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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这六年来,但凡巫欲然能出门,他都会去那个快要倒闭的爱心小厨房里上课。于是原来的推销员成了老板,拿着巫欲然没有理由的投资一路兢兢业业的维持着这个烘焙坊。 这里周末不对外开放,只迎接唯一的一位学员。 外面所有人都说巫欲然厌恶Alpha这辈子不可能和什么人结合,但只有当年那个推销员知道不是这样。 这个少年从小到大风雨无阻固执的在这里等一个Alpha六年,六年前他带着羞赧的语气问他真的喜欢我吗?然后第二天他带着一身的伤做了一个没人吃的蛋糕,再也没露出过那样的神情。 巫欲然几乎学会了所有常见和不常见的菜系,有时候教他的老师会打趣说他相比做虚拟界线的执行董事说不定更适合去做某个高级餐厅的主厨,有这样的Omega,哪个Alpha都会觉得幸福吧。 不过巫欲然通常都不置可否,只有一次他听烦了,握着刀的眼神带着深不见底的冷意。 接着他低声自嘲的笑了一下,什么也没说。 他想,可我只想让那一个Alpha幸福。 小煮锅里的面已经煮得筋道十足,巫欲然按照记忆抬手打开橱柜拿餐具,在拿出碗的同时,也摸到了一封还带着潮意的信。 巫欲然一愣,像想到了什么似的,不可置信的将它拿出来,低下头,看着手中的信封。 很多字迹已经因为时间而微微泛黄,但上面笔走龙蛇的字迹实在是相当好认。 这是……陆知斐留下的?
第102章 回信 陆知斐寄,巫欲然亲启。 巫欲然,见信如晤。 其实我不认为道别是某种必需品,因为人与人的命运不再交错是件很平常的事。我经历过无数次离别,但从来没说过再见。 但有个勉强能算的上朋友的家伙说,“骤然离去之人如果没有留下一个好好的告别,伴随的副作用会和信息素成瘾症一样让人痛不欲生。” 我至今没有彻底解析人类的心理,也许他说的对,于是我采取了这个建议,写了一封信给你。 你曾经问过我是不是陆知斐,我能告诉你的是,我的确不是你记忆里的那个无足轻重的废物。 不过,我的名字也叫陆知斐。 关于这个名字,小时候保育生态舱给出的解释是,“材高知深,文采斐然。” 不是A001或者其他,我很喜欢。 虽然我并没有按这个名字的寓意活下去。数不清的时间里,我似乎都在写下一道又一道关于死亡的敕令,和文采斐然没有半分联系。 我出生成长的世界和你截然不同,独自度过的时光更是你的千百倍。我见过整座星球的坍塌,人类声嘶力竭的死亡,明白一颗星消亡时留下的余光可以在银河中停留亿万年。 我抬头看向落在身边的光束,也同样在看向很多年前的自己。 曾经的我无法预测命运的安排,不明白数千年后回头的那一刻心里的感受。 但如果时间能够回档,我会在一开始就打碎那个困住我培养皿,即使马上面临的是死亡。 死亡对我来说是幸运,而重来一次,对你来说也是幸运。 第一次见面的时候我猜到了你的秘密,但也算作弊。 因为在我拿到的故事里,你的成长轨迹和现在截然相反。忍受痛苦置之死地而后生什么的,似乎是理所当然的事。 可痛苦无法被度量,就像很多人以为我永远理性,不会有痛苦的情感,于是肆无忌惮的妄图操控我的人生。 当然他们最后都死了,所以你变成这样我并不感到奇怪。让自己痛苦的存在,就应该抹杀掉。 但我也是让你痛苦的存在中的一种吧,因为我见过你哭? 你杀死那个Alpha引我入局的那个晚上,哭着吻了我。 我并不明白你当时的想法,你明明想杀了我,为什么又要吻我?我只能感觉到血液顺着你的伤口缓缓从我手上流淌过,再一次滴落在地板上。 但是后来我好像明白了。巫欲然,原来你那时是在需要我的拥抱,就像后来你无数次撞进我怀里一样。 我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我觉得你麻烦又棘手,别扭又贪婪,胆怯懦弱的伪装里还夹杂着放手一搏的勇气。 我把你当个需要处理的麻烦,同时寄希望你说不定能杀死我。听说你是这个世界的“主角”,可是世界其实并没有偏爱你。 你一遍又一遍的重复着自己人生的悲剧,被困在孤单绝望的诅咒里,一个人走了很远的路。 我知道这很辛苦。 所以你想抓住点什么,比如我的信息素。 但依赖这种虚无缥缈的东西没办法获得真正的自由,就像你再一次困在了我为你定下的牢笼里,成为了不愿解开镣铐的囚徒。 虽然我觉得你在我面前这样也还不错,但是还是做你自己想做的事吧。 有关解决信息素成瘾的报告你应该很快就会看到,最简单的方法是通过替代疗法脱敏然后逐渐戒断。这可能需要你强迫接受其他Alpha的信息素,强制腺体戒除对我信息素的依赖。 ……不过大概有点疼。而且接触别的Alpha会令人有点不放心,你可以考虑一下。 温和的方式是动机增强疗法,简单来说是通过增强患者的内在动机来改变他们的依赖行为。 巫欲然,复仇是能获得短暂快感的方式。无数人死在我手下,我也因此陷入了永恒黑暗的虚空。 但短暂的快感过后你什么都不会剩下,如果复仇成为你的执念,那么它拔除那一刻也算抽筋剥骨。 所以,去做些别的事情也不错。 你念念不忘的街角展出的模型,看到传单于是殷殷切切想学的蛋糕,絮絮叨叨的长篇大论,扭扭捏捏藏在手心的,以为我不知道的小纸条。 把它们都扩展的再详细一点吧,把那些没发现的伏笔和隐喻变成生活里短暂又真切的注脚,然后学会照顾好自己,过好来之不易的第二次人生。 生物是有趋利避害的本能的,我的离开对你来说也许是崭新的开篇,所以不必难过。 其实我知道那个朋友没把话说完整,如果不是重要之人的道别,对人其实没有太大的影响。 他觉得我对你来说很重要……也许是这样吧。 但我会写下这封信,是因为你对我来说也有点不一样。 无法用具体的文字来描述,但我偶尔会观察你,并且记住。 漫长的时光里我学会了很多东西,其中最重要的一点就是忽略。 我尽量让自己变得不擅长记忆,但我也不擅长遗忘。 你确实在我的记忆里留下了浓墨重彩的一笔,至少在写下这封信,迈入那个我最终要面临的结局的时候,我仍然记得你。 不过现在,你可以忘记我了,巫欲然。 / 潮湿的信纸上的折痕有条不紊,偶尔斑驳模糊的字迹也能仔细分辨出来。 只是这样的潮湿似乎也同样侵蚀了巫欲然的视线。 他雾潮朦胧的绿色眼瞳像常青树上的露珠,湿答答的同时,也在一字一句的看着那封温柔到极致的信,仿佛要刻在骨子里。 巫欲然蜷起的指尖一点一点认真的抚平起皱的纸页,沾染上无法消失的油墨香。 陆知斐在写这封信的时候会是什么样的呢? 他微微低头书写的时候,垂在肩颈的发梢是否柔软的起伏,而食指指腹的薄茧,又如何摩挲过信纸? 巫欲然几乎能想象出他舒展开的淡漠眉眼,深沉静默的黑色生冷,又在落笔之时淡化成迟缓的柔和,仿佛是个温柔的梦境。 只是这么想他的呼吸就已经停滞,整个人无法抑制的轻轻晃了一下,死死抵在了冰冷的料理台上。 他想所以我没猜错过陆知斐。他一直都这样,淡然冷漠又理性,可又总能柔软的不像话。 陆知斐和这个世界的所有人都不一样。 那我可以理解为,他是为我而来的吗? 巫欲然感到不可置信。 陆知斐甚至知道我的过去,现在,甚至那个遥远的未来。知道我最贪婪无耻的怨恨与欲望,明白我的苦痛,审视我的一切。 可就算这样,他仍然叮嘱我去尝试美好的,遥不可及的人生……? 他说我知道你的辛苦。 他注视过巫欲然每一次视线的停留,读懂了他对于拥抱的渴望。 只是有一点,陆知斐弄错了。困住巫欲然的从来都不是他虚无缥缈的信息素,而是他平静的,温吞的,一次又一次的注视。 巫欲然怔然垂下的手碰到了放在料理台上的刀尖,掠出浅浅的血痕。 他想,原来陆知斐没想过丢掉我,原来陆知斐,会一直记住我。 不过巫欲然根本没来得及注意自己的伤口,因为很快,无比寂静的房间里就传来了细微的声音。 ——是陆知斐醒了。 巫欲然的行动比脑子快,他的第一反应就是捏着信纸跑到了陆知斐的门外。 透过狭窄的门缝,巫欲然能看见陆知斐慢吞吞的从床上坐了起来。因为没睡醒,他起身的时候还轻轻眯了眯眼睛,动作极小的蹭了一下柔软的枕头。 他坐在遗落的阳光里,脚踝轻轻踩在柔软的地毯上。从抬起的布料中露出来的那截苍白踝骨上,有着蜿蜒而上的淡青色血管脉络,令他看起来冷淡非常,却又脆弱无比,好像马上就会消失。 陆知斐懒洋洋的掀起眼,手虚虚握住床头的终端,看了一眼时间。屏幕的微光把他细密的长睫映成了展翅的飞鸟,然后他指尖轻轻一动,门外的巫欲然就收到了信息。 “还没回来吗?” 巫欲然有些不知所措的摁灭了终端,一时间竟然不敢进去。 他后悔今天上午那样想陆知斐了……而且,要怎么才能让陆知斐愿意留下来呢? 巫欲然心疼他轻描淡写透露出来的过去,绞尽脑汁的想着所有应对的方法。 于是他可怜兮兮的蹲在门口,垂着眼看起来那么难过,瘦削的脊背轻轻靠着门扉,把脸压在了膝上,只露出一双翠色的猫眼。 像迷途的,没有主人认领小猫。 巫欲然有些神经质的掐了掐指尖,随即又赶快松开了手,他怕陆知斐看到伤口会难过,只能竭力压抑着心里的焦虑。 就这样挣扎的坐了一会儿,巫欲然的终端又猛的亮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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