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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昭宁麻木了,耳朵嗡嗡作响,糊里胡涂地抱着匣子回相府的马车。 谢蕴同谢家夫妇点头,而后跟着上了马车。 金镶玉翻身上了马背,伏在马背上捂着肚子,“回去。” 车里的谢昭宁打开匣子,里面不是钱,摆着一张张地契商契,正是她之前送给谢蕴的。 谢昭宁颓然无力,不说了,说多了都是眼泪。 马车入城,朝相府驶去,一路人,车内缄默无言。 半个时辰后,马车停下,门口有人高喊:“谢相回来了、谢相回来了。” 谢蕴下车,谢昭宁跟着下马,门口的管事也是一位约莫三十岁的女子,笑吟吟地喊着对方:“姑爷也来了。” 谢昭宁扫了一眼,懒得反抗解释了,姑爷就姑爷,喊了就喊了,自己也不能堵住人家的嘴。 谢蕴扶着谢昭宁的手往府里走,管事体贴地跟着:“谢相,姑爷的屋子也准备好了。陛下等着您回来,您更衣后就要入宫。” 谢蕴匆匆更衣切了,管事上前与谢昭宁说话:“姑爷,我是相府的大管事蓝颜,您有什么事情都可以找我。” “谢相与皇女是什么关系?”谢昭宁直接问出了声。 蓝颜嘴角抽了抽,小姑爷胆子不小,竟然直接问了出来。 “谢相曾是皇女少傅,教导皇女多年,后来,谢相辞了少傅一职,二人如今是君臣,并无其他关系。” 谢昭宁凝眸,嗤笑:“我今日都瞧见了。” 蓝颜的笑戛然止住,“您今日瞧见什么了?” “殿下听闻谢相成亲后,骤然发怒,她二人可是真心喜欢对方?”谢昭宁不避开,直面刚。 “怎么会喜欢,谢相教导皇女多年,皇女对她有了些亲近的意思……” “不想说就不说,我自己去查。”谢昭宁打断对方敷衍的话,直接摆摆手,“ 我累了,要休息。” 蓝颜顿了顿,小姑爷不好糊弄啊。 蓝颜将人迎去院子里,一面介绍着府里的构造,前面是待客之地,后面是院子,谢相一般在前面待客。 “你将府里构造图给我一份,我自己看。”谢昭宁俯身坐了下来,揉了揉泛疼的腿脚。 “好,我去拿。” 蓝颜领教过了,小姑爷不好说话,甚至会当面翻脸,一点颜面都不给你留下。 **** 谢蕴入宫,马车在宫门停了下来,一人跳上马车,蛮狠地推开车厢门。 “先生。”承桑梓咬牙看着里面正襟危坐的谢蕴,一步上前,紧紧注视着对方,“回家一回,连自己的大事都解决了,速度可真快啊。” “我成亲,你跳什么,你有胆子告诉陛下,你心悦于我吗?”谢蕴嗤笑一声,往日冰冷的面容上浮现毫不掩饰的嘲讽,“你不敢,何必欺负老实人。” “你喜欢她?” “欣赏。” “黄毛小子,何处值得你喜欢?” “哪里都值得我喜欢。” 承桑梓气得太咬牙,面色阴沉,“我可以杀了她。” “你杀了她也无妨,我换个夫婿罢了,天底下那么多人,殿下杀得完吗?”谢蕴微叹,目光怜悯,“你杀不完的。” “为何就不能是我?”承桑梓不服气。 “街头乞丐都比殿下机会大。”谢蕴轻叹,“你我只是君臣,将来殿下继承皇位,臣依旧是臣,您还是君。” “我不服。”承桑梓叫喊。 谢蕴道:“脱下你的礼服,做一个庶民。” 承桑梓哑然,喉咙里像是被堵住了一半,谢蕴淡淡一笑,“臣说过,臣待殿下如先生关爱学生。” “下车!”谢蕴看她神情呆滞,吩咐车夫停了下来,“我与谢昭宁会补上成亲礼,到时请殿下观礼。” 承桑梓浑浑噩噩地被赶下车。 谢蕴照常去见皇帝。 **** 女帝已有四十岁了,保养得好,肌肤细腻,一袭龙袍,威仪煌煌。 谢蕴入殿,不及行礼就被她喊了起来,“你在信里写的事情,朕派人去查过,巴邑王确实带了孩子离京。” “陛下,此事,她可知晓?”谢相小心翼翼地询问。 这个‘她’指是的废太女承桑茴。 女帝站起身,说道:“朕昨日去见了她,她疯疯癫癫,一问三不知。” “不如寻个十八九岁的孩子去试验,如何?”谢蕴凝神静气。 殿内空荡荡,威严冰冷,君臣二人沉默了一息。 女帝言道:“你有合适的人选?” “有,臣的新婚夫婿,谢昭宁。来时的路上,她经历过刺杀,得知些内情。”谢蕴坦然。 女帝思索须臾,抬手揉揉眉心,道:“西凉使臣要入京了,是那个孩子。” 谢蕴视线落在女帝面容上,并无惊讶,淡淡一问:“陛下觉得巴邑王会送真的入西凉吗?” 当年成安帝赐死质子,将刚出生的孩子给了巴邑王,当巴邑王出城后,就不再受成安帝掌控了。 后面的事情,唯有巴邑王自己清楚。 她道:“巴邑王的下属在找什么,杀了两处的牙侩,您说,他找什么。” 女帝说不上来,摆摆手,“你去安排。” 谢蕴揖礼领旨,随后说道:“臣回来的时候,成亲了,是谢御史府上丢失在外的小女儿。” “你寻一个女娘成亲?”女帝诧异,居高临下地看着谢蕴,觉得不可思议。 