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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旁的蓝妩眨了下眼,忍不住道:“也许是因为……她想要以最少的伤亡获得菰苓花。” 叶轻君一愣:“菰苓花?” 蓝月邀蓦地眯起眼,冷道:“蓝妩,你到底出不出来?” 蓝妩道:“当然出。” 她往前走了一步,身后几人顿时紧紧跟上,连丹青都晃晃悠悠从远处飞来,拖着还未痊愈的翅膀落到了蓝妩脑袋上。 蓝月邀瞧见这场景,忍不住冷笑:“你们就这么怕我对她出手?” “不然呢?”季泠月反唇相讥:“你又不是没做过。”
结界外的风要比里面更为凛冽,蓝妩终于来到了蓝月邀面前,举起手中冰冷的石板:“这东西剩余的部分,不是在你那里吗?” 蓝月邀不语,翻过手,掌心便出现了残缺的碎片。 蓝妩怔了下,视线落到它上面,眼睫微颤:“你瞧,这石板的断面布满了青色的圆点,这是雀青石的特征。” “所以呢?” “雀青石,是近百年才被被挖掘出来的石料。”蓝妩攥紧手中冰冷的碎片,哑声道:“你还不明白吗,这块石板并不是最初那块,上面刻着的也并不是真正的复生之术。” 蓝月邀定定看着她,半晌,才垂眸看向自己掌心的石板。 凄冷的风拂过面颊,众人寂静无声地站在原地,视线却齐齐落到了蓝月邀身上。 “假的?”女人喃喃自语:“为什么?” 她摇了摇头,低声道:“当年我突袭蓬莱,是临时起意,蓬莱岛的人不可能提前得知消息,更不可能临时调换石板。” “真的是临时起意吗?”蓝妩质问道:“你曾经告诉过我,在六十年前你准备向蓝止川复仇之时,突然听到有人谈起蓬莱,你这才改变主意先对蓬莱下手,你还记得是听谁提起的吗?” 蓝月邀眨了下眼,摇头道:“太久了,我早已不记得了。” “那你知不知道,楚家人一直与妖族有联系,魍魉城也是他们里应外合摧毁的?”蓝妩上前一步,提高声音道:“从始至终,你都陷在他们布的局里,楚尘还活着,蓝止川说不定也还活着,是他们调换了石板,要你作恶,要你造下杀孽,你不能再这样下去了!姑姑,你的妖族都还敬仰你,只要是你下的命令,他们会认真考虑的,拜托你收手吧!”她抓住蓝月邀的衣袖,颤声道:“这场纷争原本就是没有意义的!” “怎么可能?”蓝月邀猛地甩开她,咬牙道:“若他们早知道我要攻上蓬莱,为何不早做准备,不提前逃跑?我近乎杀死了那晚在场的所有蓬莱弟子,难道都是被他们推出来故意送命的吗?还有蓝止川,他怎么可能还活着,我亲手挖了他的鲛珠,我看着他断气,他不可能还活着!” 蓝妩张了张嘴,近乎轻叹:“是啊……” 她红着眼眶望着蓝月邀,感觉到心里涌起无限的悲哀:“只有付出如此惨重的代价,你才不会怀疑他们,你才会……才会觉得,那座他们付出性命也要竭力保护的地宫,以及那地宫里的石板,都会是真的……姑姑,自始至终,你都没有他们狠心。” “……” 蓝月邀恍惚地眨了下眼,摇着头后退,仍喃喃低语:“不,不可能……” “姑姑……” “闭嘴!”蓝月邀忽地抬起头,一双蓝眸已变得猩红,朔风凛冽,无形的妖力飞扑而来,季泠月心头一紧,瞬间出现在蓝妩身前,一掌拍了出去。 