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得到消息时,艺人们已经落地,临时调整时间是不可能的,导演组一夜没睡改换方案,八百个电话打出去,天亮时总算约到一块场地,然后安排艺人拍了仨小时把“把黄豆关进玻璃瓶”的无聊游戏。 运营审片时困得睡过去三次,去茶水间冲咖啡和人吐槽,向苒刚好在泡橙汁,无意间听过这么一茬。 魏慷面前的合同上,甲方一栏写的是“原礼庆和文化传媒有限公司”,向苒扯了扯沈柳的袖子,感觉不太对。 “怎么了?” 向苒问:“租房子是不是得看房本?” 沈柳也不清楚,她早先住在公司宿舍,后来住在姐姐家,压根没租过房,租住宅是得要看房本,商户也要吗? 魏慷之前的几个店面都是转租来的,一层一层全是熟人介绍,没出过什么事,这还是头一次和公司租房子,也有点拿不准,犹豫了一下去问老赵。 老赵说,这都是公司统一置办的房子,肯定是没有房本的。 他说的极笃定,倒让魏慷局促起来,向苒有关这方面的知识仅限于一次闲聊,拿捏着用词,不确定地问:“统一置办是指买下来吗?” “那倒不是。”老赵解释给她听,“这块地是公家的,买不了,只能用。” “那使用的权利,是——”向苒低头去看合同,“是庆和文化和政府签订的吗?” 赵叔面上浮上些不耐烦的神色:“我们是第三方,说白了就是中介,那签合同的是棉纺厂啊——你不是都知道吗。” 他扭头质问魏慷,魏慷忙笑着安抚:“小孩子第一回 碰见这事,好奇,问题多。” 向苒的确问题多,沈柳没有拦她的意思,她又问:“那棉纺厂和政府签订的经营期限是多久?” “这我哪知道。”赵叔又点上一根烟,“合同是公司给他们签的,我不负责这一块,但人家都跟我们签合同了,就肯定是没问题的,这要有问题,能有这么多人来看吗。” 他说了一堆废话,没一句解释到点子上,向苒还是不安,凑到沈柳耳边:“要不先等等?” 沈柳是听她的,俯下身子听她说。 向苒编了个话术:“我们学校社团组织过模拟法庭,讲过类似的案例,你看,如果像他说的那样,这块地的使用权属于棉纺厂,棉纺厂委托他们招租,那最重要的,就是棉纺厂的权利时效,万一棉纺厂的使用权马上就到期了呢,那魏叔的合同是不是无效的,到时候他钱也交了,店也开不起来,怎么办?租金一口气付两年的,几十万呢,不是小数目。” 关于租店面的事情,沈柳早先琢磨的都是选址装修风水一类,倒是没想过这一层,她也不知道向苒说的对不对,但有一句话向苒说到她心坎里去了,租金一交,就是几十万,是断不能出差错的。 她也想着,要不先缓一缓,扭头把向苒的疑虑和魏慷说了说,又道:“你要是不着急,就过两天再来签约,我明儿去公司,先咨询一下我们公司的法务,看看有没有什么问题,这得万无一失不是。” 魏慷想着也行,起身又去和老赵攀谈,看在几条烟的份上,老赵松口,说可以宽限几日,把店面先给他留着。 这边的事情处理完毕,魏慷叫车送她们回家,几个人在街口等车,沈柳忽然想起一茬,问向苒:“你不是要去买本子吗?公交来了。” 向苒早把这事忘了,愣了几秒没琢磨出反悔的话术,只好在沈柳的注视下上了公交车。周末车上人不多,半数座位都空着,向苒喜欢坐后排,扶着座椅往前走,车子摇晃,她走到一半没站稳,差点摔倒,被近旁的男生扶住了。 男生露出的手腕上有几条浅浅的疤痕,只一瞬,他很快收回手,向苒道了声谢,抬起头才发现是那个篮球场上被球砸到的男生,他也是四班的,她记得他叫......华杰?但究竟是邵华杰还是赵华杰,向苒有些记不清,便没有说话,只是点头示意。 距离文具店有半小时的车程,向苒起得太早,这会儿被日头晒过,困意泛上来,慢慢闭了眼休息,她似乎睡了一会儿,又似乎没怎么睡着,迷糊中听见有人夸张地笑着:“哟哟哟,这不是我们华杰嘛,哟,邵华杰,你脑袋好了?” 向苒睁开看,看见几个男生围在邵华杰身旁,伸手戳一戳,又推一推,像在摆弄个物件。 那几个男生向苒不认识,但看着面熟,好像是篮球赛那天见过,都是各班篮球队的,他们嬉笑着和邵华杰说话,喊他的名字,说一些让人皱眉的逗弄,向苒远远听了一会儿,才发现他们喊的不是华杰,倒像是“花姐”。 “花姐,你皮肤怎么养这么白的,跟我说说,天天都抹香香吧。” “花姐,你说话怎么跟女的似的,你进男厕所没人说你吗。” “花姐,你喜欢男的还是女的,哈哈哈哈我猜是男的吧。” ...... 公交车停靠,两个男生推搡着上了车,其中一个是周奕唯,向苒忽然想起,他好像是说过周日有什么比赛,还邀请过江语乔。 看见邵华杰,周奕唯一脸嫌恶:“操,今儿出门没看黄历,跟个娘娘腔一辆车,空气都被污染了。” 跟他一起上车的男生捏着鼻子,装模做样地问:“车上怎么一股臭味?” 几个围在邵华杰身边的男生发出张扬的哄笑,还有人朝着邵华杰啐了一口,邵华杰全程低着头,一动不动,两只手紧紧攥着裤子。 