地上楼洗澡，结束之后穿着睡衣裹着校服大衣，用浴巾包着头发，见叶九思还没在房间里，涌起直觉。叶九思一定在图书室里，她匆匆走去，见大门紧闭，本想直接推门而入。 手扶住门把手，陈七月才突然顿了下来——叶九思是不是以为自己对她和对秦晩芝、褚之劲之类的人，其实是一样的，结果却被蒋士颖戳破，备受震撼，不愿见自己，才躲在书房里，默不作声。 匆忙打扰总归有些不礼貌。 心跳加速涌起的力量，迫使她连忙打开门——门并没有反锁。 叶九思听见开门声，吓了一跳，手中的书跌落在地板上，回头看着陈七月——这被蒸汽熏得酥软的肉体，仿佛裹挟着浴室里的各种香味而来；慵懒而曼妙的身段竟然灵巧地击倒了自己。 天底下竟有如此尤物？眉眼颦蹙之间，全是风情，但或许这就是她批发的本真，对谁都这样，她还有更广阔的世界，自己这个除了黑字白纸什么也没有的女孩子，又算得什么呢？ 陈七月昂首挺胸地飘到了叶九思身边，问道：“你在看什么？” 叶九思举起手中的书，把封面对着给陈七月看，是英语原版的《乱世佳人》，出版年份有点早了。 “你要不要也找一本书来看看？就当换换脑子。”叶九思见陈七月已经在看自己手上的书，身体却巧妙地与自己之间留下一点间隙。 陈七月点点头。 “叶九思！”陈七月稍微走远一点后，扯着嗓子大声喊道，“你怎么会连大学的古代汉语课本也有啊？！” “那你就看那本书吧！”叶九思也扯着嗓子喊道，“保证你看完之后马上能睡着！” 陈七月没有搭话，找到一本清末的小说《老残游记》，便开始看。看了几页，忍不住看手表，已经十点钟了，眼睛却没办法从中挪开，心里焦急得很。挣扎许久，她终于把书放回原位，转身离开书房。 到门口的时候，陈七月叫道：“思思！我先回去背一下笔记，你慢慢了哦！” 陈七月隐约能感觉到，书是好看的，但她很害怕沉溺于书本——一定会挤占她做正事的精力，只好趁着上瘾之前，抽身离开。她坐在叶九思的书桌前，背了半小时的笔记之后，困得不行，但依然没有完成自己的学习计划，只好到浴室里洗了一把脸。 再抬起头看着镜子前的自己时，她几乎认不出眼前那个矇着眼的人，面目可憎，像块木头一样。她感觉自己确实缺根筋，太过务实，缺乏想象力，叶九思应该会在完全看透自己之后，觉得很无趣吧。 明明自己也很想改变，但却没办法完全地享受其中。 勉强支持到十一点钟，陈七月吹干头发就倒在床上睡了，但总也睡不安稳，大半夜挣扎着醒了过来，伸出手臂想搂住什么，却发现扑了个空。 叶九思还没睡觉，她本想起床去书房再找叶九思，但是翻了个身，又累得睡了过去。 晚上的睡眠便是学习机器的充电时间，机械得完全不能被打断，就好像她的人生一样，什么年龄段要做什么，早已是个定局，她没办法改，也没人允许她改。她倒是很渴望轨道之外的风景，只是她是一列火车，脱轨了就寸步难行。 叶九思刚看完那本《乱世佳人》，脑袋还没从情节中完全走出来，她打了几个哈欠，回到自己的房间。 窗外的点点月光洒在陈七月光滑的脸庞上，光线很昏暗，却把她的身影勾勒得犹如出水芙蓉。叶九思坐在床边，弯下身，把脸迈进陈七月的胸怀里，深深地呼吸一口气，把头仰起来，在她柔软的身躯和睡衣面料上蹭。 陈七月自带的气味和自家熟悉的沐浴露香味混在一起，让叶九思意乱情迷，身体微微颤抖起来。 叶九思警觉地抬起头，停下来观察陈七月。 眼见陈七月没有睁开眼睛，周围安静得一点声音都没有，甚至让叶九思觉得有些耳鸣。叶九思继续把头靠在陈七月身上，用力地吸气，微微闭上眼。 陈七月在睡梦之中，感到一阵绵软的温暖笼罩着自己的身体，温度恰到好处，她闭着嘴软软地闷哼了一声，身体不自觉地往那温暖处伸过去、再伸过去。 陈七月无意识伸了个懒腰，手臂到处乱挥，刚好打到叶九思的头，然后用力地翻了个身，这让叶九思吓了一跳，一个重心不稳，滑倒在地上。 异样的声响惊醒了陈七月。她睁开眼睛时，发现床上依然只有自己一个人，身体打斜，占据了整个床铺。 下一秒就发现头撞在了书柜的叶九思，她正在揉自己的后脑勺。陈七月惊讶地坐起来，下意识拉住叶九思的手，问：“你怎么不上床睡觉？” 叶九思张开嘴，开始满口胡话：“我怕吵醒你。” “快上来吧，别着凉了。” 叶九思刚钻进陈七月的被窝，那已经充满对方体温的被子，催化她心里的睡意，她裹起被子蜷缩着身体就睡着了。 好像睡在陈七月身边，叶九思特别能睡得习惯。 当天边泛起一丝鱼肚白的时候，陈七月身体内的生物钟就唤醒了她。她在半睡半醒之间，感觉到身边那个女孩子在微微地颤抖着，陈七月有些紧张地撑起半个身子，打量叶九思。 叶九思的枕头已经湿了，她的眼眶里不断地涌出泪水。 