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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七月诚惶诚恐地伸出手，准备握上去。结果叶知柔抽开手，转身走到叶九思面前，双手扶着叶九思的肩膀，笑着说：“思思，没想到你穿衣服还挺有质感的。我还以为你不在意这些呢。” “是吗？我不知道。”叶九思僵直身体，眼神躲闪，“我以为你很在意质感呢，原来几百块一支的口红也能涂出界。” 叶知柔听说这个，仰起头又是一阵狂笑，她转身拉住那个男孩子的手臂，把他推到叶九思面前，说：“这得怪他。” 叶知柔指了一下他，说：“我男朋友，周雷。刚刚他跟饿了七七四十九天一样，非得用力啃我……” 身后一群人起哄。陈七月和叶九思都忍不住头皮发麻，绷紧身体。因此叶九思抓着陈七月的手臂，抓得更紧。周雷的脸红得更透了。 叶知柔皱着眉头打量着叶九思，问：“你怎么莫名其妙带朋友来啊？你们不会不是普通朋友吧？” “我们不是。”陈七月抢答，“我们是闺蜜。” 叶九思愣了一下，说：“堂姐，我跟她是不是情侣关系，跟你有什么关系吗？你不会是看上了我……朋友吧？”叶九思说最后两个字时，有些吃力。最后她咬了一下舌头，说：“堂姐，我劝你不要双标哦！” 叶九思说完，往上缩了一下肩膀，拉着陈七月坐在边边的一个沙发上。身后的叶知柔瞪大眼，仿佛吃了瘪。其他人面面厮觑地看着叶九思，神情意味深长，复杂多样。叶九思没理会他们。 那个叫“周雷”的男生乖巧地跟在叶知柔身后，坐在她旁边。 外教来了，是一个瘦瘦的老头子。一进来就跟大家用英语侃侃而谈这些年他在世界各国游历的经历。叶九思这时候却没有平日羞怯紧张的感觉，说起英语来落落大方，口音也还算标准。 外教把目光投向陈七月，让她也说说自己的经历。 陈七月一张嘴，却觉得头晕目眩，死活不敢说出来。她最后磕磕绊绊地用带有浓重粤语口音的英语，颠来倒去地把一段英语说完。然后，陈七月只觉全身冷汗，她敏锐地感觉到叶知柔捂着嘴阴阴地笑。 中场休息时，叶知柔挽着周雷上楼。叶家的一个堂亲坐在了陈七月旁边，压低声音说：“你别看那个叶知柔，张牙舞爪，好像很漂亮的样子，她追男人追得很苦呢！” “怎么说？”陈七月问。 “那个男孩子本来有个好兄弟，天天缠着他男朋友。然后我们知柔姐姐总觉得那个人在挑拨知柔姐姐和周雷的关系，于是就去挖他黑料，你猜怎么着？” “怎么着？”陈七月表情地问——毕竟在这种场合，听八卦时表现得太积极或者太消极都不好。 “还真被知柔姐发现了大秘密，找到他的日记，原来那个好兄弟，是人妖呢！”那个人说，“知柔姐心狠手辣啊！直接公开了那个人的日记，让他在年级里身败名裂呢！” “为什么要这样？”陈七月问。 “当时，那个人妖被戳穿之后，大家都说周雷是变态，见缝‘插’针呢！”那个人说，还把“插”字重读了，“周雷那时候应该早就暗恋知柔姐了，但就是不敢跟知柔姐表白。这下他一受刺激，就跟知柔姐表白咯！” “啊！这样！”陈七月深谙糊弄学精髓。 “不过知柔姐得洗眼睛了。”另一个人插话，“知柔姐特别讨厌非顺性别异性恋的人呢！她会在能力范围内毁掉那些人。” 陈七月其实无心再细听关于这个陌生漂亮女人的八卦，只是突然想到——难怪叶九思用学校的地址给《最佳异类》编辑部投稿。 那说明什么了吗？ 陈七月已经听不到周遭的说笑声，感觉胸口一碰到问题的答案，就烫得令自己猛然缩开身体。
第44章 【46】2002·太阳烟花火
新年将至。按照往常习惯，陈七月应该要回自己家过年，但是她却始终躺在叶九思家的沙发上。 叶九思坐在陈七月旁边，问道：“不想回家？” 陈七月无力地点头。叶九思长叹一口气，说：“我懂，过年的时候我也不想跟自己家的人呆在一起，尤其是那个叶知柔，你懂的。” “哎，其实我觉得我爸妈应该是没有恶意的。”陈七月说，“只是他们真的太多难言之隐了，有很多事情不是我们能选的。” “有一样东西，是我们自己能选的。”叶九思说，“今年除夕夜，我去你家过吧。” 除夕夜。 陈七月和叶九思刚下车，就听见噼里啪啦一阵鞭炮的声响，烟雾和红色的鞭炮纸扬在空中，空气里一股淡淡的火药味。 三三两两小孩子手里拿着白色外衣的砂炮往地上扔，又是清脆一声响。路上也有各种鞭炮的碎迹。叶九思问：“七仔，我也想玩鞭炮。” “你都多少岁了！”陈七月笑着轻轻摸叶九思的头，说。 “你管我多少岁呢！”叶九思说，“我就没玩过这些。过年的时候最多就听家里放鞭炮，一放八百八十八响。” 陈七月上楼之前，把叶九思带到了楼下的一家小卖部。这家小卖部有些灰头土脸，但是各种烟花、爆竹一应俱全。叶九思看花了眼，把所有的烟火都买了下来，用一个有半人高的塑料袋装起来。 上楼之后，开门的是刘淑宁。陈大暑睡着了，趴在刘淑宁的胸膛上，开门的动静也没吵醒那小婴儿。 