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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九思愣住,她不知道如何招架过于热情的人——毕竟对方不是陈七月,只好撕开一点点笑容,点着头回应对方。幸好对方也不在意叶九思的反应,很快就继续收拾行李。 叶九思转身离开房间,在走廊上凝望房间。 陈七月心跳很快,心里不断响起叶九思的声音——快点收拾行李!快点跟我回家!她做贼心虚地往门外看一眼,只看见叶九思的轮廓。 但还是手忙脚乱,手一滑,摔烂了手上的速溶咖啡罐子,一阵刺耳玻璃破碎声。陈七月愣住,韦钰安笑着说:“别着急……” 陈七月的行李箱本是方方正正的,但塞满杂物后,却鼓胀起来。宿舍里没空调,陈七月已经满身是汗,看见还没打包的床垫、枕头和被子,头脑一阵发麻——教学楼里还有一箱复习资料要带回去呢! 她习惯一个人处理杂事,却力不从心,收拾好床上用品,吃力地拖着杂物走出宿舍,内心无比平静,仿佛下周日晚还会回来。 陈七月不好意思开口,让她的思思帮忙,但宿舍在顶层,逞能了半层楼后,陈七月笑着说:“思思,帮我提这一包被子吧。” 叶九思倒是欢欣鼓舞地接过陈七月的行李——“总算做了点有用的事情。” 她们带着两份行李到教学楼下,一起把书箱搬下来,送到停在后门的小轿车上。叶九思关上车门,问:“今晚你打算回你家,还是回我家?” “回你家。”陈七月说,“过几天不是还要开毕业典礼吗?等出成绩之后,还要回去拿成绩单和一些学籍上的东西,等再也不用回学校之后,再考虑要不要回家吧。” 汽车启动,陈七月靠在车窗上——高考结束了,那些写得密密麻麻,经过次次涂改的试卷,夹杂着非典病毒,化作一团凌乱的云,消散在晴朗的夜空中。无论如何,旧的生活已经翻篇。 然后看到新生活的书页上,竟是一片空白,很快她被一大片空虚感笼罩。 回到别墅之后,雪雪给陈七月和叶九思准备了两只高脚杯,斟上朗姆酒和柠檬汽水,还插了两片切块柠檬在杯沿上,用托盘端到她们面前。 陈七月迟疑一下,却见叶九思顺其自然地拿过酒杯,在陈七月面前抬了一下,眯眼笑,说:“你在想什么?” 陈七月摇摇头。 “我们成年了,不是吗?”叶九思抿了一口酒,说。 陈七月又点头,才拿起托盘上的酒,一饮而尽,还把杯子倒转过来,说:“思思,我们成年人,是这样喝酒的。” 叶九思倒是翻了个白眼,笑着说:“神经病,哪有你这样的成年人?等下我们泡浴缸的时候,喝什么哦?” “你不是还有吗?”陈七月看了一眼,叶九思手上那杯几乎没动过的酒,把头伸过去,准备偷袭。 叶九思抬起手,让陈七月够不着自己的酒,但她却没控制好自己动作的幅度,重心不稳,叶九思坐在了地上,酒却洒在了身上。 陈七月也没控制好身体,往前倾倒,压在了叶九思的身上。 叶九思疼得眼冒金星,尖叫起来。等最疼痛的那感觉过去后,叶九思却不管打湿的身体,揽着陈七月的腰。 “你看看你,要是老老实实把你那杯给我喝,我们都有得喝。现在好啦!只有我有得喝。”陈七月一只手撑着地板,另一只手的手指戳着叶九思的鼻尖。 “你好霸道!”叶九思笑着大叫道,“你都喝了那么多,还在这里卖乖!” 在地板上打闹一阵后,她们一起踏进浴室的浴缸。温度适宜的水拥抱着陈七月,腾腾的雾气熏得陈七月飘飘然——她心里的弦,已经绷紧十八年了,从未发现,原来脑袋空空的感觉这么爽。 但很快,她又开始觉得焦虑,习惯性地,总想找些“有用”的事来做,但目前,确实没什么好做。 为了填上胸口这黑洞,陈七月紧紧地抱住了叶九思,把脸埋在对方肩窝上,手臂用力些,再用力些。 陈七月从浴室出来后,感觉身体里每个毛孔都在酣畅地大口呼吸,她已经好几个月没洗过这么彻底的澡了——在学校宿舍时,她的洗澡就跟广东人餐前用开水烫餐具一样,过了水,却其实毫无作用。 躺在了叶九思的床上,陈七月只觉全身彻底松弛,柔软细腻的床单、杯子的面料,还有叶九思的体温,还有沐浴露的香味,她只感觉到这些。 叶九思侧过头,细细地打量着陈七月的侧脸。这几个月以来,叶九思经历了比以前更抽离于现实世界的状态,所以陈七月呼吸时身体的起伏、气息的微弱声响,甚至是她舒展身体是,骨节噼里啪啦的声音……全都是所谓“现实”。 或许是心理作用,叶九思四肢无力——因为感知不到现实。她翻过身,虽然身材娇小,还是能把陈七月压倒,容纳在自己怀里。 叶九思深呼吸,更浓烈的现实气息,冲上她的鼻梁,直至头顶。她把脸贴在陈七月脸上,用脸颊细腻的肉,单向轻轻抚过陈七月的脸颊。 陈七月合上眼,抿紧嘴唇,喉咙里却微微颤抖着,一阵绵长的闷哼。 就像阳光在夜幕中,撕开第一道金黄色裂缝一样,陈七月的嘴唇张开了,唇上的肉与身体微微共振。 叶九思更放开自己的四肢、脸颊,放开所有的知觉感官,她的脸顺着陈七月的曲线往下,下巴、脖颈,明明熟悉得很,却又多了点陌生的气息。 