陈七月试探性地在叶九思耳边用气声叫唤着叶九思的名字。见叶九思动也不动，眼角里却不断地涌出泪水。 “思思！思思！”陈七月也下意识地，身体越贴越近。 叶九思此时在梦魇里挣扎着，她看见陈七月被五花大绑地捆在刑车上，飞驰而过，而自己被裹挟在厚重的人群里，被淹没在鼎沸人声中。叶九思声嘶力竭地呼唤着陈七月的名字，对方却一点反应都没有。 她本以为陈七月不知晓自己这盛大的暗恋，她就可以稍微靠近一些，无声而悄悄地放肆。但目前陈七月一定有所警觉，一切都只能退场。 节节败退，只能趁着对方熟睡才能宣泄自己那在哀嚎的感情。所有的情非得已，最终只能化作眼泪，等流干那天她也随着感情枯萎了。 她想抓住犹如流沙一般的陈七月，但陈七月太细腻了，还是忍不住一点一点地，在自己的手里流散。 突然，自己耳边泛起了一股酥麻的感觉，有些痒，让叶九思挣扎着睁开眼睛，发现泪水沾湿了枕巾，干涸的泪痕紧紧地贴在脸上，绷得她的脸有些紧。 陈七月的鼻息在她耳边吹打着，她忍不住打了个寒颤，理智的盔甲还没来得及装上来，叶九思一个翻身，伸手揽住了陈七月的脖子，凝望着她。 本想吻上去，但陈七月刚睡醒的面容，在暗暗天光衬托下，让她久久不忍移开视线，最终没有突破界限。 陈七月双手撑在床上，刚好让叶九思睡在自己的双臂之间，她也久久地凝望叶九思。她能听见自己心里的涛声，翻腾的海浪拍打在自己的胸膛上。 是不是快要突破界限了？是不是自己那不可告人的暗恋快要从惺忪的睡眼里涌出来，她只好伸出手，在叶九思的眼眶边上蹭了一下，说：“你有眼屎。” “妈的！”叶九思松懈下来，狂笑着抬起手用力拍打叶九思的身体，“神经病！” 两个人都在大笑着，笑声里带着如释负重。
第38章 【38-39】2001·假面饭局
周五。 “褚之劲，小甜甜找。” 一把紧促的声音响起，一双双眼睛顺着声音的走向看向最后排的褚之劲。褚之劲缓缓抬起头，放下笔，站起身跟着声音走过去。 该不会又是作业和学习的问题吧？褚之劲平静地思考着，经过楼梯间旁的女卫生间时，恰巧碰见陈七月和叶九思在洗手台前，两人面对面，陈七月伸出手轻轻撩拨叶九思的发丝，说：“你的头发有点翘起来了，帮你弄弄。” 叶九思含着笑低下头，任由陈七月用还没干的手在自己头发上弄。彼时已经入冬，陈七月感觉手掌冰冻，却又灵机一动，趁着叶九思不注意，把自己的手伸进对方的身体里。 叶九思被这一阵突如其来的冰冻给吓到了，连忙尖叫着，伸出手，把冰冷的掌心按在陈七月的脖子上，让陈七月也冷得尖叫起来。 卫生间一阵嬉闹。 在门外的褚之劲听得心痒痒的——冰与火的交融和舔舐。他马上脑补出两个她们赤身裸体地坐在浴缸戏水，等他靠近她们时，她们停下来，同时用满目春光看着自己，含情脉脉，鲜嫩欲滴。 想到这里，褚之劲脸颊一阵发麻，傻笑着对她们说：“我能加入你们吗？” 陈七月瞥了褚之劲一眼，说：“你切掉你下面，我就认你做大姐大！” 褚之劲笑了笑，往办公室的方向走去。原来小甜甜只是让他借妈妈打来的电话。褚夫人在电话里叫褚之劲等家里人的车，去和陈七月的家人聚餐。 “妈！”褚之劲有些激动地对电话那边叫道，“我可以叫上蒋士颖吗？” “应该可以吧？”褚夫人迟疑了一下，说道。 中午。 叶九思带着陈七月踏进小洋楼时，看见自己的父母也在里面，现实愣了一下，然后带着惊喜的语气问道：“你们怎么过来了？” “怎么了？不能过来吗？”叶夫人那张有些浮粉的脸笑了笑，看见女儿身后那个同样穿着校服的陈七月，问：“你就是陈七月吗？” 陈七月微微鞠躬，说：“叔叔好，阿姨好！” 叶先生看着陈七月，没有说话，然后自顾自地坐在了饭桌上。 四个人用餐时，叶九思用奶油蛋糕一样的口吻问道：“爸，妈，今天公司那边比较闲吗？” 叶先生点头，说：“是啊，我们那边刚刚做完一个大项目。所以你伯父就让我先回来陪陪家人。下周一又要开始接新的项目了。” 陈七月听得出叶九思那平稳语气底下的欣喜雀跃——毕竟她很清楚，叶九思很少有机会和爸爸妈妈见面。但是叶家爸爸妈妈和女儿相见，似乎也没有特别欣喜的感觉。她用余光瞥了一眼叶九思，发现对方的眉目有些低垂。 陈七月把自己左边的大腿往叶九思那边靠过去，轻轻地贴住叶九思的大腿外侧。 长辈在场，她们变得非常拘谨，只能埋头认真地吃饭。叶家父母说起的都是公司生意上的事情。叶九思灵魂出窍一般地吃饭。此时，陈七月却很努力地尝试理解叔叔阿姨对话内容地意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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