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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时候她出关去游山玩水,见了这姑娘,随手算得她们两人终归有一段师徒缘分,便将自身医术传授给苏乔,算是半个老师。可苏乔对她的医术学得磕磕绊绊,在她指导下炼丹最多的事情就是炸丹炉,明明是在她眼皮子底下按照配方一步步来的,炼出的东西却与她预想之中天差地别。别人的银针治病救人,苏乔近乎催魂夺命。 冥水桃枝自那之后就立誓:若是这姑娘有了封号,或当了长老辈的,她炼的丹药一口都不能碰。 这些年她倒是想找个合心合意继承她医术的,偏偏多半有缘无分。 至于前段时间收的荧惑,身上沾了太多杀业,让她杀人可以,让她去救人只怕不大妥当。 最终,冥水桃枝的目光落在了蓝涟若身上,心中暗叹要是她当初不把蓝涟若交给雪仙尊就好了。 * 南苑清风习习,春草如丝,似乎只是几个朝夕间,盎然绿意便铺满了整个园子,阳光柔柔洒落,碧丝微微泛着光,看得人心生欢喜。 南苑隔壁的屋瓦相比之下稍微朴素,有炼丹房特有的药香和炉火香,洛家姐妹两人正坐在丹炉旁,洛灵儿研磨着鲛珠粉,洛婉儿则盯着丹炉的火候。 “婴婴今天怎么样了?”洛灵儿知道洛婉儿刚从颜婴婴那边回来,紧张地问。 她见不到颜婴婴,便很容易多想,屡屡想到若是颜婴婴伤情恶化不治,她又应当怎样去接受。 “还是老样子。”洛婉儿叹道,“说不了太多的话。不过我过去时候她第一句就问起你了,问你最近怎么样。” 洛灵儿听得心头一紧:“姐姐怎么回答的?” 洛婉儿伸手点了点洛灵儿的额头:“我说你啊,想什么呢?你希望我怎么回答?说你这个爱哭鬼天天眼睛肿得像个核桃似的?” 洛灵儿红了脸:“姐姐!” “当然我不能这么说啊。”洛婉儿看自家妹妹窘迫的样子,不由得笑笑,“我说‘她这些天总想着你,天天说等你一好就过来看你。’总之就是这个意思,她还不放心,问你最近哭没哭。你看看,她都要比我这个当姐姐的还了解你了。” “我在想,要是我之前没有在她比赛前说那句‘我把全部家当都压在你身上’这句话,她是不是就不会这样了?” “你看看,你是不是又哭了?亏我还在她面前替你打掩护。”洛婉儿拍了拍妹妹的头,叹道,“你又不是第一天认识她了,她不就是这样的人么?嘴上说着输赢无所谓啊,排名无所谓,实际上呢?哪次她不是不要命也要拿到第一?” “可这个第一……代价也太大了。” 洛婉儿赞同这个观点,但她还是准确地评价了一句:“最多算伤敌一千,自损八百。” 毕竟现在半弦还在药堂里面躺着呢,丝毫没有转醒的预兆。 要知道颜婴婴最后精神力钻入半弦识海时候,颜婴婴完全是凭着意志力撑着自己保持清醒,根本做不到精妙的控制。 这样一下子,就用力过了头。 偏偏识海这样的地方极为精密,一般人不敢用外力去探查,否则很容易对其产生不可逆转的危害。只能等它自我调整修复。 半弦这一昏迷,她留在颜婴婴体内的灵力便失了控。 这一场打下来两边谁也没讨到好。 颜婴婴那边总得要人守着,雪仙尊乃一宗之主,事务繁忙,便干脆将处理事宜的场所搬到了南苑中。 