谢蕴入京多年,身边干干净净,这回突然就成亲,速度之快,堪比电闪雷鸣。 谢蕴视线冷冷,“是女娘,不过她失去了记忆,常年以男装见客,对外便称呼是小公子,望陛下保密。” “随你,那是你的家事。”女帝全然不在意谢蕴的私事,目前棘手的事情撞在了一起,她没心思去想谢蕴的事情。 她说道:“朕查过那个孩子,如今是西凉王的侄女,在西凉颇有威望。” 那个孩子继承不了西凉的王位,她身上有一半我朝的血脉,西凉上下都不会承认她的。 谢蕴疑惑:“她来西凉做什么?” “接回承桑茴。” “她是我朝的公主,怎可去西凉。” “西凉愿用两城交换。” “您答应了?” 女帝扫了谢蕴一眼,目光晦涩:“朕、永远都不会答应的。” 谢蕴低眸,压下自己的震惊,女帝竟然不答应,两座城池换一个疯子,女帝稳赚不赔。 谢蕴走后,女帝在殿内枯坐良久,天黑后,她吩咐銮驾,“去冷宫。” 冷宫并非是荒废之处,顾名思义是犯错后被罚来醒过之处。 承桑茴一来便是十八年,先帝大丧也未曾出来过。 女帝吩咐宫人停在外边,自己朝里面走去,冷宫内的宫人见到皇帝过来都不奇怪了,主动避开。 女帝推开厚重的殿门,咯吱声音惊动了里面人,她赤脚走了出来,披头散发,嘻嘻笑了出来,“你来了、你来了,我不跟你玩儿,上回你走的时候就没我去玩,这回,我也不跟你玩。” “怎么又没穿鞋。”女帝目光凝在她一双露出的脚趾上,语气柔软下来,“穿鞋!” “要穿你自己穿,我不会穿鞋的,你走开,出去……”女子撇撇嘴,转身就跑开了。 她一口气跑回床上,抱着床上的枕头,直勾勾地看着一步步走近的人。 女帝至榻前停下,“阿姐,别装疯了,你的孩子从西凉来了。” “阿姐,别装疯了,你的孩子从西凉回来了。”女子学着女帝说话,说完后捂嘴偷笑起来,一头长发如同墨水染过一般,乖巧地垂散在肩上。 女帝深吸一口气,“不日即将来了,你可以不用装了。” “你今日穿的衣裳不好看,没我的好看、哈哈哈哈……”女子仰天笑了一通,“你永远没我好看,我昨晚做了个梦,梦到你穿黄色的裙子,我也穿黄色,你的还是没有我的好看、哈哈哈。” “没我好看、没我好看,你怎么那么丑呢。” 女帝不厌其烦地继续开口:“你想走吗?” “走去哪里?你上回说我去看梅花的,梅花好吃吗?可以做衣裳吗?不对,你不可以吃了,你要胖了,腰都圆了,哈哈哈……” 女帝听着疯言疯语,背在身后的手紧紧攥住,“你想装就继续装,我等你那么多年,不介意再等下去,等到将来我死了,你就去殉葬。” 说完这句狠话,女帝拂袖离开了。 床上的女子嘻嘻又笑了一通,“我死了、你就去殉葬。” “我死了,你就去殉葬。” “你去殉葬、殉葬。” **** 谢蕴从宫里回来,天色已黑,门口堆了许多拜帖,蓝颜拿给她过目。 “都烧了,看得我头疼,西凉究竟是怎么回事,怎么就突然就来了。”谢蕴头疼欲裂,疲惫地坐了下来。 蓝颜说:“本该年前就有消息来的,没成想,路上病了,耽搁了些事情,来的时候,您已经离开了。陛下本一屋不是什么大事,前方斥候查出来是使臣是我朝废太女与质子茍合的孩子,西凉在信中也并未提及。” “陛下没有拒绝吗?”谢蕴意外,按理来说,皇帝可以拒绝的,如此微妙的人物来京,会惹来不必要的麻烦。 蓝颜摇首,“怪就怪在陛下没有拒绝,还让人去洽谈此事,您说陛下是什么心思。” 多年来冷宫里的那位,素来没人提起,这回,西凉的事情那么突然,皇帝心平气和地接受了。 谢蕴说不上来,这些年来没人提及过废太女的事情,西凉打了个措手不及,皇帝恼恨,却露出几分端倪。 两人商议了阵,谢蕴去找谢昭宁了。 谢昭宁入睡了,灯火都熄灭了,谢蕴在门外站了一阵后就走了。 翌日,谢蕴上朝,谢昭宁睡到自然醒,婢女伺候她榻,洗漱更衣,吃过以后就在院子里晒太阳。 日子陡然清净下来,她有些不适应,呆呆地坐了半日。 黄昏时分,谢蕴归来,手中提着一壶酒。 谢蕴换了常服就来见她,将酒递过去,“西凉进贡的好酒,试一试。” “你给我喝酒做甚,这点酒灌不醉我。”谢昭宁不想搭理她。 谢蕴走近,在她身侧坐下,“不高兴吗?” “没有,无事可做罢了。”谢昭宁垂眸。 “有件差事可以去做,你想要钱还是要官?”谢蕴将酒放下,凝着她沉闷的脸色,“好好想想。” 谢昭宁被说动了心思,“要钱。” 再大的官能越过谢蕴? 还是钱要紧。 谢蕴颔首:“钱也可,我与陛下商议一二。你给人家装一回女儿,哄人家说些实话,事成后,陛下会赐你金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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