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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音鹤皱眉把字条彻底摊开,却见上面写道 「东璃一战,裴不觉已引起诸位真人震怒。前日,南疆情蛊已被苗雨仙子种入裴不觉心魄,情蛊不易被排斥,但需要裴不觉动真情才能发作。如若我们围剿涂川骨不成,只求仙君设法帮忙,试试能否让裴不觉动情」 这上面每一行字都让段音鹤看的触目惊心,什么围剿涂川骨,什么情蛊……怪不得,怪不得昨夜裴不觉让他去小秘境练剑,原来是这个原因?! 段音鹤第一时间回头,想把情蛊之事告诉裴不觉。可是比他开口更快的,是房间内传来的杯盏跌落之声。 段音鹤眼睁睁的看着裴不觉手中的茶盏摔落在地,清脆的声音在他耳边爆开,那一瞬间,段音鹤也同样觉得,自己心里有什么地方化为了齑粉。 裴不觉瞳尾渗出血痕,衬的他那双绯红的瞳眸更加艳丽,可这样的艳丽却好似一柄利刃,一刀又一刀的割在段音鹤的心头。 段音鹤觉得好像有什么东西正从胸口抽离,他无法呼吸,眼前场景也朦胧一片,只能本能的赶到裴不觉的身边,用手心捧起他的脸,仓皇无措的喊他的名字。 可裴不觉却轻轻把他推远了一点,看起来若无其事的说:“你太吵了,段音鹤。” 他偏头看向段音鹤的脸,发现这人平素淡定的眉眼间已经溢出了水光,眼尾红彤彤地晕染开来,好像,马上要落下一场雨。 裴不觉顿了片刻。 听到他的话后,段音鹤就真的没有再发出声音了,他看起来很乖很听话,只是眼泪无声的往下滴落,滚烫的砸在裴不觉的手背上。 裴不觉有些诧异的伸出手,摸向他的眼睛,低声问:“有这么难过吗?” 然后下一刻,他就意识到段音鹤俯身抱住了自己。 裴不觉发现段音鹤的身体竟然在发抖,好像抱着他就已经用尽了全部力气。段音鹤像在害怕,他害怕自己只要松开手,裴不觉就会被什么东西带走。 裴不觉却没法安慰他,因为他泛白的唇早已被染上鲜红,血珠顺着唇角划到衣襟落进绯衣中,仿佛只是一朵绣上去的红色莲花。 段音鹤心中一阵钝痛,又酸又胀,他不动声色的擦去落在自己手上的血渍,努力稳住心神,故作平静的回复裴不觉:“我只是……只是被吓到了。别担心,这不是什么大事,我会治好你的。” 他这么说着,先用怀中软帕把裴不觉唇边血渍擦干净,然后低声对他说:“我一会就回来,你等等。” 紧接着,他就推门往柳青的方向走去,眸中清光令人不寒而栗。 …… 裴不觉缓缓抬起眼,看向他离开的方向。 说起来,裴不觉的眼眸一直都很难让人敢于直视。即使他大多数时候都带着温和的神情,那里面也藏了太多他人的血与泪。你望进他的眼睛,就仿佛望进了自己心里的贪婪与恶意。 裴不觉算计人,一般从第一次对视就开始,在看不到的地方,他始终关注着自己的猎物。比如柳青这并不高明的卧底,和他在东璃堂而皇之杀死的那些敌人。 059被困在他的识海里什么也做不了,只能被动的欣赏这一切,此时他对裴不觉说:“你让段音鹤以为你中了情蛊,再让他在愧疚之下想方设法替你找解药,当他发现自己救不了你的时候,大概就会想到剔骨这一招吧。” 裴不觉低咳两声,面无表情的把自己唇边溢出的鲜血抹去,他笑了笑,说:“什么叫以为?为了天衣无缝,我可是真的被种下了情蛊。” “原来真情也可以装出来?” 059有点震惊,心说我的这几个宿主,其实不是白月光,是影帝吧? 裴不觉垂下眼帘,慢慢的说:“真情不真情的,又不重要。” 他瞳心此刻被血浸湿,淋漓的像一盏抹上了红砂的水瓷,较之平常那样危险冰冷或者假模假样温和的样子,多了几分脆弱难捱。让人一见,就不由得担心这精美的瓷器下一秒就会碎去。 059看他这个样子,冷哼一声,有些嘴硬的说:“你看,如果你不把我的系统功能禁用掉的话,我现在还可以帮你屏蔽痛觉。” 裴不觉在识海中看了059一眼,然后才诧异的说:“屏蔽五感而已,你不会觉得我做不到吧?” 059……059不想理他了。 而裴不觉的目光,径直落在了桌上那两瓶贴着诡异字迹的灵药上。半晌后,他又有些不悦的把自己的视线挪开,看起来似乎并不太想承认那几个丑字是自己写的。 其实只有他自己知道,给段音鹤送药的原因,也不是为了那个所谓的白月光任务。 那些药是用裴不觉百年前亲手写出来的药方配的,为了……已经用不上的自己。 / 柳青见到段音鹤朝自己走来,脸上有些诧异,他一句“怎么了”还没问出口,眼前就突然飞溅起一片血花,段音鹤手中利刃从他的喉管边上插过,淋漓的鲜血寸寸落下。 柳青连忙运气灵力护住自己的心脉,同时向段音鹤推出没有留情的一掌。 