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份证到期了。”纪云锦淡定的回视着冯欢。
冯欢将藏在背后的户口本塞给门旁的纪云锦，压低声音：“用完赶紧还回来。”
冯欢对纪云锦的感情很复杂，怎么说纪云锦也是她怀胎十月生下的。
但她心底确实埋怨纪云锦，跟纪家所有人一样，把纪云程的孱弱多病怪在里同胞而生的纪云锦身上，如果不是纪云锦在娘胎里强势的吸收了大部分养分，纪云程就不会活的那么艰难。
在纪云锦不影响纪云程和纪荣海的前提下，她是希望纪云锦过得好的。她也是这个家唯一没对纪云锦动过手的人。 ·
空气中弥漫着令人窒息的热意，时不时飘过沥青路面的焦糊气，仿佛在诉说着这个季节的难熬。
然而，从户籍大厅踱步而出的纪云锦，却心头一轻，那个牵制她许久的家，最后一缕枷锁如今已被挣脱。
“小锦？”一道沙哑而微弱的女声喊着纪云锦。
纪云锦回神，望向眼前拾阶而上的老太太。
老太太穿着一身深色棉质连衣裙，头发打理的一丝不苟，耳朵上颇有年代的银耳环衬的她整个人愈显温和。
她眼带慈爱与欣慰的望着纪云锦。
“阿婆。”纪云锦唤了眼前的人一声，跟着她的脚步再次进到户籍大厅，两人在靠外侧的休息椅上坐下。
“真好！真好！”老太太拉着纪云锦的手不停的慰叹。
陈阿婆已经好多年没见过纪云锦，她刚才远远走来，观察了很久才确定站在大厅门口的人是纪云锦。
见纪云锦如今这副利落出挑的精致模样，她真心替纪云锦开心。
“阿婆，是要办什么事吗？”纪云锦问。
阿婆叹息一声：“办一一她爸的销户手续，”
似是想起什么，抬手轻拭了一下眼角浸出的泪，继续说：“一一爸病了有三年多了，今年终于熬到头了，这几年啊，苦了一一那孩子了。”
纪云锦不太知道要怎么安慰人，咬着下唇，拧着眉一脸纠结。
阿婆也算看着纪云锦长大，知道这孩子从小就不善言辞，拍了拍她的手，又呵呵笑。
“都过去了，一一啊，去北城读大学去喽，以后也会像你一样越来越好的。”
陈阿婆是纪云锦的邻居，阿婆口中的一一是她的孙女，是陈阿婆的儿子捡回来的孩子。她和儿子一直把这孩子当成亲闺女似的宠爱，三口之家，其乐融融。
小时候纪云锦经常被关到门外，陈一总是偷摸着把自己的零食塞给纪云锦。自从纪云锦去市里读高中后，她们便没怎么见过了。
纪云锦考上大学以后直接去了北城，更是彻底没了联系。
“我也在北城，我回去了去看看她。”纪云锦想了想说。
陪阿婆办完手续，纪云锦才回到了纪家。
纪家人围坐在院子里小方桌旁，旁边立着台落地扇在循环吹，一堆啃干净的西瓜皮扔在脚前的盆里。
见纪云锦回来了，其余人只是扫了她一眼，继续热络的同纪云程聊天。
“小锦，厨房里给你留了饭。”冯欢不太在意的开口。
纪家住在县城郊区，早些年自建的二层小洋楼如今也有些破败了。虽然家里房间不少，但并没有属于纪云锦的一间。
以前纪云锦在家的时候，睡在一楼的杂物间，这么多年没回来，杂物间的床已经被拆掉了。
纪云锦抿唇沉默着，走到冯欢背后，躲开其他人的视线将户口本塞给她。
厨房灶台上，放着两盘面目全非的剩菜剩饭，意料之中的事，纪云锦看了一眼，不动声色地走出厨房。
“在外边待野了，家里的饭都不愿意吃了！”院子里响起纪云锦的奶奶胡老太尖酸刻薄的声音。
纪云锦对她的话无动于衷，眼都没抬垂声道：“我回北城了。”
听纪云锦说自己要走，胡老太从小板凳上起身，拐着瘸腿走到纪云锦面前。她想要伸手抓纪云锦，被纪云锦闪身躲开。
虽然躲开了那双皱皱巴巴，皮肤黝黑且布满老年斑的手。但这一瞬间纪云锦还是浑身汗毛倒立，肌肉条件反射般的僵硬起来。
这个院子，这双手给纪云锦留下了太多噩梦般的记忆。
“别碰我！”
纪云锦的声音不带任何温度，含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轻颤。
“真是反了天，养你这么个白眼狼。你哥哥遭了苦，也不见你关心。一点钱都不拿，真是混账东西！”
胡老太比穿着高跟鞋的纪云锦堪堪矮了一个头，她仰头目眦欲裂地盯着纪云锦，继续张牙舞爪着想抓纪云锦的胳膊。
“要不是你，云程能受这么多苦！”听了无数次的谩骂又重新响起。
院子里其他几人对此习以为常，沉默地坐在凳子上观望，只有纪云程笑着劝了声：“奶奶。”
纪云锦扫了一圈纪家人的表情，淡淡开口“我答应给的钱，从没有少过一次。”
“呸！那是你该给的。”胡老太理直气壮道。
“现在已经不是八年前了。”纪云锦的话里含着些许威胁的意味。
