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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人都说她和程文礼门当户对,郎才女貌,每次见过面蒋琬都要追问进度,即便看出江晴兴致不高,她仍旧坚持推劝,反复告诫着,程家是好人家,程文礼是好孩子,这是当父母的,给她精挑细选的好亲事。 “那我跟你爸不都是为了你好,还能害了你不成,你就见见,去见见,见一见怎么了嘛。” “人家文礼对你挺满意的,说你这也好那也好,你呢,你怎么说。” “那感情不都是谈出来的吗,想当初我和你爸不也是相亲认识的,你别那么多顾忌,谈谈就熟了。” 江晴总有推脱,蒋琬也总有千万句话等着她,再摇头,便是一句:“那不然你还想找什么样的啊?” 程文礼礼貌、周到、有教养、工作稳定,他是最好的人选,可如果江晴不想选呢,如果她不想结婚呢。 这样大逆不道的话,是不能和蒋琬说的。 那些关于自由的探讨,她只敢低声说给江语乔。 见她迟迟未归,电话铃响起,是蒋琬的来电,一开口,便是怨她不应该把程文礼一个人晾在那里,有什么工作非要周末忙,她随口应付,抬头时,看见程文礼已经顺着楼梯下来寻,远远地,朝着这边挥了挥手。 他未必不好,可江晴只想逃。 但她也只能走上前去。 窗外天色倏忽暗了下来,乌云飘在人们头顶恐吓,传闻中的雨却到了第二日下午才降临,教室窗外的树上挂着个破塑料袋,被雨打湿淅淅沥沥的,很是吵人,江语乔撑着头看雨,孟媛凑过来,小声问:“那是什么树?” 江语乔眯了眯眼:“槐树,生的花可以炒鸡蛋。” “真的吗,你吃过吗?” “吃过,小时候我和奶奶住在老家,槐花一开,村子里的人就会去摘,凉拌、油炸、或是加进鸡蛋饼里,都可以,不过都不好吃。” 孟媛被她一本正经的嫌弃逗笑,江语乔眨眨眼,不明所以:“笑什么。” “没什么。”孟媛摇摇头,忽然说,“我也是跟着奶奶长大的,小学才和爸妈来了城里,爸妈工作忙,只有寒暑假才有时间带我回去,我也好久没有见过奶奶了,哦,对了。” 她从笔袋夹层翻出一张照片:“你看。” 江语乔靠过去,照片上是一只小猫。 “就是你救下来的那只,你还记不记得。”孟媛将照片放到江语乔掌心,“是班主任找到的,我求了我妈妈,先养在我姑姑那里,等高考结束就许我接回家。” 照片上的小猫躺在地板上,身子拧成一百八十度,两只前爪伸向镜头,两只后爪则朝向天花板,肚皮外露,神情惬意,满脸嚣张的慵懒,看起来对新家很是满意。 江语乔点点照片:“居然是个小长毛。” “嗯,长大了胖了一些,更明显了。”孟媛叹了叹气,“日子过得好慢啊,要是明天高考就好了。” 江语乔笑,学着班主任的语气逗她:“准备好了?” “当然没有,准备是永远准备不好的。”孟媛小心地把照片收回笔袋,拉好拉链,“你说,上大学好玩吗?” 说完这句话,她忽然愣住,而后慌忙解释:“我不是......你、你要是......” 江语乔轻轻抹平她的慌乱:“好玩。” 孟媛看过来一眼,又很快收回目光。 江语乔在雨声中慢慢开口:“大学没有高中这么多条框,除了上课,还有很多事情可以做,学生会,社团,校外实践,才艺汇报,会乐器的同学临时组建民乐队演奏百鸟朝凤。每天晚上操场都有人跳舞,弹吉他,摄影社外出拍作业,会突然抓路人合照,我也被抓过,一群人突然冲过来围住我,拍出来的照片,嗯......很傻。哦,学校宿舍原本没有空调,后来有个学长光着身子跳湖,在湖里举牌子,连校长都去劝他上岸了,然后我们就有空调了。” 孟媛一脸好奇:“还能这样?” “嗯。”江语乔点头,“大学的确很好玩,比高中好玩。” 她和老师家长话术一致:“好好考,上了大学就解放了。” 这话当然是骗人的。 医学生的课业并不比高中生轻松,照旧有早读,照旧有晚自习,超一半的学科老师喜欢课前小测,另一半则热衷于高难度的期末试题,在图书馆通宵复习都是寻常事,而江语乔因为每日都要回家,一分钟拆成两半用,生活便更艰难些,她没时间参加社团,没时间社交,什么操场上有人跳舞,湖里有学长明志的事情,都是她胡乱编造的。 但有件事是真的。 某年冬天的11月7号,她的生日,辅修课老师讲解陶笛,喊她上台演奏生日快乐歌,楼上,又或是楼下,不知从哪里传来长笛与她合奏,婉转的声音托举着她生疏的低沉,然后,窗外落雪了。 梦境般、悠扬的乐声中,她们在看同一场雪。 这件事江语乔永远记得,可以说上千千万万遍。