这一掌打下去,他甚至能听见段音鹤原本就堵塞脆弱的经脉破碎的声音,可是段音鹤没有收手,反倒更加用力的将手中剑插穿到底,然后慢慢问 “情蛊怎么解?” 再动用灵力死穴被人制住也很难逃脱,柳青终于变了脸色,传音怒骂道:“段音鹤,你疯了吧?我又不是苗雨仙子,我怎么会知道?” “万衍宫连线索都没有吗?” “有……有……!你去万衍宫的藏书阁三楼找,一定有……!” 段音鹤淡淡的点了点头,又问:“苗雨现在在哪?” “废话,当然是仙盟……嗬嗬……” “最后一个问题。” 段音鹤慢慢的说:“你没有给我送过贴了字条的丹药吧?” “我……没有……我没有害过你……” 话音刚落,柳青的喉管就寸寸裂开,鲜红的血花溅上段音鹤苍白又精致的脸,无端添了几分妖艳。 段音鹤平静的收回手,说:“知道不是你我就放心了。抱歉,我现在有点难受,洗灵散的仇,就一并算了吧。” 柳青倒在他面前,看起来到死也没想明白段音鹤为什么会为了裴不觉对自己动手。 而段音鹤其实也没想明白,自己居然有一天会用这种方式知道,裴不觉也喜欢他的。 段音鹤觉得自己人生已经走投无路的时候,裴不觉出现了。他为段音鹤出剑,为他疗伤,让他重新拿剑……于是段音鹤心里那些模糊又懵懂的情愫开始萌生,但它们还没来得及肆意生长,就被突如其来的灾祸打断了步调。 意外的,段音鹤现在不想哭也不难受,他只是觉得,手中的剑,硌得自己手心生疼。 段音鹤不再怨恨自己是剑骨了。 他只怨恨自己,为什么不能舍弃一切的变强。 于是,裴不觉在房间里最终没有等到段音鹤。虽然,这是他早就猜到的结果。 夜深人静的时候,裴不觉才收到了段音鹤的留信。 上面只有四个字—— “等我回来。” 松明山顶上那只被折去羽翼的白鹤,最终还是于血泊中,振振引吭。 段音鹤步步虔心,声声祝祷,甘愿涉身入局,百转千回,只求所思之人的一线生机。 裴不觉低声道:“……真傻。”
第41章 浔鹤归 关山绝,乱云千叠,江北江南雪。 冬日已临,白雪纷纷,官道上的驿站里也仅有寥寥几人,几个门番聚在一起温了酒,就着漫天大雪,谈起了过去几个月发生的事。 据说,曾经被魔尊带走的剑骨不知为何又重入人间,更是独自一人不屈不挠的杀入万衍宫,只为进藏书阁阅遍天下古籍。 本来一直围剿着魔域的正道修士们,又重新把注意力放到了剑骨身上。这一次,他们发誓,不把剑骨抓回来绝不罢休,于是一场浩浩荡荡的千里奔袭,就此展开。 话说到这里,有人提出疑问了。 “可是,剑骨本身不是无法修炼么?更别提他还受了重伤?” “谁知道他用了什么邪术?我听人说,他如今用剑时,剑尖浮血宛若红莲,好像……是硬生生吸取了我们这些普通人的寿元去用剑!” “这不妥妥的魔教做派吗?他怎么还没被抓住?” “应该快了,听说以华阳宗为首,整个仙盟都在寻找他的踪迹。仙盟本来就在万衍宫外布下了天罗地网,剑骨现在应该狼狈的很,逃不了多远。” 他们把酒言欢,却突然看见,风雪中缓缓走出了一个人影。 那人一身白衣,几乎融化在雪色中,正慢慢向驿站走近。他长发覆雪,随风而动,衣袂飘飘,周身气度非常人可比,恍若九天神君。 这几个门番愣了愣,待那人银月似的瞳孔淡淡的往这里扫来,才堪堪回过神。那白衣的神君挑开帘子,声音冰冷清冽如同高山流水,轻声问:“有酒么?” 他们赶紧空了个位置给这神仙似的人坐下。那人颔首致谢,付过银钱后一言不发的慢吞吞饮酒,他手腕上挂着的的白玉骨镯同粗糙的酒盏相碰,发出叮当的声响。 这几个门番看向他放在桌上的一柄生了红锈的剑,有些好奇又有些不确定的问:“仙君,你是修士吗?” 听到他们的话,段音鹤垂下眼,有些冰凉的说:“我不是。” 他开口说话的时候,唇角居然溢出了一丝血迹,猩红的血珠滴落到酒盏划开,给原本辣喉的烧酒添上了诡异的腥甜。 门番们十分惊讶,有些惶恐的对段音鹤说:“你,你流血了,是受了什么内伤吗?” 可眼前雪似的仙君一点惊讶之色都没有,反而还很平静的垂下眼说:“我没有受伤,只是有人大概快死了。” 那几个粗手粗脚的门番对视两眼,眼里都有些不忍。他们犹豫了一会,费力的劝解:“你,你还年轻,不要这么悲观,你不会死的。” 段音鹤闻言,慢半拍的笑了一下,他轻轻说:“是啊,我不会。我还不能死,因为我还有回去想见的人……哪怕路途迢迢,隔着百里群山。” 他把那杯沾了血的酒一饮而尽,外面吹来的风也肆意张狂,胡乱的吹起他雪白的袍角。 然后段音鹤闭上眼,轻描淡写的开口说:“谢谢你们的酒,快逃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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