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蓝涟若被颜婴婴这话一噎,竟也说不出什么来。 两人顺着甬道往前走,两侧壁画颜色渐渐鲜艳起来,大抵是接触空气少,还保留着原来色泽的缘故。 甬道中空气浑浊,所幸火把是靠灵力维持,亮得平稳。颜婴婴打量着壁画,走进一幅时候,那种感觉似乎又回来了。 只不过这幅画上并没有那素衣持笛的女子,只有一个盛装打扮的少女,她薄红轻纱覆面,大红嫁衣金饰琳琅,端坐在画中,嫁衣宛若火焰流淌。 倏地,画中的少女抬起头,一双乌黑的眼睛死死盯住了她。 少女脸上无悲无喜,唯独眼角血泪流淌而下,盈盈火光之中,越发诡异莫测。 颜婴婴一惊,下意识抓住蓝涟若,想要告知她这幅画不对劲,但她重新看向这幅画时,少女依旧是垂下眸子正襟危坐的样子,刚刚的血泪亦莫名消失了。
第111章 这幅画中有古怪。 不管怎么说, 在地宫里看这种画面给人的感觉还是相当惊悚,颜婴婴定了定神,她盯着这幅壁画, 蓦地察觉到这红衣少女有些眼熟。 尽管少女头纱披下, 挡住了脸, 但头纱下起伏的棱角还是能略微看得出发钗的形状,与那青帷白骨几乎一模一样。 刚刚的那混合在血泪之下似喜似悲的神色, 再想到当初青帷白骨殉国那日刚好是她出嫁的大吉之日。 血染嫁衣,红颜枯骨。 往日的罪恶尽被尘沙掩埋,唯独印在几个存活人的记忆中。 一时间无数负面情感与记忆扑面而来, 几乎要将她吞噬。那画中女郎抬眸注视着她,竟不见眼白,只见那深色的漆黑。 … “神明大人, 您为什么忍心看着沙渊覆灭, 再不出手?” “神明大人, 您已经……放弃沙渊了么?” “神明,沙渊已经没了。” “既然你不肯出手,那我便自己去为沙渊复仇!那时候你要是敢阻拦我,你同样亦是我“”的仇敌。” … 声音从虔诚祈祷,悲哀, 心如死灰的沉寂, 再到滔天的恨意。 最终恨意平息,终化作悲凉…… “神明大人, 等我报了子民的仇,我亦会为您了结。天道, 天道?天道!” 宛若大漠上风沙刮过荆草, 狂沙漫天, 遮天蔽日,断绝天光。 那女子倏地从画中伸出手,死死卡住颜婴婴的脖子。 “把神明大人还来,还来——” 这一切都在电光火石之中,根本由不得两人反应,况且蓝涟若听不见那画中女子的声音,她所见到的只是颜婴婴像是被魇住般死死盯着画看。 下一瞬她只能看见颜婴婴脸被掐得青紫,白皙的脖颈赫然出现深红的指印。 她看不见这掐颜婴婴的邪祟在哪,可凭着这指印的深度,她用箭镞划破手腕,一串血珠洒下,燃着金红色的凤凰烈焰,但这火焰却并没有伤到颜婴婴分毫。 颜婴婴伏在她怀中,脸色渐渐恢复了正常,她始终都是睁着眼睛,那双点漆明眸中仿佛点燃了深黑色的火焰。 “涟姐姐,我有一件事想对你说。我没有疯,也没有被夺舍。” 颜婴婴语气很冷静,虽然她往日也是一贯冷静的,但这次的冷静则更像是不知何为恐惧的冷静。 蓝涟若看向她,点了点头。 “我在听。” “我继承了一段关于庇护沙渊那位神明的记忆,关于沙渊诞生的始末。” 颜婴婴深深吸了一口气,她知道她接下来要说的话实在过于惊世骇俗: “那位庇护沙渊的神明,是曾经的我。” 