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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作这驴棚的时候特意压了两层稻草严严实实,很挡水,赵月柏微不可察地蹙了蹙眉。 取了个梯子爬至顶部,方见棚顶被压塌了两指宽的大小。 顺手将鸡窝也收拾好,过几日她便上市集买几只鸡崽子回来。 堂屋的饭菜已经凉了,余热也无,楚清将几碟加热,重新收拾一番再上了桌。 ...... 翌日酉时初,就着摇摇欲坠的红日,两人一路来到醇意楼前。 酒楼之内,红木桌椅陈设其间,金碧辉煌,尽显富贵之气。 大堂里是十几张桌子,美酒佳肴,推杯换盏。有富人者手持银壶,酒意盈盈,倾心斟酒,嘴里念叨着再来一杯。 气氛热烈,唯不见掌柜王大石身影。 比上一次钱乐请客时人还要更多,王大石这生意,倒是越做越好了。 小二见两人到了,满脸堆笑,将人领至被周诠包下的雅间。 路过一桌时,有人俨然已经喝醉了,举着酒杯大嚷一声:“这到底是怎么做出来的这般好吃,给爷赏!” 从酒楼一侧的楼梯上去,又绕过长长的一段走廊,在最里边那间停了脚。 烛火光亮,从窗纸的另一侧微微透出,映出两人身影。 “两位请进,县令大人在里面等着嘞!”小二殷勤地替两人推开门。 内里赫然端坐一人。 那人身穿着长袍,袍身宽松,款式简洁,下摆及地,饰有金银丝绣花,须发如云,黑色的胡须如墨染,微微上翘,除了头发多,面上并没有特点。 见赵月柏两人进来,端坐的人赶忙起身,作揖道:“赵公子。” 作揖规规矩矩,一板一寸。赵月柏猜想此人便是周诠,也作足了礼数。 “这位姑娘想必就是赵公子的表妹吧?”几人依次落座,周诠含笑问道。 楚请微微点头,报以一笑,眉目流转间,自带几分漫不经心。 她这双眼生的极好,眸中带情,落在周诠眼中,只觉是害羞意味。怪不得王大石惦记了这么久,周诠眼神微暗。 一阵上菜动作后,抬菜的小二退出门外。菜香四溢,馥郁扑鼻,确实叫人垂涎欲滴。 筷朝一道芹菜下去,咀嚼间赵月柏也不禁感叹,确是好菜。 一道好菜除了要掌厨者艺高,还要菜品鲜活质好,两者皆备,才能成一道佳肴。 “赵公子年轻有为,水井一事所传甚广,已传到我耳中了。” “大人过奖,不过偶阅前人所书。” “分明是你过谦”周诠呵呵笑道,“还有你所制那洗发水,小厮去买过几回,实是不错。” 几人说话来来往往,周诠暗赞此人宠辱不惊,是个人才,若是能为他所用,定如虎添翼。 “近来镇上多了许多新鲜物事,连话本子也多了几份新货,你可闻甚么‘风徐来’?我与那书肆掌柜打听许久,他也不愿告诉我究竟何人。” 周诠叹惋道:“若是让我知道此人是谁,我必然也宴请他,与他相交,作一知己。” 闻言,两人心中皆有不愉。 时间过半,周诠才缓缓道:“不知赵公子可愿造福百姓,将挖井一技成书记载,我仔细研读后将其授予百姓?后我必报至知州,为赵公子请赏。” 鸻鸿村中有其他人,虽然也有参与挖井一事,可都是在赵月柏的指挥下完成的,村民们对此都没什么了解,他只能找赵月柏。 “赵公子必然也是心怀百姓之辈,定不会拒我,我说的没错吧?” 楚清略思量,便明白周诠所想,律法规定,若知县有任何大的功绩,即可报以上级,核实后得以升迁。如果周诠将书报上去,那受益最多的就是他,赵月柏所得不够几两金银。 可惜周诠来的太晚了,她早已派了周墨去寻当地知州柳行枝。 听周诠语气忽低,嘴角的笑越看越像皮笑肉不笑,赵月柏面露慷慨激昂之色,诚恳笑道:“啊对对对。”
第24章 藏人 这四个字在周诠听起来极具认同诚恳之意,他见赵月柏连说三个对,心下满意,只道赵月柏是个有眼色的,于是捧起酒杯:“那我便替百姓谢过赵公子。” “不敢当,”赵月柏起身回礼,也两手拿着酒杯,仰头咽下,随后沉吟道:“只是我都是从古书上学的,如今那书已不知何处去,重新整理恐怕要许久才行。” 周诠的胡子翘了翘,摆手连说无妨。“听闻我内侄也因你的菜身体好上不少,妻弟远游,我顺便代他致谢。”说罢又是起身敬酒。 “我见赵公子仪表堂堂,远比王大石这厮好上不少。”周诠似乎已经有些醉了,自顾自说着,“若不是他家酒楼实在出名,我也不会来这地方。” “你们说他当街打人差点致死,怎么会有这种人?我也想管,可他手上有卖身契,也管不了。” 赵月柏只微笑,嘴角的弧度甚小,讽道:“王掌柜的抽人英姿也是无人能及,我等甘拜下风。” 他们两人这边讲着,楚清在旁边打量雅间的内部。 屋里被划分为两个空间,一个是他们吃饭的这处,另一处则以一门与屏风相隔,从屏风过去便是休息的地方。 从这个角度往屏风那边看,并不能看到里面全貌。且里边并未点灯,一片乌黑,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只感觉黑得不同寻常。 