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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依次去沐浴,其实这一路也没有多少风尘,不过因颜婴婴素日里总病着,很容易出一身汗,沐浴对她来说也是习惯。 洁身术法固然能用,但不如泡在水里面彻彻底底洗一次舒服。该好好过日子时候还要好好过日子,不能太苛待自己。 她受不得太重的香气,便选了很清淡的梅香。 蓝涟若出来时候,见颜婴婴正靠在枕上翻书,一头青丝垂落,白肤乌发,宛若丹青画中的美人。 看见她出来,颜婴婴放下书,将身子往里挪了挪。 蓝涟若坐了过来,坐在了颜婴婴给她让出的位置上。她能感觉颜婴婴靠了过来,侧脸贴着她的肩头,呼出的气息钻入她的领口。 她能感觉到颜婴婴柔嫩脸颊的触感,像是一捧被包着的水。 “刚刚那吕姑娘如此殷勤,大师姐是什么意思?”她听见颜婴婴在问。 其实蓝涟若面对这样的示好,心中是很慌的,她并非不知如何去拒绝,只是这是蓬莱台的地方,吕长歌又是蓬莱客之中一呼百应的存在。这样给吕长歌没脸只怕她们之后在蓬莱岛会处处受掣肘。 虽说蓬莱台是不敢明着和她们动手的,但若是暗中对药材价格做手脚,她们也说不出什么话来。蓬莱商会究竟是和上三宗有利益往来。 上三宗和雪仙尊的关系并不好。他们对雪仙尊更多是忌惮。 如今世间可自如出世的修者最高修为也就是八阶,九阶这种接近法则边缘的修为,很容易被天界觉察,渡劫飞升的九转天雷并不是那么好过的,因而若是到了九阶,修者无时无刻都得闭关修行,生怕尚未准备好便被渡劫的天雷找上门来。 而雪仙尊很微妙的处在了八阶巅峰的时期,八阶中人没有谁是她的对手。 出于对雪仙尊的忌惮,他们在暗中针对着若清宗,设计破坏了若清宗附近的灵脉,以此断绝若清宗附近有凡人能天赋异禀得享仙途的机会;每年都会派门人出来寻访幼年便有灵根仙骨的天才,若是愿意拜入上三宗就带回去,若是不愿意跟上三宗的人走就直接当场杀了,以免被若清宗得到。 其实放眼看过去,除了以家族为宗门的敬灵门和扶风山谷外无不如此,或许蓬莱台和集才会投诚者皆收,不断吸收新鲜血液的还好些,其他下七宗的两个,黄云峰和若虚宗亦没好到哪去。其他小宗门更是拧不过上三宗的人。 千年前仙门尚百花齐放,千百个宗门宛若天上星辰,而如今灭的灭,断的断,上一届天寻宗举办的仙门大会只有百余宗门参加。 从蓬莱台这一个点出发,就想到了如今修真界整体的格局。 蛀蠡横生,千疮百孔,无外乎此。 之前她叹息偏偏她只是一个人,无力改变如此形势;现在她清楚,她不是一个人,她背后尚有若清宗,她自己八阶的修为足够独当一面,但宗门里还有太多连五阶都没到的弟子。 天塌下来,她能凭着修为杀出一条血路,亦能护着几个亲近的人,可其他人呢?他们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被塌下来的天活活压死,毫无挣扎的能力。 这样一想又跑远了。蓝涟若收了心思,看向眼前人,倏地起了挑逗一下颜婴婴的心思:“她么?她心悦于我。” 颜婴婴低低“啊”了一声,震惊地抬起头,她震惊的并不是吕长歌心悦于蓝涟若的这件事,而是惊讶于蓝涟若为什么会将此事说得如此云淡风轻。 “那涟姐姐……” “婴婴怎么想?” 蓝涟若转过身,捧起了颜婴婴的脸,一字一句语气认真。 颜婴婴的面庞被她捧在手掌中,她的手指只要微微动弹,就能摩挲过颜婴婴的脸,在这雪白的脸上留下她的气息和痕迹。 她端详着颜婴婴的脸,颜婴婴的唇上并没有多少血色,看着怪可怜的,可这样却给她一种颜婴婴整个人都被她托住的感觉。蓝涟若也说不出来心中究竟泛起什么样的情绪,只是心头似乎在叫嚣着欢欣,时明时暗。 少女身体多病,药香似乎都浸透到了骨子里,可能是刚刚的温泉水味道,若有若无浅淡梅香混合着草药气息在她鼻尖萦绕。让她蒙着眼睛从一百个身形体重相若的少女之中挑选,她也能选中颜婴婴。 颜婴婴五官生得秾丽娇艳,此时简单穿着一件绯红寝衣,天冷了就换成丝绣质料,面料光滑贴身,有攒银丝的绣工,故而隐隐反着微光,稍稍为她提了些气色,宛若一株映雪红梅。 不管从什么角度去看,都是极美的人。 “我嘛,明明这是大师姐的事情……”颜婴婴目光慌乱,倏地发现自己叫错了称呼,自己左脸微微一紧,原来是被蓝涟若轻轻掐了一下。 “怎么叫我大师姐了,年纪越大越生分了么?”蓝涟若脸上勉强笑着,刮了一下颜婴婴的鼻翼,嗔道,“小没良心的。” 笑意未及眼底,毕竟心头那一片酸楚,并非能随便能压下去的。在她的本体对月面前,颜婴婴对她的称呼始终都是“大师姐”。 所谓的“涟姐姐”,只是为了同她更亲近而已,或者让她以为颜婴婴很喜欢亲近她。 “涟姐姐……”颜婴婴连忙改口。 这一掐并没用力,但颜婴婴的脸还是红了,她局促不安地看了一眼蓝涟若,目光旋即移开。 