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睡在陈七月房间里的陈大暑,却醒了过来,叫道:“姐姐!现在几点?” 背单词的陈七月,思维被陈大暑打断。她转头看向陈大暑,说:“六点十五。” “才这么早,姐姐怎么就起床了?”陈大暑迷迷糊糊地说,说完,卷着被子转过身就睡着了。陈七月眼睛凝望陈大暑——连叹息的力气都没有,嘴唇却还在念着单词。打开房门,就听见厨房里传来水沸腾的声音。 是刘淑宁在蒸包子。 “我跟你爸很快就要出门了。大暑应该没有那么快起床,等他起床之后,你再把包子热一下,知道不?”刘淑宁关火,把发烫的几个包子装进塑料袋里,转身就走出去。陈七月连忙到卫生间洗漱。 洗过脸之后,又感觉清醒一些。她把包子拿进房间里,一边吃一边看单词。 吃完早餐,陈七月翻开专业课本,一个个地去消化那些颠来倒去的专业术语和专业问题。她特别吃力地思考着,才大概明白,这书里讲的是什么。当她进入状态时,却听见陈大暑稚嫩的声音:“三加五等于多少?” 陈七月翻了个白眼,下意识地拍桌子,叫道:“你自己掰一下手指头不就好了?!” 说完,陈七月本想回到书本的世界,结果却发现,中文字再一次浮在眼前,就是进不了脑子。发觉挣扎都是徒劳后,她心虚地转头看向陈大暑。窗户的光线正好打在他脸上,显得他的大眼睛带上泪光。 他也不哭,就是嘟着嘴,一直盯着陈七月,也不说话。 陈七月的脑海里仿佛响起了小孩子尖锐又通透的哭声,担心一个早上的专业课复习会在这几乎要锤脑壳一般的声音中度过,吓得几乎是跪着爬到陈大暑的小书桌前。此时陈大暑才说:“姐姐,你好凶……” “姐姐也在复习,需要安静,知道吗?”陈七月扶着陈大暑的肩膀,平视着凝望他的眼睛,说,“有什么问题,中午再跟姐姐说,可以吗?” 临近午饭时间,陈七月塞上耳机,在MP3里播放着从师兄师姐那里拷贝来的法学专业课知识点提要音频,一边听一边煮饭。她简单地炒了个肉片,用水煮了个菜。做好之后,就叫陈大暑出来吃饭。 陈大暑趴在地上玩他的玩具火车,津津有味,不是很情愿去吃饭。陈七月叫了三次,陈大暑才不情不愿地坐在餐桌前,看着并不丰盛的饭菜,撇着嘴,说:“姐姐做饭没有妈妈的好吃。” 陈七月说:“妈妈要上班,要是妈妈天天给你做饭,很快我们家就没饭吃了。” 见陈大暑还是没有动筷子的意思,陈七月还沉迷于头脑昏胀的感觉,走到陈大暑面前,一把夺过他的碗筷,把饭菜都吃完了——吃得有些撑,腹部快要裂开了。她强忍着这感觉,扶着桌子站起来。 刚才吃得太投入,发现陈大暑又回到房间玩火车玩具。 吃得太饱,容易困倦,陈七月躺在床上就昏睡过去。等下午醒来时,看见陈大暑手里抱着火车头模型,躺在小床上睡着了,似乎嘴角还带着微笑?陈七月俯下身,准备把胡乱堆得一地都是的玩具堆起来。 经过一早上的高强度学习,陈七月只觉得后脖颈和脊椎一阵酸痛。她盘腿坐在陈大暑的玩具前,把一台小列车放在轨道上,顺着轨道的方向来回滑动,那顺滑的感觉让陈七月胸口一阵发暖。 忽而清醒过来,发现已经浪费了十分钟,陈七月连忙起身,翻开英语真题卷子。她开始阅读前,一边标注段落,一边深呼吸。 刚刚熬过最难看进阅读文章的阶段时,忽而传来极其猛烈的电钻声。那声音,仿佛是电钻穿过一道道墙,直抵陈七月的脑壳,掀起她的头盖骨,用电钻钻她的脑袋。所有的思路被打断,陈七月抓狂地把笔扔在桌子上,弯下腰,手肘抵着桌子,手掌极其用力地抓自己的头发。 发现掌心躺着十几根头发,她盯着手心,发呆许久。 陈大暑手抓着铅笔,在临摹书本上的二十六个字字母。见到姐姐这抓狂的模样,还有中午被她抢走的饭,吓得不敢说话,豆大的眼泪从脸颊上滑下来。 仿佛过了一个世纪,陈七月终于在如履薄冰中敲定五道选择题的答案。听学长学姐说,每篇阅读最多只能错一题,不然就没机会上岸了。 ——结果只对了一题。 划掉错误答案的红笔,笔尖仿佛不是落在卷子上,而是自己的胸膛上,一刀落下,一腔争取“普通生活”的热血汩汩而下。 此时的陈大暑,因为中午没吃饭,已经饿得胃痛。但他却不敢靠近姐姐,怕被姐姐骂,只好皱着眉头强忍着。 陈七月把阅读文章里的生词全部查出来之后,一字一句地把整篇文章翻译出来。这才算是看懂题为什么错。 陈七月绷紧的身体这才松弛一些。一个白天过去,她从未感到像现在这样,生活充实。她站起身,准备活动身躯,发现陈大暑又裹着被子睡过去。 傍晚,陈七月的父母回家之后,发现陈大暑面唇青白,直冒冷汗。陈大暑才说:“我肚子痛,我中午没有吃饭……” 刘淑宁一着急,大喊道:“陈七月!你中午怎么没给你弟弟吃饭?” 攻破知识点的舒畅感被揉得稀碎,本来在复习早上专业课内容的陈七月把书一摔,大喊道:“你儿子只想吃你煮的饭!我有什么办法?!” “小朋友都这样子的!