楚清又想起进门前窗纸上映出的两人身影,还有小二突然拔高嗓门的一声吆喝。 “楚姑娘在看什么?”话题突然到了她的身上。 话题跳的这般快,饶是赵月柏也有些措不及防,扭头看向她。 “这些画作装饰极其精美,”楚清扫了眼镶在墙上的画,又伸手指向那个屏风,“大人您瞧,还有这屏风。” 顺着那纤纤玉手看过去,立在隔间木门后的屏风上绘有山川河流,山峦起伏,云雾缭绕,宛若真实之景。 “是不错。”周诠赞道,“楚姑娘似乎很感兴趣。” “大人,小女子失陪。”楚清听他这话,顺势说到,径直走到那屏风前,又绕到屏风后边。 内里宛若深渊,寂静无声中弥漫着一股压抑,每个角落都被黑暗笼罩,外间的微光如同诡异引子。 这间屋里,藏着另一个人。 那人可能就藏在里边,偷听他们讲话。 走近这片黑暗,屏风外的烛光隐约能让她看清这里边。 窗户关的严严实实,屏风后边只搁了一张床、一衣柜与梳妆桌,除此之外,再无其他。 那人与周诠必然是一伙的,周诠让人躲在这偷听干什么,这人又是谁。 想那身影体态,楚清唇角微勾,有了答案。走到衣柜侧边伸出手敲了敲柜门,敲了约有十几下。 她走路向来没声,有人藏在这边也听不到她的声息。 什么反应也没有,只余“嗒、嗒、嗒”的敲击和墨色一般的黑暗,还有外边赵月柏与周诠两人清晰可闻的谈话声。 周诠原以为楚清只是过去看看屏风,没想到一转眼人就没影了,心下一乱,也随她身后进来。 “楚姑娘,你在这做什么?” “噢?大人,我见这些桌椅衣柜都很精致,以前从来没见过。”楚清扭头,一脸惊喜。 果然是个没见过世面的,周诠心道。 这女人很好拿捏,赵月柏看着淡泊名利,对他并不热情,相要拉拢赵月柏,以后或许可以从这位身上下手。 三人喝酒吃菜,时间过得飞快,作辞时已是戌时三刻。 周诠将两人送到醇意楼大门外,见两人走远了,脸色才阴下来,对候着的小二沉声道:“叫王大石收敛点,再惹事我定不饶他!” 若不是王大石还有点用,他早踹了这等蠢货。 回到家中将门掩上,赵月柏才开口问道:“你是怎么想的?” “他想用你,还想拉拢你。” “想不到我这么有实力。”赵月柏得意一笑,“可我又岂会被拉拢?十头牛都拉不走。” 说笑完她又敛眉,随手倒了盏刚温过的茶水,递给楚清,眸中闪过冷冽:“王大石也在里边。” 周诠和王大石究竟是什么关系?楚清也忍不住深究起来。 他们两人一定有关系。 周梧周墨查他们背景的时候也只查到了周诠任平南县令之前王大石就已经在秋吉扎根,二人从前并无联系。 可什么也没查到,正说明两人关系和手段都不一般。她抿了口茶水,想得入神。 “你的眉毛动来动去得像毛毛虫。”赵月柏蓦地笑说。 “你说什么?”楚清也笑了,将茶盏放下,扬起一双桃花眼觑她,双眸的笑意如同一汪深不见底的湖水,被茶水浸润的双唇衬得那张脸愈发明艳动人。 赵月柏不怕死,嘴咧得更开:“你皱起眉来像毛毛虫,一动一动的。”还挺可爱。 “是你自己离开还是我请你离开?” ...... 许是因为赵月柏与周诠解释过把挖井的技术写成书需要很多时间,连着好几天周诠也没再联系她们。 家禽集市各种味道混杂,鸡鸣声声,鸭嘎嘎鸣。闻之,腥气扑鼻,混杂着土壤的气息。 生意纷纷,腥臭与混沌相交,但赵月柏并不讨厌这种味道,虽难闻,却心安。 楚清对家禽牲畜这类事并不了解,便只跟在赵月柏身旁看着。 今年的养鸡行情相对较好,市集上卖的都比较便宜。赵月柏看中了六只小鸡崽,一只公的和五只母的,刚出生几周,每日混着桑叶或红薯叶混合着米糠来喂鸡,极容易养活。 走过活禽区,再走几丈就是卖已宰好的各种肉类,鸡鸭猪鹅,样样都有。 “那小姑娘身子虚,我们去买些回去给她补补吧?”楚清扯了扯赵月柏的衣袖,这般问道。 赵月柏眉梢微挑,瞥了眼被拉着的袖子:“你对她们倒是挺上心。”不过也随她去了。 左袖被纤纤玉手拉着,右手提着不算沉的鸡笼子,楚清直直拉着赵月柏绕过了最前面的鸡肉摊子,来到一处鹅肉摊前。 这番动作赵月柏也晓得楚清是不想被那小姑娘看见鸡肉,平白记起不好的事。 脑中旋起了久远的记忆,前世一款叫《英雄联盟》中的角色亚索所说的一句话“天下万般兵刃,唯有过往伤人最深。”她微微恍惚,楚清还挺贴心的。 楚清青丝绾起,头饰简单,赵月柏侧头就是女人漂亮的侧脸。 你呢?你的过往会是什么? “我们要一整只鹅,麻烦帮忙宰好。” “不去买猪肉,不去买鸭肉,偏来买鹅。我看是你自个也想吃吧?”赵月柏回过神,空着的那只手轻搭在楚清左肩,揶揄问道。 左脚被人轻轻一踩,“嗷!”赵月柏夸张喊道,一副楚楚可怜样。 铛铛切肉的老板摇摇头,现在的小年轻真有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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