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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首的宫人立刻警惕地上前几步:“太尉大人?” “无事。”贺兰修的声音比方才粗重了些许,“出去。” “……奴婢告退。” 那宫人犹豫着行了礼,低下头往门口后退了两步,却在众人都没有反应过来之际,猛地冲上前去,一把拉开了床上的帐幔。 只往里面瞧了一眼,她就大惊失色地跪地请罪道:“奴婢该死,因担心太尉被贼人挟持,这才冲动之下冒犯了太尉,请太尉饶恕!” 方才她拉开床幔,入目便是一张瘦削雪白的脊背,上头乌发散落,腰间还印着星星点点的红痕,一看就是刚同男人颠鸾倒凤过的模样。 此刻她虽然正跪地求饶,一双眼却隐蔽地向上窥探,只见那影影绰绰的罗帐之后,那人正因受了惊,瑟瑟发抖地伏在太尉怀中,约摸着就是这副楚楚动人的模样惹了太尉怜惜,才让向来传闻不近美色的太尉大人破了例。 “出去。”贺兰修语气冷硬,“需要我说第三遍吗?” “太尉大人息怒,奴婢这就告退。” 房门被森*晚*整*理掩上,贺兰修这才松开了遮挡容慎面庞的手,不阴不阳道:“陛下可真是胆量过人。今日若被人发现了你的身份,你我恐怕都要留名于史册了。” 容慎神情无辜:“分明是你突然……我才没有控制住声音的。” “那难道不是你挑逗在先?” “……好吧,是我。”容慎小声嘟囔道,“我就是见不得你那副冷静自持,淡定自若的样子,总想看你为我慌乱一回,冒险一回。” 说着,他就将脸颊贴在了贺兰修的掌心,爱宠一般蹭来蹭去:“太尉大人别生气,我任你处置就是了。” “既然如此。”贺兰修轻轻捏住他的脸颊,十分冷酷道,“那陛下这便回寝宫去吧。” 容慎动作一僵:“你赶我走?” “不是说任我处置?莫非是诓我的?” 容慎:“……” 他说的“处置”又不是这种处置! 贺兰修欣赏够了他脸上变幻莫测的表情,才说:“那宫人去回禀了太后,太后必然会派人前来探查,究竟是什么人爬上了我的床,又会不会是哪一方势力有所图谋,为此特地设下的陷阱。陛下若现在不走,之后可就没那么容易脱身了。” 容慎不甘道:“那我这岂不是,岂不是偷鸡不着反蚀把米?” 贺兰修似笑非笑地看着他,直把他看得脸色涨红:“我走了。你……你记得多进宫来陪陪我。” “臣遵旨。” 容慎见他神情松弛,便知上次之事算是揭过去了,不由暗自松了口气,这才重新穿上内侍的衣服,静悄悄地离开了这里。 翌日,太后果然将贺兰修唤去,似是不经意间提及了此事。 贺兰修露出懊恼的神情:“昨夜侄儿喝多了些,见那侍奉更衣的小太监有几分可怜可爱,一个没忍住,就犯了宫规,还请姑母治罪。” 贺兰太后隐去脸上的惊诧,嗔道:“你这孩子,哪里都好,就是太守规矩了些。莫说如今这宫中是咱们贺兰家说了算,即便不是,难道姑母这个当太后的,还能护不住自家的子侄?不过一个小太监而已,能入了你的眼,那是他的福分。” 嘴上如此说着,她心中却是松了一口气。 若真是有心人安排的,那也只会安排貌美的宫女,不会安排一个小太监来,毕竟贺兰修从未有过好南风的传闻。再加上他昨夜醉酒留宿宫中也是偶然,外人无从提前计划安排,看来真是巧合罢了。 只不过…… “若非昨夜巧合,姑母竟未能想起,你也早到了该成婚的年纪。先前同你提起,你只推说要待到建功立业才好娶亲。如今你已官至太尉,位列三公,这功业已成,正该成家了。” 贺兰修顿了一下,才道:“姑母,此事不急。” 贺兰霜的眼神变得探究起来:“怎么,这回你又有什么借口?” “我——” 贺兰修正要答话,外头却突然跑进来一个内侍,慌慌张张道:“太后,不好了,出大事了!” 太后身旁的女官斥道:“何事如此慌张,连礼节都忘了!” 那内侍从小跑转为疾步,又近前来行了礼,才尽力镇定道:“穆太傅昨夜在府上突然昏厥,请了大夫去看,竟是中毒,至今尚未转醒。现在宫外头都已经传开了,说……” 贺兰修目光一凝:“说什么?” “说穆太傅中毒是太后及贺兰家在铲除异己,阻挠皇帝及冠亲政,还说穆太傅此事只是个开始,若不及时投靠外戚一党,只怕……只怕朝中人人都会是下一个穆太傅!” 传完这大不敬的话,内侍便战战兢兢地伏在地上,等待着太后与太尉的暴怒。 谁料,太后只是语气淡淡道:“终究还是来了。” 太尉起身道:“姑母,此事便交由侄儿去查吧?不过当务之急,还是要从宫中延请御医前去给穆太傅诊治。比起外头的大夫,还是御医的医术和口风更为可靠。” 太后点点头:“此事你去办,哀家放心。只是你要记得一点,我贺兰家绝不是任人拿捏的软柿子。到了万不得已的时刻,宁可揽下暴虐之名,也绝不能给自己留下后患。” “侄儿明白。” 出了宫门,贺兰修便对身后的祁飞羽道:“去查一下,昨夜皇帝回了寝宫之后,都有什么动静。还有,穆太傅的家眷、亲友、门生、下人,最近都在跟什么人往来,特别是有无跟宫中联络。凡有异动者,悉数上报。” 祁飞羽领命,又问:“主子怀疑,这是小皇帝设的局?” “这毒早不来,晚不来,偏偏在我被他绊住了脚步的昨夜来。”贺兰修闭了闭眼,“若事发时我不在宫中,又岂会坐视流言传遍京中。” 祁飞羽在心中叹了口气。 分明势不两立,偏要纠缠不清。何苦呢?