纪云锦的话让胡老太有一丝诧异，从小被她拿捏着的纪云锦居然有胆量这么跟她讲话，她想要继续扑上来的身子顿住一瞬。
不待其他人有反应，纪云锦迅速绕过胡老太，疾步离开小院。门口的公交车刚好到站，纪云锦闪身上去，车窗外传来纪老太不甘的咒骂。 ----
第12章 偶遇
华灯初上，云游科技的人已经陆陆续续的离开了公司，独留空调的嗡嗡声陪伴着继续工作的纪云锦。
因回井县而积压的工作处理完，纪云锦起身站在窗边，俯视着窗外的霓虹和行人，思绪随着夜色飘散。
鼓起勇气发给叶安的消息杳无音讯。
七年时间，她从未主动给叶安发过一条信息。她跟叶安的每一次交流，都是叶安起头。
仔细想来，这么多年，她竟没有唤过一次她的名字，因为叶安好像永远都在注视着她。
刚认识的时候，叶安会给她发很多消息。
【阿锦，我今天去了这里哟，给你看看好不好看···】
【阿锦，我刚打完球···】
【阿锦，给你看这只猫脑袋后边有颗心···】 ·······
凭着那些文字和照片，都能拼凑出叶安一整天的生活。
那时候，她是怎么做的呢？
大多都是隔很久，她才会看到那些堆叠在一起消息，有时候回一个系统的表情表示有看到，有时候没有回复。
但叶安每次在她回复后，都会秒回。后来，有了工作室，叶安发来的信息减少了一大半，大抵都是跟她相关的事。
而今，她主动发出的第一条信息，却是石沉大海。
隐隐传来饥饿的感觉，打断了纪云锦的思绪。忽尔，想起陈一，她走到桌边，拿起手机发了一条信息。
【我是纪云锦，今天有空吗？】
【有空的，小锦姐～】
科大门口，纪云锦刚下车。陈一便从不远处小跑到纪云锦身边。
“小锦姐，还认得出我吗？”
眼前的小姑娘落落大方，一如从前般笑容满面，脸颊上的酒窝若隐若现，头发束成高马尾，随着她的动作左右甩动。
“在学校还好吗？有没有不适应。”
“很好，没什么不适应。”陈一笑意盎然，清脆的声音带着一丝丝甜。
“隔着马路我就看到你了，你还是跟以前一样漂亮。”陈一远远看见驾驶室的人坐的很笔挺，跟纪云锦小时候的坐姿一模一样，便一直盯着她的车。
晚风带走些许白日的燥热，两人顺着旁边的小路随意漫步。
“要不要去吃点东西？”纪云锦忽然开口。
“······”
陈一晚上吃的属实是太多了，不然还能勉强下自己。
军训结束，几个同学约好去吃自助餐。全部都是瘦瘦的女孩子，大家都吃饱后，桌上还有好几盘没吃的食材。
有人懊恼地说：“哎呀，剩了好多，要赔钱的。”
穷惯了的陈一听后，撩起自己的刘海留下豪言壮语，“我的人生格言是‘绝不能花一分冤枉钱’，交给我！”
后来，陈一是扶着同学的胳膊回的学校，她目前喝口水都怕自己yue出来。她尴尬的摸着鼻子看向纪云锦。
“我晚上，吃的有点多·····应该吃不下了。”
话落，陈一才留意到纪云锦唇色有点泛白。
以前，纪云锦经常被关在门外，有时候端坐着捧着书看，有时候就是那么直挺挺的坐着发呆。
一坐大半天，饿久了唇色就会有点泛白。想起这些，陈一不由又有些心疼。
陈奶奶总喜欢去寺庙烧香拜佛，小的时候陈一只是跟着看个热闹，懂事后再去，她便在心里嘀咕。
“佛祖呐佛祖，你怎么不怜惜一下小锦姐呢？”
早年间，县郊那种自建的小院子，家家户户都习惯敞着门。最初，纪云锦挨打，或者被赶出家门的时候，街坊还都惦念孩子小，会帮扶一二。结果，换来的是胡老太在门口痛打打纪云锦，指桑骂槐地吆喝谩骂。
“谁招惹你这个丧门星，谁倒霉！”
时间久了，左邻右舍也没人再愿意管她们的家事。
后来，陈一的奶奶每每看见纪云锦被赶到门外，心疼她又理论不过泼辣的胡老太，总是偷偷让陈一带一些零食给纪云锦。
如今，见到纪云锦开着一辆奔驰，至少可以推测纪云锦现在过的挺好的，陈一很是替她开心。
回忆至此，记起纪云锦还没吃饭，陈一转头对纪云锦说。
“小锦姐，前边有一家炒饭最近很火，老板不仅人美，做的东西也巨好吃，我去帮你买一份试试？”
吃饭对于纪云锦来说，纯粹是为了维持生命体征，除了几样不喜欢吃的东西，吃什么都行，且食量很小。叶安为了让她愿意多吃两口，没少下功夫。
陈一不吃，帮自己去买，纪云锦再怎么冷漠寡言，也没办法心安理得地接受。
“我自己去买吧。”
“我去买，刚好近距离看看美女，顺便消消食。”
陈一双眼泛着碎光，热情兴奋地看着纪云锦，纪云锦一瞬间想到了叶安，那人也总是笑的这般阳光灿烂。
纪云锦愣了一瞬，轻轻点了点头，“那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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