嘭得一声,蓝妩被余波震得倒退两步,下意识用两只手挡在面前,黄沙扑簌簌打在身上,她勉强睁开眼睛,见季泠月长发乱舞,两只脚深深陷入沙地里,原本整齐的衣摆也被吹拂到身后,猎猎作响。 女人面色冷肃,狭长眼眸死死瞪着蓝月邀:“我就知道,蓝妩一直设身处地为你着想,为你感到难过,但你可曾对蓝妩手下留情!” “为我感到难过?”蓝月邀哈地笑了一声,嘶声道:“她若当真为我感到难过,就不该阻止我复活春寒,更不该编造如此谎话来劝我停手,她只为天下大义着想,只为那些与她素不相识的性命着想,她可曾想过她母亲!她母亲是为她而死,若她当真有良心,就该老老实实滚到一边,即便是袖手旁观,也比现在欺骗我要好!” 季泠月咬了咬唇:“你根本什么都不知道!” 魔力源源不断从她体内涌出,女人红眸亮起,仿若燃起熊熊烈焰,她顶着狂风上前一步,终于奋力将面前这股杀气腾腾的妖力拍散,充满怒火的声音也传到蓝月邀耳中:“蓝妩不忍心告诉你,那我来告诉你!” 蓝妩一惊:“阿月……” “你以为蓝妩不想复活楚春寒吗?”季泠月推开她:“但楚春寒不可能再回过来了,是你亲手摧毁了最后的希望,是你亲手杀死了她的最后一缕魂魄!” 蓝月邀愣住:“你说什么?” “你找了这么多年,不是一直未曾找到楚春寒的最后一缕魂魄吗?你以为她在哪里?你以为蓝妩为什么没有死?”季泠月攥紧拳,颤声道:“不管是当年楚春寒自爆金丹,还是十五年前你派人挖去蓝妩的鲛珠,都是楚春寒的那缕魂魄在保护她,你想要复活楚春寒,却要伤害她拼了命也要保护的女儿,你根本不知道你做了什么!” 蓝月邀慢慢睁大眼:“胡说……” “楚春寒的最后一缕魂魄一直藏在蓝妩识海中,你以为缺少一缕不重要,可这缕魂魄却承载着她的所有记忆,”季泠月抬高声音,凄声道:“她已经为了保护蓝妩彻底消散了,即便你用残缺的灵魂来复活她,复活的那个人,也不会是原来的楚春寒了。” “不,不是,”蓝月邀红着眼否认:“你们又在说谎,你与蓝妩一样,竟然……竟然用这么拙劣的方法来欺骗我!” “你当真觉得这是谎言吗?”季泠月摇摇头,问道:“难道你从未怀疑过,为什么当年还是幼鲛的蓝妩能从自爆金丹的威力下幸存下来?为什么她被挖去鲛珠后没有立刻死掉?你难道从来没有想过吗?” 蓝月邀长睫一颤,闷哼着捂着脸,胸口因急促喘息而剧烈起伏,爬满血丝的眼眸逐渐染上泪意:“不可能……” 她身体一晃,厉声道:“不可能!” 潮湿的水汽逐渐从她脚底升起,旋转着向四周卷去,不知从何而来的柔和气流拂过沙地,吹起众人轻软的衣摆,季泠月却从中感受到危险的气息,她蓦地绷紧身体,警惕地将手挡在蓝妩身前。 一颗洁白无瑕的珍珠啪嗒落地,蓝月邀摇晃着抬起满是泪迹的脸,忽然颤着肩膀笑了起来:“你们想这般击垮我,想都别想……”她张开双臂,神情愈加疯癫,笑声也越来越大:“我不会再听你们的胡言乱语,恶心,太恶心了!我受够了,我要把你们全都杀了——” 话音刚落,骤起的磅礴妖气汇聚成数条长龙,咆哮着穿越飓风朝她们冲来,蓝妩瞳孔微缩,脸庞被遮天蔽日的巨物覆盖上一层阴影,冰冷的水珠也如雨般从空中坠落。 如此庞大,却又如此美丽。 “蓝妩!” 耳边传来季泠月焦急的呼唤,她无声叹息,缓缓闭上双眼。 “幻术,结魂。” ----
第122章 竹篮打水
