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谭五月的心里也凉下来,眼眶却迅速烫起来,赶忙垂下头脚步凌乱地逃开。 一夜辗转,女子的幽香在昏沉的梦里暗暗袭来,恍恍惚惚的好似下了一场雨,被子被蒙蒙细雨沾湿,香气更加沁人,却捂得人头昏脑涨。 隔天早上,谭五月身子从未有过的疲乏。下人匆匆来催了两趟,第三趟的时候,哭丧着脸哀求道:“小姐,您赶紧的吧,要不然……唉!” 谭五月才惺惺松松地开始洗漱,眼睛上挂着浓重的眼袋,微微地肿起来。谭五月不知如何遮掩,转念一想,谭仲祺未必会关注到这一点,即便问起来,也只说没睡好便是。 地面是干的,晨风冷人,谭五月走出门的时候,看了一眼柳湘湘的屋子,大门紧闭,黑色的瓦朱色的漆,一成不变地铺在那儿。然后眼神一软,低不可闻地叹了口气。 谭五月隔了很远就看到谭仲祺发沉的面色和阿婆眼里的冷笑,小心翼翼地垂着头,缓缓走过去坐下,喏喏开口:“爹爹,阿婆。” 一个家丁端着一壶泡热的酒走上来,往谭仲祺的杯里倒,酒香随着热气腾上来。头一次听说早上饮酒的,谭五月正暗自稀奇,只听两声脆响,家丁的胳膊不慎碰落了桌上的筷,月白的筷子落了地。 谭仲祺面色更加沉冷几分,猛然站起来在桌上狠狠一拍,桌边坐的和边上站的俱是浑身一抖。 “怎么做事的!要你何用!给我滚!全都给我滚下去!” 谭仲祺的呵斥狠厉得吓人,脸上如笼了一团黑云,早晨的光也化不开。背手站得笔直,胸膛不平静地起起伏伏,看起来气得不轻。 家丁们原本一直提心吊胆着,听了这话哪有不从的,连滚带爬地立刻全跑了。偌大的大堂一时清静空旷起来。 “不就是一个女人嘛。”阿婆拿捏着一副意料之中的口吻,冷冷地哼了一声,“我早就说过,她不是什么好东西。” 作者有话说: 剩下的部分,想一气呵成写完再发。 今天年初五?补一句新年好。
第29章 人言 二十九 日子终于心惊胆战起来。 把谭府惹得阴云密布的那个人,却在外头逍遥自在得很,一整天都不见人影。 谭五月想问却不敢开口,小心地观望着谭府的每一个人,想要得到一点柳湘湘的消息。谭仲祺吃完饭就回了书房;府里的家丁全都受命往外跑,连个伺候的都不见人;阿婆一如既往地来问候谭五月的三餐起居,面色平常。 只是在走出谭五月房门时,脚步一顿,回头问:“那女人有没有跟你说她心里打着什么算盘?” 脑海里浮现出前一晚柳湘湘的模样,仿佛蝴蝶从梦里翩然而过,余香袅袅,如真似幻。谭五月稍稍错愕,对上阿婆探寻的目光,旋即如芒在背:“没有的。” 柳湘湘心里的算盘,谁又看得懂呢。 阿婆“哼”了一声,边走边低声自语:“狐狸精一只,能安什么好心。” 谭五月打开了窗,站在窗边凝视着。月华清浅如溪,谭五月的思绪被柳湘湘这个名字盘剥,结网一般越缠越紧,越想越乱,回过神的时候,才发现全身冰冷,夜风吹得心里发凉。 伸手去关窗,却又忽然停住了动作。任窗户大敞,转身躺倒床上,拉过棉被盖着。 静谧的夜色突然一阵混乱的脚步声打破,谭五月掀开被子下了床,走到窗边一瞧,是成群结队的家丁,全从外面回来了,在冷风里搓着手快步匆匆,嘴里念着两句抱怨,脸上却满是愁容。 柳湘湘是隔天中午才回来的。 