此时雪仙尊正在批阅文书,见骁白突然闯进来,心知不妙。 她忙跟随着骁白进了颜婴婴房间,今早她刚看过颜婴婴,那时候颜婴婴精神状态还好,只不过现在…… 纤细的少女蜷缩在床榻上,身下大片血泊铺散晕染开,宛若躺在一朵硕大的妖艳红花上。她的手顺着床边无力垂下,像是一枝被霜打了残花。 “婴婴。” 雪仙尊心下不忍,抓了抓那只垂下去苍白的手。 颜婴婴勉强抬起眼睫,可刚刚抬起便颤抖着再度闭上。 苍白的唇翕动着,始终也没有发出一个声音。 在颜婴婴眉心上点缀着桃花瓣已经亮起,华丽的桃花额妆映着惨淡的面庞,预兆着颜婴婴的命数已经几乎走到了尽头,全靠着冥水桃枝下的术法续命。 骁白凑到雪仙尊耳边:“要去把洛家那两个叫过来么?” 见最后一面。 之前总是瞒着那两个,说颜婴婴养一段时间就好了,可若是人走了,也便瞒不下去了。 雪仙尊闭上眼睛,想要默许,但这时候她只听见南苑外传来一阵脚步声。 “师尊。” 女子一身深色窄袖交领袍服,袖口桃花点水暗纹繁复,这般严肃的衣着,却莫名有几分妖异。 “回来了?”雪仙尊站起身,“冥水她怎么说?” 蓝涟若将雪仙尊拉出了房间,她拿起一个白瓷小碗,割破手腕,将血放出。 她的血呈金红色,散发着淡淡的花香,有些像是冥水桃枝那里九悠香的气息。 冥水桃枝明明自己是个花妖,身带异香,但她似乎还嫌不够,总是将自己染得骨子里都是香气。这便是自己年轻时候对冥水桃枝的评价。 现在看来冥水桃枝已经不仅自己乐意这口,还把魔爪伸向了她大徒弟。 雪仙尊收回心神,徐徐道了句:“冥水桃枝让你当药引?” 蓝涟若点了点头。 雪仙尊思及往事,将袖口向上挽了挽,露出一截藕臂,在小臂上,隐隐约约能见到一条接近一尺长的伤疤。 “当初为师也给人做过药引。你这样为师想起了为师当年,荒唐但却不糊涂。” 蓝涟若并没有问雪仙尊的过去,在冥水桃枝那里已经听得够多的了。雪仙尊年轻时候,着实足够荒唐。 她放了血,小心翼翼地端了进去。 骁白想要跟进去,但被雪仙尊拉住了。 “让她们小姐妹单独相处一段时间,我们两个老家伙还是不要打搅了。” 骁白顿了顿,想要重新回归原身,很快被雪仙尊按住了。 “你怎么这么喜欢当鸟?人形不好么?” 骁白回答的很诚实:“化了人形,还如何天天在你头上站着?这几天我化了人形都快要累死了,你赶紧给我梳毛!” 说着,骁白终究变成了那只大白鸟,站在雪仙尊面前一副恩赐你速速为朕梳毛的样子。 * 里屋之中,水声幽微。 颜婴婴感觉自己像是在一片黑水之中漂漂荡荡,浮浮沉沉,见不到一丝光。冰寒刺骨的水没过她的胸腔,挤压着她胸腔里的空气,她感觉自己随时都有可能窒息而死。 漂了许久,在意识快要散尽时候,她感觉到有什么将她从水中捞了出来,在往她嘴里灌着什么。 现在她什么都咽不下去,被灌下去的都被她挣扎着吐了出来。但还是有几滴顺着她的喉咙滚了下去,落入腹中,沁着温热滚烫。 窒息感比刚刚更要严重,原本她只是感觉胸腔里沉甸甸的,像是被千钧巨石压着那样,而咽下的那几滴液体,却让盘踞在她胸腔里的巨石发生了轻微的松动挪移,像是有一个石磨在她胸前慢慢碾压。 上辈子被蓝涟若关起来折磨的痛楚,左不过也是如此。一时间意识飘忽,似乎又回到了那阴暗的地牢之中。 