第60章 太傅府外, 廷尉左监已经率人将穆府层层围住,没有宫中诏令,不许任何人进出。 一个仆役打扮的小子在门口大声嚷道:“左监这是何意!我家太傅是中了毒, 不是犯了罪!” “太傅中毒此等大事, 本官自然要入府查案。若投毒之人趁乱逃离府中,尔等岂能担此重责?还不速速让路, 否则莫怪本官失礼强闯!” “左监大人气势汹汹率官差前来, 只怕查案是假,借机拿人是真。恕小的不敢从命, 否则只怕我家太傅刚出虎穴,又入狼窝!” “竖子无礼!”廷尉左监怒斥道,“安敢如此诋毁朝廷命官?来人, 拿下!” 差役们正要领命而上, 那仆役身后的一众家丁却按刀上前, 喝道:“太傅府前, 谁敢放肆!” “我家大人乃是三朝元老, 担任过丞相之职, 教导过当今天子,就算是皇亲贵胄们, 平日里都对我家大人以礼相待, 何况你一个小小的廷尉左监,莫非想在我太傅府前撒野不成?” 廷尉左监冷哼一声:“果然是狗仗人势。太傅大人为我大齐殚精竭虑, 难道就是为了让你们这等小人借势耀武扬威的?一介家仆罢了, 身份何等低微,竟也敢对朝廷命官出言不逊?” “我等知礼, 待的是客,却不是官。大人若是懂得登门做客的礼节, 我等自然好生招待。可若想要逞官威,那只怕是来错了地方!” 双方已然剑拔弩张,正要一触即发之际,却听近处突然响起了一阵马蹄声。 众人一齐循声望去,只见十几匹骏马飞驰而来,马上之人各个披甲执锐,身姿笔挺,看着便十分英武。 为首的那个更是别有风姿,俊美无俦的脸上一双星目灼灼,白袍银甲,身后玄色披风猎猎,好不威风。 一路疾驰到了太傅府门前,还未下马,来人便朗声道:“奉太后懿旨,延请宫中御医前来为太傅诊治,同时监督有司查办太傅中毒一案,任何人不得无故阻拦。违令者,斩。” 廷尉左监顿时像是找到了主心骨,眉开眼笑地对太傅府的家仆斥道:“太后懿旨在此,尔等还敢抗旨不成?” 那些个家仆互相看了看,最终还是不情不愿地让开了路。 “太尉大人来了,下官这颗心可就放回肚子里了。”廷尉左监躬身跟在贺兰修身后,语气稍显谄媚,“您不知道,方才那伙粗鲁无礼的家仆何等猖狂,竟——” 贺兰修脚步未停,大步向府中迈去,只随口问道:“你叫什么?” 廷尉左监脸上的笑容一僵,立刻答道:“下官段珵。” “姓段?段轶是你什么人?” 段珵脸上笑意更深:“禀大人,下官乃是段轶堂叔。” “原来是子致的堂叔。”贺兰修作恍然状,“子致与我自幼相识相交,平日交从甚密,倒是不曾听闻过他有一位任职廷尉左监的堂叔,莫非是不常往来的远亲?” “不不,我们两家还是经常走动的。只不过下官先前在地方任职,最近才得以调入京中任廷尉左监,太尉不知也是情理之中。” “最近才调入京中……最近是多久?” “回太尉,刚满半月。” “刚满半月,这大概是你上任以来接手的第一件要案吧?” 贺兰修脸上浮现一丝嘲讽的笑意,不待段珵答话,便转头对祁飞羽道:“派人去传令给廷尉,太傅中毒此等大事,怎么能交由一个刚刚上任,又不熟悉朝中事务的左监来查办?命他速速带上得力的属官前来,亲自督办,不得贻误。” 祁飞羽领命而去,那刚刚走马上任的廷尉左监段珵却是变了脸色:“太尉大人这是何意?” 他那侄儿不是与太尉关系十分亲近吗?太尉不看在侄儿的面上提携他也就罢了,怎么还要搅了他这好不容易得来的差事? “下官若有哪里做得不够妥当,还请太尉指教!” 贺兰修冷哼一声:“不怕大人做得不妥当,只怕大人做得太妥当。等廷尉来了,你且看着吧。” 说完,他竟也不急着进去探望太傅,只遣了御医进去诊治。 穆太傅的几个儿子迎了出来请他进去,他也拒绝了,只说他不通查案,更不愿打搅御医为太傅诊治,还是在这里等廷尉前来为好。 待到廷尉带着属官们姗姗来迟,贺兰修才起身跟着他们转了一圈。 但查案细节他一概不问,即便廷尉问他的意见,他也对此不置一词,只让廷尉秉公处置。 果然不出他所料,廷尉带着人,没费多少功夫,就轻而易举地拿住了一个举止可疑、满脸心虚的下人。 这人一见事发,怕得浑身发抖,还没等用上真手段,就立刻交代了,说是家中老父不知被何人所诱,近日竟莫名其妙地沾上了赌,将家中银钱悉数输光了还不算完,甚至欠下了巨额的赌债。为此,家中妻儿老母都惶惶不可终日,生怕哪日便成了丧家之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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