消失了整整一天一夜之后,她从谭府的大门走进来,身姿窈窕,春风满面。她走过的地方,仿佛春天又活了过来似的,她的腰肢是最婀娜的杨柳,她的面容是最艳丽的桃花。 她一起带回来的,还有很快就遍传的流言。 “听说她昨晚住到了赵老爷府上去,早上又去陪钱公子喝了茶听了书。” “她不是谭府谭老爷的女人吗?” “谁知道呢,听说本来就不清白,这谭老爷要是娶了她,不知道要戴多少绿帽。” 柳湘湘似是浑然不知,走到桌边,笑吟吟地捧起酒给自己斟了半杯,举杯对着谭仲祺道:“我打外头吃了归来的,就不奉陪了。” 谭仲祺纹丝未动,阴沉着面色,狠狠地盯着她。 柳湘湘笑意不减,眼波一转,身子转向谭五月,酒杯在五月面前的碗上轻轻一碰,随后仰面一饮而尽。 谭五月的视线,从柳湘湘踏进门的那一刻,便一直落在柳湘湘身上。柳湘湘这猝不及防的一转头,谭五月的眼神也跟着瓷碗轻轻颤了一下,浑身猛然一僵,慌乱地把双手放在桌边。 柳湘湘扑哧笑了一声,眼里漾开涟涟柔光。 她扫了一眼边上的阿婆,温和地道一声“失陪”,就腰肢一扭,袅袅婷婷地离开了。 她一走,谭仲祺的脸彻底黑了下来。他仍旧一言不发地坐着,一股子火气往上冲,眼中怒意喷涌,额上青筋奋张。 半晌,咬牙沉声道:“来人啊。去给我把柳小姐看住了,不许她离开房间半步!” 谭五月第一次见爹爹这么大的火气,虽然没有大骂也没有吼叫,但那张满是威严的怒容,让人不寒而栗。 谭五月也不争气地在心里打起了堂鼓,她想起柳湘湘落在她唇上的一吻,那个梦忽的就沉了起来,拖着她往深渊里坠,怎么也触不到底。 谭仲祺猛然站起来,椅脚划出一道锐利的声响,谭五月心里一紧,低着头默不作声,知道谭仲祺拂袖而去,才微微叹出一口气来。 当天,柳湘湘屋前果真就站了两个家丁,临近小雪时节,尽管穿着厚棉袄,戴着皮暖帽,这仍然不是什么好差事,两个人在寒风里打着哆嗦,口里怨声连连,不免小肚鸡肠地说起这柳小姐的坏话来。 念的莫不过是坊传的柳湘湘那些风流韵事。在这个陈旧传统的小镇,柳湘湘不论是衣着,还是做派,对镇上的人来说都是不小的冲击。她虽到这才数月,已成大家茶余饭后口耳相传的谈资。 谭五月听了脚步一顿,皱起眉来,略一思忖便转身折返。 再向柳湘湘屋子去的时候,远远瞧见阿婆推门进去。阿婆和柳湘湘素来不和,此时大抵是说些风凉话,谭五月听惯阿婆骂人的,那些话难听,尤其是骂丫鬟的,被骂的丫鬟有的哭上一晚才算完。可柳湘湘也是个伶牙俐齿的主,又丝毫不怵老太太,想必也不会忍气吞声。 谭五月这厢已经想象了一场恶战,心急如焚,那厢阿婆冷不丁推门出来,脚不沾地地走了。 谭五月微微错愕,连忙走过去。 门口两个家丁杵在门口,见了谭五月稍稍打起精神,行了个礼。 谭五月轻咳一声,一本正经道:“这是两副手套,天冷差事难当,府里单单发给你们的。” 家丁的表情一下子便活络起来,连声道谢地接过,乐呵呵地往手上套。 这两副皮革手套原是阿婆给谭五月的,谭五月戴着过于宽阔,到了这两个家丁手上立刻显得小了,塞进去都略显费事。不过好赖是能戴上,谭五月微微有些脸红,心虚地垂下头往柳湘湘屋里去。 柳湘湘正合着眼在休憩。 谭五月小声问:“打扰你休息了吗?” 柳湘湘眯着眼笑:“这镇子根本无处可去,无甚可玩。