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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九思听完，脸都红了，本想当作没听见。结果却一时之间，陈七月上身，抬头挺胸地笑着说：“你刚刚说的那篇小说，是我写的。” 连曼钟和梅恒的眼睛瞬间迸射出光芒，连曼钟更是拉住叶九思的衣袖，返祖一般地惊呼，顺便还问：“你现在还打算写吗？” “不知道呢？”叶九思有些后悔说了出口。 连曼钟倒是没有再追问下去，本想转移话题，班助的到来却打断了她的行动。然后便是新班级成员的自我介绍环节。 一个班35个人，爱阅读是每个人的标配自不必说，竟有七八个人说自己热爱写作，写小说、写诗歌……还不包括只是介绍自己名字的叶九思。 班助本有自己的安排，但是见到此情此景，放弃了原本的计划，转而让那些热爱写作的同学们分享自己的作品，互相交流，通过文学交流来互相认识。 叶九思合上自己的本子，涨红脸环顾四方。 班里其他和她一样的同好，倒是大大方方地从背包里拿出大沓小沓稿纸，标注上名字就开始传阅。 叶九思拿到了别人的作品，连曼钟和梅恒一左一右地把脸凑上来，和叶九思一起阅读。 读完之后，连曼钟长篇大论地说起自己对作品的感受，一边说还一边写在本子上。而梅恒则是精炼地说一下他对故事设计的构想。 虽然叶九思觉得他们的观点都没有自己的成熟，但他们的态度极其诚恳，也给自己启发了不少。而且，无论如何，这么大量且集中的反馈，确实是鼓励写作者继续创作的重要动力。 叶九思甚至不由自主地想到自己的作品，虽然也曾得到过蒋士颖的许多反馈，但与目前的“文学交响乐”相比，单薄不少。 叶九思心跳加速，后背一阵发热，骚动的感觉在她的骨髓里跳动。她每一次动笔写作，都在告诉自己——只要把我当下想写出来的东西，完完整整地表达出来就好了，不必在意写完之后能否收获什么。 但在暗示自己之前，她看见自己的灵魂，手里拿着大石板，压过了其它声音——其实她真的很需要读者。 连曼钟问叶九思：“九思，你现在还有在写吗？” 叶九思轻轻点头，随后却略微羞怯地笑了出来，说：“折腾了一个高三，手都生了，也不好意思拿出来了……” “拿呗！”梅恒笑了笑，顺着女朋友的意思，说，“我还记得你在杂志上登的那篇小说，其实写得比我们班的某些人要好很多呢！” “不过那一份的底稿，没有在我这里。”叶九思说。她高考完的暑假，又把高二上学期时写的小说拿出来，重新写——过了两年，阅历有增长，自然写出了不一样的结局，笔下那个女主角，并非只能陷于男人的世界里，对着自己裸露的肩线发呆。 一万只蚂蚁在叶九思的心里翻腾着，心痒难耐，但实在没有力气踏出下一步。 连曼钟似乎看出叶九思的难处，便问道：“九思，要是你觉得自己不好意思拿出来的话，我帮你呗？” 叶九思抓了抓头发，说：“好吧。” 连曼钟于是拿下叶九思那几页的稿纸，对着班里的同学说起叶九思的小说。传阅一番后，叶九思绷紧身子，诚惶诚恐地尽力记住其他人说的话。 被人讨论自己的作品，确实令人面红耳赤，但大家对叶九思的作品，依旧心态赤诚，从他们嘴里听到自己笔下的角色，原有另一种解读，让她也耳目一新。 但除了面红耳赤，好像也没什么不好……叶九思坐在座位上，心跳久久未能平复。 见新生交流会将近尾声，班助暂时打断了大家如火如荼的交流，简单交代了一下新生学习周以及军训期间的注意事项。 别的都没什么，就是一条——为了军训结营仪式对着长官摘帽的动作能够干净利落，需要所有男生剃寸头。 说到这里，班里仅有的三个男生中，有两个无奈地笑了笑，低下头。倒是梅恒，还是没心没肺地对着连曼钟没心没肺地笑，还把头伸到连曼钟面前，快速地摩挲自己的寸头。连曼钟也伸出手，握住了梅恒的手背。 班助还没有说完——下一句是，所有的女生要剪短发。 一阵猛烈的哀嚎传遍整个教室。而叶九思伸出手，捋了一下自己披肩的长发，耳朵一阵酥痒，听见陈七月说——“我喜欢你留长发的样子。” 新生培训结束之后，叶九思的三个舍友结伴，一边抱怨奇怪的规定，一边回宿舍准备洗澡。 只有叶九思一个人，插上耳机，往校园外走去。 一阵带着微微暑气的夏日晚风，扑面而来，好像还夹杂着路边摊上烧烤的油烟浓香。这感觉慢慢抚平刚才那“文学交流”大会上，自己的心潮澎湃，才想起来要联系陈七月。那种近乎癫狂的亢奋，也在她想起陈七月那瞬间，被自己脑海中，陈七月那只温暖的大手轻轻捋顺。 点亮屏幕那瞬间，却看到陈七月抱怨的短信，刚刚所有的兴奋，马上被浇灭，胸口堵得紧，脑子却空白，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还陷入自己的思考时，身边窜过一阵带着摩托引擎声音的风，很快那阵风却回了头。叶九思抬头，发觉是褚之劲和蒋士颖。 ——一人一辆摩托车，在大学城这个城市边缘的一座新兴孤岛上飞驰着。