“错了。” 一道熟悉而又陌生的声音传入耳中,蓝月邀僵了下,猛地转过头,看见盘腿坐在不远处的女人。 她睁大眼睛,死死盯着那人的侧脸,不由自主朝她走了一步。 落脚时,原本洁白缥缈的地面忽然有了色彩,以她为中心,如波纹一般向四周荡开,青翠的山林与绵延沙滩逐渐显现,哗啦海浪声响起,连手臂都感受到了柔和的海风。 她眨了下眼,身体一晃,踉跄着扑了过去:“春寒!” 两条手臂毫无阻碍地从她身上穿过,蓝月邀跪在她身旁,愕然又惶恐地抓了两下,掌心却始终空荡荡的。 楚春寒绸带束发,白裳如雪,一双桃花眼温柔含笑,说出的话却不客气:“那是死门,若这里不是你的识海,你在踏进去的第一步就死了。” 蓝月邀怔了下,呆呆看着她,直到耳边传来另一个声音。 “知道了。” 她转过头,见不远处站着另一个熟悉的人影,蓝妩悻悻在原地转了个圈,蹲下来扣地上的沙子,小声嘟囔:“这可是我第一次解阵,怎么能一次就对呢?” 楚春寒笑意更甚:“可我有个学生,当年便是一次解阵的。” 蓝妩愣了下,循声望过来,目光却始终落不到楚春寒身上:“这么厉害?我认识吗?” “算是认识吧。” 楚春寒将手搭在身前的棋盘上,回忆道:“她天资聪颖,活泼善良,怀揣满腔抱负,是我见过的……最为意气风发之人。” 蓝妩沉默了会儿,把头转了回去,沮丧地蜷成一团:“我太笨了,比不上她就是。” 楚春寒蹙起眉:“不要这么说。” 见蓝妩依旧无精打采,她无奈地抿了抿唇,指尖微微上挑,变出一只透明的小水母,慢悠悠飘到蓝妩身边。 长长的触须环住蓝妩的肩膀,仿若一个温柔的拥抱:“你们……其实很像,但又不是很像。” 蓝妩偏过头,把脸往小水母身上蹭了下。 楚春寒继续说:“虽然都是良善之人,但她生来便是天之骄子,自负自傲,被族人拥护着长大,从未遇到过什么波折,一旦跌入谷底,万念俱灰,就会滋生心魔,再走不出来。” “而你,在两百岁之前,你的族人给予你的只是对可爱又无用的小公主的怜爱,他们从未真正尊敬过你,在两百岁之后,他们连这点怜爱也收了回去,你已经习惯了,是不是?” 一旁静立的蓝月邀下意识攥紧拳,眼眶渐红。 “你们会走向不同的方向,一个会在泥沼里越陷越深,另一个,却会努力往上爬,但我并不觉得谁对谁错,只是偶尔会觉得……有点可惜。”楚春寒轻叹道:“你们的命运,原本都不该是这样的。” 蓝妩沉思了一会儿,抱着小水母站了起来,朝不远处堆满竹简的另一张桌子走去:“可正是过去经历的每一件事,造就了今天的我,我并不讨厌现在的自己……”她顿了下,自言自语道:“但是她,会讨厌现在的自己吗?” 蓝月邀蓦地一颤,布满泪光的眼眸闪烁几下,眼前的场景便再次变化了。 山川崩裂,巨浪翻滚,这片识海的主人心境已与之前大不相同。 “如果可以的话,拜托你,帮我阻止月邀。” “她会信吗?” 悲鸣的海风中,蓝妩用尽全力抱紧楚春寒,哽咽道:“她若不信的话,我该如何阻止她?” 楚春寒仍然安坐在原地,身上却飞出点点白芒,仿若正在融化的静雪:“倘若她还记得自己曾经的理想,还记得我是为什么爱她的话,帮我带一句话给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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