吃了饭不过就是睡觉,难怪这镇上的人,都跟个闷王八似的。” 谭五月一时愣住,木头似的站着,眸子里满是茫然无措。 “不过是开个玩笑。”柳湘湘似笑非笑的,将一个眼神扔过去,轻声换,“你过来。” 谭五月下意识地挪了步子,只稍稍一动,又旋即止住。许是想到了什么,身子僵僵的,脸上也流露出几分尴尬,看向柳湘湘的眼神里汪着怯意。 “过来。”柳湘湘说得不徐不缓,加重了一分力气。 谭五月吸了口气,慢吞吞地挪过去,她心里怯得发颤,却忍不住想看柳湘湘的表情,因此带了几分唯唯诺诺的模样。柳湘湘看在眼里,只觉得好笑又好气,可笑也笑不出来,气也气不出来,浑身懒懒的,只是偏着头看谭五月。 等谭五月挨到床边,柳湘湘拉她坐下,听见一句“只这一个有意思一些”,柳湘湘的手臂已经软软地将谭五月圈住。谭五月对这个人的怀抱熟悉不过,惶惶不安的心缓缓落了下来,安安分分地任凭她倚靠,只将头微微偏过去,鼻尖触着柳湘湘乌黑的长发。 柳湘湘身上柔软又暖和,她许久没说话,呼吸绵长而均匀,谭五月险些以为她倚着自己入了睡,开口的声音小心至极:“昨晚……” “五月,别多问,你信我便好。” 谭五月便将剩下的话咽了回去,顿了顿,仍忧心忡忡:“我担心你。镇子小,人言可畏。” 谁知柳湘湘眸色陡然一深,反勾起笑来:“要的就是人言。”
第30章 收信 三十 谭五月露出了诧异的表情,一时没转过弯来。 “昨早我和谭仲祺提了分手,可是他不同意。”柳湘湘冷笑一声,“我们虽是男女朋友,也曾谈婚论嫁,但我柳湘湘一没卖给他,二没嫁给他,他凭什么决定我的去留。” 谭五月似懂非懂,拧起了眉。 “这就是我能想到的法子,”柳湘湘顿了顿,又道,“我没什么神通,也没你们想的城府。” 我们?谭五月愣了愣,不过她已顾不得在意这些细枝末节,只听懂了一件事,柳湘湘要走了,这回,是真的断了后路。 谭五月咬了唇,把头别过去,明明是倔强的表情,眼里却透出一片软弱。 柳湘湘笑着伸手捏了捏五月的脸:“既然你我迟早要分别,不如索性当下快快活活地过。” 原来如此,难怪柳湘湘明明那晚动了气,此刻又亲昵热络起来。谭五月看着柳湘湘,面前的人好似逐渐化作了一只风筝,正在缓缓地飘走,可她握不住线,也不能拔脚去追。 “没关系。”谭五月轻声说,“回了上海,写信来吗?” “当然。单给你写。”柳湘湘毫不犹豫地应下,“你能取吗?” 谭五月又是一怔。 沉默许久,嗫嚅着唇,声音细若蚊蝇:“那,不写了吧。” 柳湘湘一时也没了话,只能笑笑,掩去眼底的一丝无奈。 府里安静至极,一草一木的飒飒声都清晰起来,柳湘湘悉心浇灌的花木经不过风雪的摧残,早已成了枯枝残木。 谭五月忽然不愿回屋,外头虽然天气冻人,但总能解些烦闷,也不至于总想着迟早要走的人。这个天,下人屋里没有暖炉,就总爱挤在后厨烤烤火,说说闲话。谭五月走近后厨,几个家丁的声音隔着门传出来,谭五月一听“柳湘湘”三个字,就停下脚步,转身折了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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