一时间她能从蓝涟若神情里窥见短暂的震惊,但旋即蓝涟若只是摸了摸她的头发,又触碰着她的脸颊和脖颈,确定她呼吸平稳,脉搏也很稳定之后,将她的手攥在自己手中。 “我相信你。” 没什么不相信的。再如何离奇的事情都有可能发生。其实蓝涟若早能觉察到颜如烟和颜婴婴的关系,虽然颜婴婴是颜如烟生下来的,但以颜如烟和雪仙尊的关系来说,她们两个都是人族,目前还没有哪种秘法能让人族的两位女子孕育子嗣。 既然如此,那颜婴婴的身份就很值得考究了。颜如烟肯付出自己的命将颜婴婴生下来,雪仙尊无论如何也要保住颜婴婴这条命。还有颜婴婴那种神奇的操纵气运的天赋,种种指向无一不表明颜婴婴的特殊性。 颜婴婴没有对蓝涟若隐瞒涌入的记忆,她看见的更多是碎片的,断断续续的,她的魂魄深处似乎对这段记忆颇为抗拒。 记忆从她在沙渊降下开始,沙渊的前身不过是一个游牧部落,逐水而居,于大漠中辗转迁徙。大漠中气候多变,一场沙暴过后很可能全族覆灭。她不忍心睹此,便出手相助。 她操纵气运将此地从荒漠变成了一块宝地,气运丰足,哪怕身处大漠腹地,水源不断风沙不侵。沙渊雏形因此而立,几十年后,沙渊已经壮大发展成一个国家,为了感念她,沙渊人民自发合力给她修筑神殿。 这应该是她第一次和人打交道,并没有将供奉当成什么严肃的事情,甚至还加入了修筑神殿的人民之中,自己给自己设计建造神殿,自己给自己选祭司。 “从这些记忆上来看,曾经的我并非是一个好神明。”颜婴婴苦笑。 若说爱人的神明是好神明,她做的这些并不完全是对世人的怜惜,更多是出于有趣。若说公正的神明是好神明,她这一出手,俨然已经违背了公正的范畴。 “曾经已经过去,现在的我们只是现在。” 对此,蓝涟若只如此叹道。她突然很想抱住颜婴婴,很想告诉颜婴婴,过去只是过去,你无需背负。 这些记忆也给了颜婴婴进入地宫的路线。走到一扇石门前,颜婴婴停住了脚步。 昏黄的火光下,照着颜婴婴的脖颈,那里被勒出来的指印并没有褪去,反而越发越红肿清晰。 她忘了刚刚那壁画上同样有五步蠡,走了这么久,五步蠡的毒素已经开始发作了。 不过在凤凰血契的作用下,本来可能致命的剧毒五步蠡,只是让她稍微觉得痛痒,并无其他症状。 但蓝涟若还是不放心。她划破手指,将凤凰血外涂在指印上。 脖颈间除了毒素发作的痛痒之外新加了一分酥痒,甬道太暗,蓝涟若凑近替她祛除毒素。她呼出的气息交缠在颜婴婴脖颈上,往深处不断钻着,颜婴婴的手绕过蓝涟若的腰腹,却不敢用力,只是虚虚搭在她身上。 越是这样的时候,她越想要同蓝涟若接触。同蓝涟若肌肤相贴让她能暂时按捺下心中的惶恐不安。就像一个刚刚做了噩梦的孩子不敢独自入睡,非要拉着人一起睡一样。 在属于地下潮湿腐朽的气息中多了一味蓝涟若指尖血的味道,有一股淡淡的芳香。可能这只是她受了凤凰血契对蓝涟若鲜血的无法抗拒。 她忍不住捧起蓝涟若的手,轻轻吸吮。 舌尖在指尖上流连交缠,颜婴婴双唇略启,不过她还是收住了心神,只是浅浅啄了一下蓝涟若的指尖,便放回了蓝涟若身侧。 “下面就要开地宫了,涟姐姐。” 她按照记忆的指引,找到机关,石门颤抖几下,整个地道开始震动,积年灰尘和石砺扑簌簌落下。两人东倒西歪站立不稳,震了几下纷纷缩在了角落里。 蓝涟若揽住她,弓着身挡在她头上,护着她。碎石往下砸的越发猛烈,她能感觉热乎乎的液体落在她脸上,可她却感觉不到疼。 