烈鸣放在桌上,正和那绳结逗趣,但绳结到现在依旧闷闷不乐,被烈鸣戳了好几下,才不耐烦地将烈鸣缠了起来,不让烈鸣乱动。 “其实要是涟姐姐和那吕姑娘在一起,我感觉不是很妥当。”颜婴婴实话实话。 首先一个很简单的原因,无论心中喜恶,便是修为上吕长歌远远配不上蓝涟若。 再者便是,吕长歌是蓬莱台的继承人,定然是会留在蓬莱台的,而蓝涟若又是若清这边的,怎么可能跟到蓬莱台去? 还有就是,她心中不想让蓝涟若有任何其他的人,这是她对蓝涟若这个人隐秘的占有欲。虽然本不该存在的,但奈何她克制不住自己。她不知道蓝涟若是如何想她的,可她心中还是有些忌惮。要是结了契成了光明正大的道侣,岂不是更难逃出蓝涟若的手掌心? 颜婴婴隐去了最后一条,将前两条利害关系细细陈清,听得蓝涟若不由得莞尔: “只是修为么?或者两门的关系?这样的官样文章,实在像是交给明|慧长老的考卷。其实还有一点,这才是关键的,你好好想想。” 其实也没什么“好好想想”,这是一个很容易就解答的问题,所谓爱,所谓情,其实只不过是有与无的区别就是了。 “……涟姐姐并不喜欢她?” 却不想接下来还有追问: “还有呢?” 还有?颜婴婴怔了片刻。 其实不喜欢这一条就已经足够了,这不喜欢并非非要说有怨念或者反感,只是没有以之为道侣的念头就算。 虽然蓝涟若做事并不是那么守规矩,甚至有自己的任性,但对于情感方面,蓝涟若怎么都不像随便的人。 她感觉自己已经说全了,实在想不到接下来的还有。 最终她只能老老实实地坦诚道:“我不知道。” 蓝涟若目光流转过她光洁的前额,挺翘的鼻,再到没多少血色的唇,小巧的下颌,最后还是落在了少女那双明眸中。 “其实……” 蓝涟若刚想说其实后面是她已经对倾心者有了人选,但这时候房门响起了笃笃的敲门声,是店小二来送热水。 接过锡夫人,蓝涟若刚刚的心思也倦怠了,她泡了一盏茶,放到唇边试了试茶水温度,方才倒了杯递给颜婴婴。 “不知怎么,感觉心口突然闷得很。”颜婴婴呷了一口茶水,“涟姐姐能帮我把窗户开一下么,吹吹风或许能好些。” 并非体魔丹的异动,也并非灵力运转时候冲断了某根经脉,似乎还是那天心脉断裂之后的后遗症?颜婴婴心想。 蓝涟若依言开了窗户,只不过很快又给她添了一床被子,显然是怕她受寒。 颜婴婴苦笑:“要是加了一层被子压着身子,死沉沉的,只怕会闷得更厉害。” “药吃了么?” “来之前就吃过了。” “吃过药,好端端地怎会又胸闷。”蓝涟若心中烦恼,她将刚抱来的被子在一旁放下,上了床,往里挪着,挪着挪着便贴到了颜婴婴的身子。 两人身上皆只是寝衣,极薄的料子,几乎可以视为肌肤贴合,蓝涟若压下心中的绮念,拉了拉原本盖在颜婴婴身上的被子,搂住了颜婴婴的腰。 旋即,颜婴婴便滚入了她怀中。 “这里。”颜婴婴摸到了蓝涟若的手腕,抓住放在了自己心口,呼吸微微带着些喘,“这里难受。” “疼么?”蓝涟若指尖按到了那一团柔软,下意识问。 颜婴婴摇了摇头。 记得冥水桃枝给她的那个笔记上,似乎有关于胸闷的注解。 可能是经脉错连交缠导致灵力运转不畅,也可能是有淤血堵塞,再或者只是屋中通气不畅,开个窗户多换空气就好了。 一时间蓝涟若也不知当如何诊断,冥水桃枝那笔记上关于同样症候描述下相关的病因过于复杂,轻重缓急皆有,有些实在相似,她一时间很难分辨出来。 刚刚隔壁的洛灵儿去见药商了,现在只有她和颜婴婴两人在客栈里面,蓬莱台又没有她认识的医家,若是去请难免碰上吕长歌。 颜婴婴乌黑的羽睫紧闭着,投落淡淡的阴影,双唇微张,瞧着就难受得很。 抓着她手腕的手也垂到了身体旁,将她的手留在了极为柔软的地方。有种任她采撷的意味。 蓝涟若只能揉了揉她的心口,看她喘得不似刚刚那样像是被磨石压着那样难受,方才放了心,继续揉着。 她试着去摆脱那柔软触感带来的冲击感,但她却经不住在其中沉沦,她指节压住的每一下都给她更为准确无误的潜意识: 如今颜婴婴已经长大了。 正是嫩柳抽枝,新芽初绽的年纪,却也是这样不避人,身体的有些地方,其实不是能随随便便给人碰的。 颜婴婴的身体这样的冷,很难想象她是火灵根的人,还是最极致的三昧真火灵根。 三种极致的火灵根之中,属三昧真火温度最高。且三昧真火是很少见的不严格完全按照血脉传承。 三昧真火这种灵根算是极为奇怪的存在,它时时刻刻都会存在于世间,就像是自己给自己寻找主人。不似红莲业火现在已经断了传承。 也不知道当初颜如烟中的是哪一种毒,就连冥水桃枝都没有办法。 颜婴婴躺在蓝涟若怀中睡了一觉,醒来时候接近傍晚,斜阳金光倾泻落在海面上,片片金鳞层层叠叠,放眼望去惊叹于自然的壮丽风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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