住惯了叶九思家之后，自己家的客厅怎么看都觉得逼仄。父亲陈冠明在厨房里炒菜，一阵沙沙的响声，还有紧闭的门窗，让陈七月感觉房子里一阵暖烘烘的，她连忙脱掉外层的大衣，挂在门口的衣帽架上。 “这次褚之劲一家不会过来跟我们一起吃年夜饭吧？”陈七月问。 “不会了，人家也没空理我们，不是么？”刘淑宁一边轻拍着陈大暑的后背，一边对陈七月说。陈七月原本紧绷的脸终于松弛一些，假释笑容，伸出双臂，说：“妈，给我抱一下大暑。” 说完，她小心翼翼地从母亲的臂弯里接过弟弟。陈大暑那脸红润而肉嘟嘟的，小小的身躯均匀地因为呼吸而起伏着。见儿子没有因此哭闹，刘淑宁对陈七月说：“七月，你比上次进步了。” 陈七月温婉地笑了，始终没露出牙齿。侧光显得她的眼睛特别明亮，也仿佛在她身后画出一圈圣光。叶九思看着陈七月——和谐而神圣的母性光辉，让她双眼发酸，很是动容。 叶九思意识到，只要没有外界的干扰，陈七月的家庭关系就干净得很纯粹。陈七月问：“大暑什么时候要喝奶？” “等我们吃完年夜饭吧。” 陈七月抱得手酸，于是把陈大暑放回在摇篮上，末了还摆弄了一下挂在摇篮上的玩偶，晃起来叮叮当当地响。陈大暑睁开了眼睛，咯咯地笑了，没有之前哭闹时的聒噪——陈七月恍惚间觉得，这孩子还挺可爱。 热腾腾的饭菜，一道一道地被陈冠明从厨房里端出来。三位女性就坐后，陈冠明拿来四个玻璃杯，给每人都满上一杯菠萝啤。 “新的一年，祝大家身体健康，”陈冠明举起玻璃杯，昂首挺胸地说，“祝两位姑娘，学业进步！祝淑宁工作顺利！祝大暑快高长大！” “干杯！”四个人一起碰杯。 “叶九思，真的非常感谢你爸妈，这么慷慨地借我们家五十万。”陈冠明继续说，“放心吧，如无意外，两年之内，我们就能把这笔钱给还上了。” 叶九思点点头，说：“叔叔，您别着急。” 电视机里，春节联欢晚会正式开始。电视机里那喜气洋洋的音乐，主持人昂扬的嗓音，还有一片暖色调，还有吃进嘴里的热菜，都让叶九思感到温暖，她甚至想脱掉穿在中间的毛衣，却懒得动。 在这里，她的脑子完全可以放松——他们说什么就是什么，完全不用在自己家，每说一句话都要当场做阅读理解。 饭后，叶九思带着那一大袋烟花爆竹走到小区外一处空旷的地方。掏出打火机，把不同颜色的花火摆出各种形状，一个个地想要去点火。拿在手里的打火机却冒不出火，让叶九思有些着急。 陈七月走上前，俯下身，拿过叶九思手上的打火机——自己家的打火机似乎有点坏了，只有用特定的力度才能点火，她用巧力点起火之后，一个个点燃那些烟花。 然后哗啦哗啦地响起来，烟花瞬间从炮筒里冒出来，猛然窜上天空，在天空里梦地炸开——紫色、黄色、绛红色，还有蓝色。烟花转瞬即逝，好像也没有很震撼，但是自己亲手放的，叶九思还是兴奋得跳了起来。 “你小时候经常放这种烟花吗？”叶九思转头问陈七月。 陈七月摇摇头，说：“我那时候的朋友经常玩，我只是看着他们放烟花。因为小时候，我爸妈不让我玩，说怕被烟花炸掉半边脸。” “那你看我玩就好。”叶九思挂上大大的微笑，“你这么漂亮的脸，可不能炸烂半边哦！” 叶九思常常夸陈七月的脸好看，她虽然已经听得麻木了——但她还是很期待叶九思夸她好看，把叶九思对自己的赞美小心翼翼地珍藏着。 烟花放完之后，时间还不晚，叶九思说：“要不我们去花市看看？” “今晚还会有花市吗？感觉大家都在家里吃年夜饭吧。” “又不是谁都喜欢呆在家里。”叶九思拉着陈七月，说，“你看，我们两个不就在在外面逛？” “那就去吧。”陈七月说，“不过你怎么知道这附近就有花市？” “猜的。”叶九思笑了。 一片灯火通明，整条街都沉浸在明黄色的灯光下。这黄色灯光，还很有层次感——路灯的颜色稍微暗一些，而店铺的帐篷上挂着的灯光，则更明亮，甚至更接近白色。路上的人不多了——逛花市的高潮应该在前几天，但也不是特别冷清。 整条街道上，还留有零星的花香味。她们看见一处卖小玩具的店铺，叶九思连忙拉着陈七月走过去，一眼看中挂在最上面的金色风车。一块宽阔金色反光纸版面上，挂着大大小小的不同风车。 叶九思买下风车之后，鼓起腮帮子用力地吹，只见那风车只是不情愿地挪了一下脚步。 陈七月忍不住笑了，嘟起嘴，找到合适的角度轻轻地、绵长地吹，风车便轻盈地跑动起来，再手把手教叶九思怎么吹。 叶九思尝试了一下，忍不住欢呼。陈七月说：“你就拿着它，往前走，它应该就会一直转了。” 两人正往前走时，除夕的风顺着花街的方向，迎着她们的面吹来，把她们的发丝都撩起来了。她们隐约感觉到，吹来的风除了在外层的寒冷之外，还隐隐地裹挟着春天的泥土香气，一阵温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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