随着地宫的开启,甬道上的灵灯一盏接着一盏熄灭,在黑暗之中颜婴婴伸出手,去摸蓝涟若的脸,却摸到一手黏糊糊的血。 “没事。”虽然受伤的是蓝涟若,但蓝涟若还是安抚着颜婴婴,“我伤口很快就能愈合,一点皮外伤不碍事,别砸到你就好。” 颜婴婴想哭,但现在她没有时间哭,她只能一遍一遍回想起强行灌入她脑中的记忆,曾经那位神明的记忆。 神明最是无情。 回想神明的记忆,亦能压住她的情感,将情感压制得淡之又淡。 不知过了多久,震动终于平息了。 两人相互搀扶站起来,彼此掸去灰尘,颜婴婴指尖碰到蓝涟若头上的伤口时,猛地怔住了。 这些石子只是普通石子,而如今蓝涟若是八阶大乘期修为,肌肤再柔软细嫩,也会有一定的坚韧度,不会是普通石子能砸伤的。 蓝涟若的双手因为护着她,已经被碎石砸得伤口淋漓,有的石子甚至不如指甲盖大小,棱角也不锋锐,却嵌在了蓝涟若的伤口上。 这里绝对有她们没有意识到的古怪。
第112章 许是年久失修, 那扇石门开了一半就卡住不动了。惊扰了一众小虫,它们惊惶避着地宫之中流泻的光,朝昏暗的角落爬去。 地宫内明亮宛若白昼, 开始的时候她们并不知道这里的光源是什么, 直到一颗珠子吸引力颜婴婴的注意。 这枚珠子散发的光几乎可以称得上柔和, 但却不随着距离而导致光亮递减,颇为奇异。 她能感觉到一股极其熟悉的气息从这枚珠子上传来, 她弯下腰,想要去触碰这枚珠子,可她的手悬停在了距离珠子一寸的地方, 却再也无法向前。 应当是设有禁制。 颜婴婴并未继承这一部分记忆,只不过她的前身既然是掌控气运的神明,这些术法说不定与她掌握的力量有关系。 有的时候, 拥有记忆往往是很悲惨的。 继承了记忆, 便会连带着继承神明的一些性格, 谓之神性,但人拥有神性往往并无裨益——尤其是当人没有神明伟力的时候。 她已经很久没有操纵过活人身上气运之力,她后知后觉的想,或许在她意识到这一点并践行时候,她与今日所继承之记忆便交轨了。 身后传来了蓝涟若的声音:“婴婴。” 颜婴婴回过神, 刚转过头, 却撞入了一个怀抱。 蓝涟若紧紧抱住她,拨开她额前的碎发, 吻了吻她的前额,吻过之后又重重将她抱在怀中, 像是要将她揉入骨血, 拆吃入腹。 蓝涟若行事有度, 克己守礼,从来不是为了所谓的肌肤欲求不分场合的人。颜婴婴心头略惊,想要将蓝涟若推开,却恰好看见一滴泪顺着蓝涟若眼角滑落。 她之前几乎从未见过蓝涟若流泪哭泣。 在颜婴婴想要碰到那枚珠子时候,蓝涟若心中升起一种前所未有的危机感,仿佛当颜婴婴握住那枚珠子之后,她们二人便会被一股无形的力量阻绝。 若论位阶,魔是要居于人之上,也便是与天界所居之神相当。纵然颜婴婴就算成了神,亦不能因位阶而对彼此相阻碍……可她并不想让颜婴婴知道她暗中修了魔。 未能触碰魔之前,她对魔族嗤之以鼻,哪怕雪仙尊曾经告诉过她,凤凰便是生来就是要执掌魔界也没有听进耳。可当她开始修炼魔气时候,却发现自己已经无法摆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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