褚之劲摘下头盔，说：“阿颖，我早就跟你说了，她是叶九思啦！你又不相信我。” 褚之劲对蒋士颖说完之后，又把头转回来，对叶九思说：“九思，蒋士颖又说你跟他关系很好，但她居然没有认出你的背影哎！” 叶九思耸耸肩，无奈一笑，不置可否。 褚之劲开始着急，他把身体往前探，凑近叶九思，着急地说：“你看！蒋士颖骗你，他心里根本没有你……” 叶九思下意识往后缩，轻盈地转身，坐在了蒋士颖摩托车的后座上，一把揽住蒋士颖的腰，说：“褚之劲，人家蒋士颖要看谁，你不清楚么？” “我……”褚之劲反而被问倒了，挠了挠头，声音没有刚才的张扬，“我不知道哎，我早就问他，他喜欢谁，但他守口如瓶，死都不肯说。” 蒋士颖绷紧身子，局促地说：“我们去买点吃的吧。” 这时，叶九思才从摩托车后座跳下来。两个男生锁好车，就走向前面的“美食一条街”。 “思思，新同学怎么样？”蒋士颖问。 叶九思咬了一口鸡肉串后，一边拒绝一边声音含糊地说：“还挺好的，好多人都喜欢写文，气氛还不错。” “我们翻译专业就我一个男生。”褚之劲说，“而且我们班的女生还挺漂亮的。” 叶九思发现，两个男生的大学生活，似乎都还可以。在大家沉迷吃烤串时，叶九思开口说：“陈七月好像过得不是很好，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安慰她。” “你就给她打个电话就好。”蒋士颖说，“她听见你的声音就能安稳下来。” “我要跟她说什么哦？”叶九思抿着嘴，鼻息也变重，“难道我要告诉她，我在这边的同学都很好，很对我胃口，来刺激她么？” 省师大俄语专业的新生见面会，班助讲了一些关于大学里的内容。在答疑环节，每一个举手的人都问——某某活动参加了能加分吗？ 窒息的感觉快要涌上陈七月的脑海——怎么到了大学，这些人还变本加厉了？ 但今天的安排结束之后，陈七月的身体却不由自主地走向文印室旁边的旧书交易中心，终于在一个堆满灰尘的角落，找到一本俄语入门教材。
第61章 【63】2003·墨绿色高墙
陈七月在礼堂里，接连打了18个哈欠。 ——外文学院的一些高头衔教师，给他们开了很多讲座，大谈特谈小语种未来的光明。无一例外的，这些老师都对男生情有独钟。 俄语班的三个男生甚至能跟老师的脑回路互有来回，说起什么俄罗斯九十年代的经济衰退已经结束，普京上台以后，俄罗斯经济欣欣向荣，这正与他们的未来息息相关。一种暗地里的狂热凝聚在讲座现场。 不时还会传来一阵欢呼——明明这种时候，陈七月才感觉到，跟她一个专业的这些人类，是活的。 可笑的是，活物却比死物更令人脊背发凉。陈七月不安地四处张望，无形的一张网笼罩在她身上——她从未如此深切地体会到叶九思的感觉。 但叶九思可以大安旨意地屏蔽周围的一切，关照自己的一亩三分地。但自己时时刻刻都如同惊弓之鸟，对周围的世界草木皆兵——毕竟她手无寸铁，只得步步为营，处处为自己探寻方向、打磨利器。 “陈七月。”站在一旁的班助低了头，扫视名单表，终于定格在这个名字，“你来分享一下，你对未来的职业规划？” 陈七月极不情愿地皱起眉，缓缓起身，一头披肩的长发挡住她的半边脸，还有半边脸也被阴影笼罩着，她轻轻地摇头，说：“我不知道？修双学位吧。” 懂得读空气的她自然明白，“转专业”一词，绝对是大忌。 台上的老师脸色一黑，清嗓子，良久没有说话。大家都不安地东张西望，最后都盯在了陈七月身上，刺得她后背一阵恶寒。 “现在的大学生，十八岁，正值青春年华，怎么会连梦都不做呢？难道你的生活里，一点朝气都没有吗？还有你看看你，披头散发的，看起来多阴郁？我看我们学校不光是军训要剪短发，大学四年也得保持这样的发型，干爽、阳光，这才是大学生应该有的样子。” 说完，老师又停顿了许久，才幽幽地开口说：“同学，你坐下吧，回去好好思考一下，自己要怎么在外语专业里发光发热。” 陈七月才坐下来，魂魄早已丢尽——她早已不认识自己，从她拿到俄语专业的录取通知书那天起。她也搞不懂，事情怎么会搞成这样。 叶九思中午吃完饭后，从饭堂走出来，迎面就碰见梅恒和连曼钟。夏末的风吹起连曼钟刚剪短的发尾，刚刚垂到下巴的位置，还剪了一个细腻的齐刘海。在头发的修饰下，连曼钟的五官烘托得更加精致。 “哇！这么快就剪了头发？”叶九思有些生硬地寒暄，刚说完，自己的脸都红透了。 “我女朋友怎么弄都好看……”梅恒一脸得意地把连曼钟揽入怀中，这让她也一脸幸福地把脸贴在梅恒的胸膛里。 叶九思笑了笑，想起了陈七月——后来那晚，她还是跟陈七月通了电话，并告诉她自己在新学校认识到许多志同道合的朋友。陈七月听了之后，声音振奋了起来——毕竟她们是命运共同体，只要不是两人共沉沦，生活总有希望。 “你们吃饭了没？”叶九思又问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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