毕竟浸泡过高考考场的空气。 眼前只剩下陈七月、陈七月、陈七月,叶九思仿佛看见去02年除夕夜的那片极深极深的蓝色夜空下,迸射出的七彩花火;听见十六岁的陈七月说,逸仙大学…… 叶九思禁不住,慢慢、缓缓、徐徐地张开,一点点地张开双腿,她感觉身体内一股喧闹却异常有活力的气息,正化作透明黏液,流淌而出。 一碰就颤抖的身体,轻重缓急分得很清楚,她清晰地感知,哪里最是躁动不安,她便让那位置,触碰陈七月的本能。 来回打转、厮磨。 叶九思只觉自己呼吸愈发急促,手臂和身躯都在颤,却抓住了陈七月的节拍,两人都在共振。 眼睛迷离,却眯着眼,用手指一节、一节又一节地试探,挖掘,指面上,火热,湿润,像亚马逊雨林。再进一步披荆斩棘,叶九思听见耳边响起广播。 “下一站,东山口。”普通话一遍,广州话又一遍,“下一站,东山口。”“前往广州市第七中学的旅客,请在本站上车。” 陈七月和叶九思互相试探,相视一笑,踏进列车,钻进黑黑的隧道。 烈士陵园、农讲所、公园前。“下一站,公园前,”一遍普通话,又一遍广州话,“下一站,公园前。换成换乘二号线的乘客,请在本站下车。”但还是地底穿梭,依然是一片黑暗、黑暗、黑暗。 公园前、海珠广场、市二宫、江南西、晓港、中大……“前往逸仙大学的旅客,请在本站下车。” 陈七月早就用脚趾抓紧床单,双腿尽力地岔开,腰和髋部精准地对着叶九思,冲上前所未有的高峰,喘息的声音有点哑,还在颤抖。 飞驰而下时,陈七月才把贴在叶九思光洁后背上的手抽离出来,摸了一把自己的脸颊,竟然全是汗水,然后,意犹未尽地喘息。 这是她生命被填得最满的时候。刚才的所有感觉,心满意足地退潮之后,陈七月还保持着刚才的姿势,四肢酸胀,动也动不得,眼睛快要合上了。 陷入昏黑的睡眠中——梦境里,陈七月继续挽着叶九思的手臂,乘坐带着浅浅潮红的粉白色列车,在没有终点的地铁线上,不断穿梭,全都是黑隧道。跟叶九思一起走的隧道,果真不一样。 叶九思脸上挂着微笑,趴在陈七月身上,听见对方的鼾声时,才惊觉,陈七月竟然睡着了,手掌却放在自己后背上。 她小心翼翼地挪开陈七月的手,到卫生间里拿来干爽的毛巾,轻轻擦拭陈七月身上的汗,再给她盖好被子。
第55章 【57】2003·如抽丝
陈七月睡得很深,仿佛在隧道里穿行一个世纪。当她睁开眼时,窗外的天光透进房间里,柔和,不刺眼。 下意识就从床上弹起来,撩拨一下凌乱头发,眼见叶九思已经坐在书桌前,右手在奋力地写。 恍惚间,陈七月觉得自己还没考完。下床,她以为已经十点钟,走到叶九思身后,一把抱住她,把脸贴在叶九思的肩窝,说:“思思,吃早饭没?” 叶九思放下笔,伸出右手,摸着陈七月的头发,说:“七仔,我看你是睡傻了,现在六点都不到,雪雪才刚开始准备。” 陈七月震惊,原来身体早已习惯了备考的状态,一时抽身,身体还没反应过来。旋即,填鸭式疲倦又卷上来,陈七月的头埋得更深。 “七仔,”叶九思在陈七月耳边轻声呼唤,“要是困的话,再睡一阵吧。” “唔——”陈七月又在叶九思肩窝上轻轻蹭,深吸一口对方的气息,转身又倒在床上,呼呼睡去。 若是以前,就是陈七月一边打哈欠,一边背文综条目。反正,无论如何,刻在身体里的记忆,挥之不去。 叶九思回头看着睡得安稳的陈七月,感觉世界定格为这一刻,再无其它喧闹。 留了长发之后,叶九思抓头发的时间更多,她越是挠头,越是觉得脑袋生锈。脑海里的世界生锈了,一篇铁锈的枯黄。写作思路也一时转动不了。 她凝望着书桌前的稿纸——其实只是誊抄《细雪》的一字一句,假装自己在写作,然后找到沉睡已久的灵感。 她听见极细微的哭声,看见一个半透明黄色的精灵,身上满是灰尘,眼角里喊着闪闪泪光,一瘸一拐地向叶九思走来。 叶九思闭着眼,勾勒着那画面——在幻想中,她抱住那只精灵,用手指轻轻擦去它身上的尘土。 她还在它身上闻到劣质油墨的臭味,只好在心里慨叹——应试真是害人不浅。 陈七月再醒来时,已经10点47分。 如果在学校,这已经是在上第四节课了。每一节课,都是如炮轰一般密集的知识点,敲打着陈七月的头颅。因为太过绵密,太过丰满,陈七月只觉时间过得很慢。 结果现在,眼睛一闭一睁,就混过去了。 她看向叶九思,本想呼唤她的名字,却一合上眼,又沉沉睡下。再睁开眼睛,12点13分。 学校里,午饭时间过半,手里拿着古诗文小册子,加深记忆,不虚度光阴。 此刻,陈七月躺在床上,可能是睡太多了,加之窗外的日头太猛烈,晒得她头昏脑胀,全身却动弹不得。 这就半天了,她什么也没做。高考完后,她已经能预见,自己的生命将会如滔滔江水流去,浪淘尽,自己连一颗沙粒也不留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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