你就不能追着给他喂饭吗?!” “我也要备考的好不好?!”陈七月把身子从房间里探出来,扶着门框,叫道,“这是你们的儿子,不是我儿子!是你们把他带出来的,你们自己负责到底吧!” 说完,陈七月把门一摔,又坐回到书桌前,憋着一口气复习专业课。但房间太过逼仄,仿佛是一个牢笼,压得她动弹不得。 房间的隔音也不好,客厅里的电视声、说话声直直地扎在了陈七月的头顶上。晚饭后的时间,楼下的小广场便被提着音响的广场舞大妈占据着,不断循环播放高分贝的洗脑音乐。 世界太过嘈杂,伸出一只只手,紧紧捂住陈七月的口鼻,让她难以呼吸——她早就习惯了二沙岛别墅和“七仔思乐居”的清静。目前的她仿佛是一只被剥去了壳的蜗牛,就算能躲进树洞里,还是有别的动物能窥探到自己的容身之所,伤害自己。 她的脑袋快要爆炸,下意识摸出手机,在手机上输入了叶九思的手机号码,正准备拨通时,手才停下来。 内心一阵空落落——她已经没有了向叶九思倾诉的名分,但这已经是她多年的习惯。 戒断反应总归歇斯底里。 深夜,陈七月弯下腰,看见客厅的灯关上之后,才轻轻拧开房门,到客厅里打开电脑,登陆QQ。 下意识还会看叶九思的头像——她的头像依旧是彩色。陈七月托着腮沉思,叶九思此时在做什么。但无论对方做什么,她都觉得,叶九思不是个合适的倾诉对象——毕竟她觉得叶九思难以站在自己的立场想问题。 和自己有相似境遇,又能聊得来的是谁?她想起秦晚芝。她就读于一所西北地区的985院校,估计也有提升学历的想法。于是陈七月试探性问秦晚芝关于考研的事情。 秦晚芝倒是很快回复自己。 “考什么研呀!我准备自己开网店。” 陈七月对着屏幕,陷入沉思——这是她从未听说过的路,太冒险,但其实也能走?
第83章 【85】2007·错过、错过、错过
2007年元旦后,研究生入学考试的初试如期举行。陈七月在自己的学校考试,所以她已经提前一周回到学校。 连续两股寒潮侵袭城市,这热带城市,气温逼近零度。宿舍朝向西北,早就没开窗,陈七月开门那瞬间,只闻见一股人肉的味道。她发现三个舍友都坐在书桌前,奋笔疾书。靠近门那位把头探出来,说:“七月,你终于回来啦?” 陈七月眼睛躲闪,含胸点头。 “听说你准备考研?你准备得怎么样了?”那女同学手里拿着政治知识点练习册站起来,问道。 陈七月见不得不说话,准备开口,却感觉声带已经生锈。她已经很久没有跟人交流,这几个月从早到晚都对着书桌,几乎没有说话。但其实,她对这场考试很没底——去年国庆之后,她奶奶因为得了病,住在了陈七月家。 工作日上午,陈七月的奶奶从医院回来之后,虽然会煮饭,解放了陈七月的时间——但是下午她却在客厅看粤剧频道。那咿咿呀呀的戏曲,一直环绕在陈七月耳边。她本想让奶奶关掉电视。 但打开门,看见奶奶戴着银白色的眼镜,聚精会神地看着电视时,到嘴边的话却说不出口了——要是奶奶不看粤剧,也不知道能做什么。她不仅叹息自己的自私——还叹息这太过逼仄的房子,所有人都犹如蝼蚁一般,竭尽全力只是有瓦遮头,一点生活质量也没有。 所以她要考试,决心改变这情况。 天天听着粤剧,陈七月倒也习惯了和粤剧并肩学习——但她越是学习,越是觉得专业课是个无底洞,她完全不知道自己能不能考上。 对着舍友,只好说:“我不知道,感觉啥也不会。” 舍友却仰起头笑着,拍了下陈七月的肩膀,说:“大家都这么说……但是你当时可是差一点就能保研成功的,底子还是相当不错的,我还是相信你……” “讲这些,”陈七月笑了,却是用鼻子喷气,“去年九月的我也不是现在的我,现在的我真的啥也记不得了。那你们呢?” “我感觉复习那么久,还是一点都不会。” 陈七月没再说话——这种对话,没有一句真话,既然如此,又为何浪费时间?可能只是为了互相试探,确保对方不是自己的竞争对手。 考前一晚,阳台外呼啸的风声,更加猛烈,连阳台门都跟着颤抖。陈七月早早上了床,戴着耳机,手里捧着复习资料。 复习得有些犯困,她恍惚间想起高二时,她和叶九思,还有一群人围坐在蒋士颖座位前,互相过知识点的场景。仿佛就在昨天,仿佛叶九思下一秒,就会伸出柔软又温热的手,捏着自己。 所有触感、气息,都太栩栩如生,一时间,以假乱真——尤其是当下,宿舍里准备考研的人,考的都是法硕,按理说学的内容大同小异,却没有相互帮衬的意思。麻木的现实让记忆变得更喧嚣。 考前一早。 陈七月裹着厚实的大衣,迎着一片灰白色天空走出宿舍楼时,脑子忽而被冻住——极其细小的雪飘落在陈七月的脸上。 陈七月伸出手,等了一分钟,又有几颗雪花落在掌心和衣袖上。竟然下雪了。然后听见浑厚一声响:“陈七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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