第36章 2018-2013(2) 趴在桌上, 伸直脖子,用力探出头。 江语乔出现在向苒的视线中,手里捧着一本漫画书。 楼道里声音嘈杂, 听不见那人在说些什么, 向苒只好起身,走出教室又回转, 拿起桌上的水杯和一本练习册遮掩,佯装路过, 靠近了七班教室。 江语乔懒洋洋地撑着头, 正在和同学聊最近的日漫。 同学倾情安利:“快去看《中二病也要谈恋爱》!强烈推荐!” “哦,讲什么的。”她问, 语气呆呆的。 “讲谈恋爱啊。” “行, 听起来挺有意思的。”江语乔答应, 又道, “就是男主名字奇奇怪怪的,中二病也, 病也,这名字真不吉利。” 同学愣了下, 尖叫:“男主不叫中二病也!” “啊?”江语乔认真反问:“那女主叫中二病也?” 不知道这人是真不懂还是捉弄人, 向苒靠着墙偷听, 慢慢弯起嘴角。 说是为了方便学校管理,初三这一年,毕业班全部搬到了四楼,四楼意味着每天多走两百步, 意味着午饭最后进食堂, 还意味着要早起五分钟爬楼梯,所有人怨声载道, 向苒则默默去求了老师,搬到了第一排靠近前门的位置上。 三班的斜对面就是七班,用力探出头,就能看见江语乔。 于是向苒经常撑着头挡住脸,视线朝着门外飞去,又或是装作接水路过,从七班的前门走向后门,再从后门走向前门。 因此,她得以推断出她最喜欢的课是数学课,其次是语文课,对英语课兴致寥寥,或许是因为英语课集中在下午,向苒总能撞见她打了哈欠,或是飞快埋下头,往嘴里塞进一块糖。 哦,这人真的很爱吃糖。 除此之外,她还知道了一些细枝末节的小事,例如江语乔写作业时喜欢用手撑着头,例如她的书包带子一只长一只短,例如她偶尔会丢三落四,跑到食堂才发现没带饭卡,又例如她真的话很多,啰里吧嗦的,随便逮到一个人,就能说上很久很久。 向苒常能在楼道里遇见她,目不斜视地擦肩而过,或是垫着脚轻声跟上去,一下一下踩着她的影子,听她抱怨:“又考试?不是刚考完吗,天啊,来个雷劈死我吧。” 当天晚上,向苒打开电脑,发现江语乔更新了空间日志。 “终于考完试了,开心,但是还要去上奥数课,我好惨,郁闷啊郁闷【哭脸】,不过我奶奶做了糖饼,太好吃了太好吃了【笑脸】,想吃的快来找我报名【举手】,机不可失,失不再来啊!” 往下滑,举手报名的人已经超过了十个,于是江语乔在评论区加了条附加条件:“仅限今晚!仅限今晚!” 糖饼是什么味道的呢,会很甜吗,不过她那么喜欢,应该很好吃吧。向苒自言自语。 这是2012年10月14号的江语乔。 “等我弟十八了,我一定要把他打扮的很帅很帅,毕竟那么多偶像剧不是白看的【酷脸】,做发型,换发色,还要穿长黑风衣衬托他的大长腿,白衬衫也是不错的选择,不过刚刚回家看见他正在公园里打滚,整个人像一条灵巧的黑色泥鳅【地雷】,要不我还是算了吧。” 这是2012年11月9号的江语乔。 “寒假来到了,每天写作业,真的很无聊,电子琴开课了,英语班开课了,作文班开课了,虽然只有2、4、5、7上课,但我还是没有自由了【挥手】,吃饭上课做作业看电视睡觉,每天都是这样重复着,天天就这样浪费时间,好难受,都没人陪我玩,再这样下去我就无聊死了【刀子】,今天就写到这吧,我要去吃饭了,再见!” 这是2013年1月23号的江语乔。 2013年,在原礼中学最后的夏天,她们迎来了学校二十周年校庆,三班组建了乐器方队,向苒因为有学习基础,分到一只银色长笛,七班则要全员排练彩带健身操,每日午休,全班都要拿着彩带冲去操场练习,向苒趴在走廊的窗台,探出头,就能看见江语乔的发旋。 彩带足有四米长,光是成功挥动画出图形已经是一件难事,到了队形变换的阶段,几十号人推搡嚎叫着撞在一起,顾得上手就找不对路,顾得上脚彩带就要缠成一团,老师挥着手咆哮,拍着墙面咆哮,吹着哨子咆哮,排练半小时,咆哮二十分钟。 好不容易挨到结束,江语乔脚步轻快,拎着彩带从树荫下冲进阳光里,边走,边把彩带从塑料棒顶端取下放进口袋里,又从另一个口袋掏出一张卡纸,对折又对折,撕出几只白色纸蝴蝶。 有女生来问:“语乔,你在干嘛。” 江语乔神神秘秘的:“变!魔!术!” 说着,她用绳子把纸蝴蝶绑到塑料棒上,蹦跳着窜进喷泉附近的草丛,身后的同学们三三两两围上来,见她缓慢挥舞着手里的塑料棒,纸蝴蝶随着她的动作轻盈翻飞,忽然,飞舞的蝴蝶多了一只,过一会儿,又多了一只,一连串蝴蝶追着江语乔的步伐,从草丛追到行道树下。 围观群众齐齐发出惊叹:“哇——” 教学楼上传来一阵清脆的笛音,是向苒在吹《鸟之诗》。 六岁那年,爸妈带向苒去少年宫参观,让她选一选要上什么兴趣班,向苒看来看去,一个也不喜欢,拉着妈妈的手想回家时,忽然听见有人在吹长笛,婉转悠扬,像是长鸣的雀跃鸟雀。 向苒跟着老师学过几年,因为课业没能坚持下去,好处是手指因此生得修长,老师总夸她的手漂亮,许久未练,这只带她入门的曲子也变得生疏,灵动的鸟雀胆怯了许多,但她还是举起了长笛,为她伴奏。 江语乔仰起头,挥舞手臂将蝴蝶引向乐声飘来的方向。 有同学上前询问:“语乔,我也想试试。” “好呀。”江语乔耐心传授要领,挥动的节奏是有讲究的,太快了蝴蝶追不上,太慢了又容易露馅,速度要不紧不慢,在空中画八字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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