向苒对班里大多数男生的记忆都很少,有关邵华杰的要更少一些,她只记得他很安静,男生们大多屁股上有钉子,永远坐不住,邵华杰却很少离开位置,整日端坐在桌前看书做题,班里没什么人跟他玩,女生不喜欢他,男生似乎也不喜欢他,只有英语老师会偶尔夸他两句,说他字迹工整,喊向苒把他的作文贴到展示板上去。 后来没过多久,邵华杰就退学了,他在校不起眼,走时也没人注意,直到向苒发卷子发现多了一张,这才察觉少了个人。 向苒揉了揉眼睛,许是没睡好,她的右眼皮一直在跳,又过了两站,周奕唯一行人晃悠着下车,邵华杰也下了车,向苒趴在车窗上往下看,她看不清他的神色,只能看见他的手仍紧攥着裤子,布料下露出一截尖锐的形状,像是......像是一把小刀。 高中时好像是听外班女生说过,说班里男生和人打架,刀子扎进了大腿里,缝了十好几针呢,向苒的右眼皮跳得越来越快,她来不及思考,慌忙起身跟在了邵华杰身后。 路上人少,向苒不敢跟得太近,始终和他隔着十米的距离,附近都是老式居民楼,错综复杂不好走,绕过两个弯,邵华杰忽然不见了。 一旁的电线杆上贴着名师出高徒的宣传单,向苒四下看了看,发现一没留神,晃到了补习班扎堆的西二街上,她慢慢松了口气,想着或许是自己想多了,邵华杰只是来上课的。 向苒转身想走,忽然,高处传来金属摩擦的声响,她退开几步仰头看,发现邵华杰不知何时,顺着上了锁的楼梯爬上了四楼天台,他站在高处,不知道在看些什么,整个人摇摇欲坠,像只准备赴死的鸟。 向苒连忙追上去,可邵华杰已经等不及了。 正午阳光刺目,有群鸟飞过,他张开双臂仰面倒了下去,向苒冲上阳台,看见他的身影从眼前坠落。 向苒发出一声惊呼:“邵华杰!”
第45章 2018-2013(11) 中心医院体检中心楼下有一面大大的落地窗, 体检不许家属陪同,江语乔安排好奶奶,下楼寻了块阳光好的位置, 眯起来, 靠在椅子上晒太阳。 医院里人来人往,兵荒马乱的, 只有这边靠近住院部,稍稍安静些, 江语乔犯着困, 半梦半醒间听见一声娇滴滴的尖叫,她掀开眼皮去寻声响的来源, 看见左前方第二扇门上, 写着推拿科四诊室的字样。 江语乔醒醒神晃过去, 透过窗口, 看见了在做治疗的尹雪凌。 尹妈妈拍了她一巴掌,唠叨声穿透门板:“喊什么喊, 多大的人了还这么娇气,全楼的人都过来看你好不好啊。” 尹雪凌可怜巴巴的:“我疼!” “现在知道疼了?那走路的时候怎么不上点脑子, 哪有下个楼还摔跟头的啊, 一天天的不知道在想啥。” 康复治疗不好受, 大夫让尹雪凌换了个姿势,刚碰了下她的腰,她吃痛,又要喊, 结果抬眼看见江语乔, 立刻把龇牙咧嘴的表情收回去,翻了个白眼, 一副云淡风轻的样子。 江语乔轻轻笑,坐回去继续晒太阳,尹雪凌做完治疗,没跟妈妈下去开药,一瘸一拐地跑来找她,语气不善,一开口还是劲劲的:“你来干嘛?” “你管我。”江语乔和小孩计较,诚心逗她,“医院是你家开的?” 尹雪凌气哼哼的,冒出一句傻话:“你是来监视我的?” 伶牙俐齿的江语乔难得卡壳,顿住五秒才道:“我吃饱了撑的,没事干啊?” 尹雪凌没再追问,摊开手朝向她:“我的照片,给我。” 江语乔慢悠悠地答:“等你康复了就给你。” “江语乔!”尹雪凌低声尖叫,“你说话不算话!” “哦,那又怎样。”江语乔抱起胳膊,一副大爷样,“乖乖配合治疗哦,你妈妈看起来,可不像是会允许你早恋的样子。” 她故意气人,尹雪凌又叫:“江语乔!” 正说着,落地窗外,一辆救护车鸣笛而来,江语乔探头去看,看见医务人员抬下来一个浑身是血的男孩,很快,车上又跳下来一个女孩,追着担架车冲进大厅。 江语乔愣了一秒,猛地站起身往楼下跑,尹雪凌还在尖叫:“喂!你干嘛去!” 向苒靠在医院走廊的外墙上,看见江语乔时,神色有些恍惚,江语乔似乎是怕吓到她,声音轻柔,先是问:“有没有受伤,嗯?还好吗?” 她找出纸巾帮她擦了擦指尖的血迹,向苒的眼泪落下来,砸在江语乔手心。 “没事了。”江语乔犹豫了一下,拍拍她的肩,“我在楼上都看见了,躺在担架上的那个人是?” 向苒像个断了线的木偶,眼泪吧嗒吧嗒往下掉,她哭了一会儿才捋平呼吸:“是邵华杰,我们班同学,我刚刚......刚刚看见他跳楼了。” 江语乔心里一紧,抬起手顺了顺她的头发:“是......打篮球的那个?” 篮球场上听过这个名字,江语乔还记得,向苒的眼泪擦不干净,抹掉一点又滚落更多,江语乔缓缓哄着她,低声问:“从哪层楼跳下来的?有......医生怎么说?” 向苒摇头,抬手抱住她,鼻尖轻轻蹭过江语乔的颈侧:“不知道,好像是......好像是四层,他的腿划伤了,那底下都是塑料板......医生说是脑震荡、昏迷......我叫他也叫不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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