锁链穿透她的五脏六腑,濒死的剧痛和窒息裹挟着她,她的嘴却被紧紧塞住,叫也叫不出声,动也没法动弹。 将她折磨够了之后,蓝涟若方才将她抱起来,摘掉了堵着她嘴的东西。将她放在草席上,往她嘴里灌各种灵药续命。 颜婴婴挣扎着,但奈何蓝涟若掐住了她的脖子,她就像一个漏斗,灵药顺着她的口腔灌入她的腹内,由不得她反抗。 再之后,蓝涟若为了防止她自尽,将她的胳膊腿都用锁链捆起来,她连动一下的资格都没有。 “蓝涟若,你真是,救我只是为了反复杀我么?” 这句话极轻,只不过是双唇略微开合,发出些微的气音,甚至还不如喘气的声音大。 可蓝涟若耳力极佳。 她目光略微暗了暗,她拿起手帕,擦了擦颜婴婴唇角的血。 倏地,指间一热,她手中整条帕子瞬间被温热的鲜血染红。 怀中少女的呼吸一瞬间陡然急促,但就像是一条湍急的溪流被巨大落石挡住,开始的急促只有几次,旋即便越来越弱,几不可查。 大概是被淤血堵住了气道,金水双属性灵力,确实容易凝结成块。她记得冥水桃枝给她的那本笔记上提到过。 如果颜婴婴自己吐不出来,便需要外力帮扶。或是用灵力襄助其推出来,或是像吸蛇毒一样直接帮她吸出来,这种状况二者结合最佳。 蓝涟若将颜婴婴的身体侧放过来,轻拍着她的后背,想要让她将淤血吐出来,可此时的颜婴婴根本没有这个力气。 冥水桃枝确实事无巨细,想得周到。 蓝涟若扶着颜婴婴坐在床榻上,让颜婴婴正对着自己,一边运功抵着颜婴婴后背,一边含住了颜婴婴的唇,内推外吸,双管齐下,用力推着堵塞在颜婴婴胸腔之中的淤血。 颜婴婴眉心的桃花瓣比刚刚更亮了,光晕柔柔,在这妩媚风情之下却是濒死的预兆。 因为缺氧时间过长,颜婴婴的唇瓣很凉,意识昏沉时候她依旧对此表现出抗拒反应。 在这时候很容易咬到自己的舌头。 蓝涟若想起笔记中的记录,索性用自己舌尖抵进了颜婴婴的牙齿间,逼得颜婴婴舌头往后一点点挪。 颜婴婴反抗着,两排牙齿合拢,压上了她的舌尖。 虽然颜婴婴根本没什么力气,但舌尖终究还是痛觉敏感的地方。 蓝涟若疼得身形一颤,她深深吸了一口气,吸气时便觉那一团堵塞有松动之意,她连忙运功,推着那一团往上行。 下一瞬。 颜婴婴身形猛地前倾,生生呕出了一大口黑血,血已经结块,里面弥漫着淡淡的金属性灵力和水属性灵力。正是这些天折磨她的残余的根源。 少女的呼吸渐渐归于平稳,眉心那一团光亮再度暗淡了下去。 已经脱离了危险。 蓝涟若扶着颜婴婴躺下,擦了擦自己脸上的血,盯着帕子上的这块黑血,她莫名有些失神。 为了杀她而救她,颜婴婴曾经见到的那个她,如此恶劣。 她应当做什么才能彻底转变颜婴婴对她的看法呢?和颜婴婴之间的关系,至少在此间,不应该是这样的。 倏地,手帕掉在了地上,她浑身骨骼迅速收缩着,一身火红的羽毛披上全身,整个人赫然变回了凤凰。
第60章 一个时辰到了。 蓝涟若想要飞走, 却听见床榻之上传来了些微动静,颜婴婴纤细的手指轻轻叩着床板,显然已经苏醒察觉到了她的到来, 轻声呼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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