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言罢他顺嘴道:“妖主若是不嫌弃,不妨为祂起个名字,也算沾沾您的光。” 苏云洲连忙想礼让一些,未曾想学了好久都没把舌头捋清楚的蛋蛋闻言却一下子急了,当即给众人展现出了什么叫奇迹:“蛋蛋……蛋蛋有名字!” 如此清晰明了的话一出口,众人俱是一惊,凤清韵都有些讶异地垂眸看向怀中。 却见蛋蛋把脸都给憋红了,却还是努力地一字一顿道:“蛋蛋叫……叫北辰!是父亲给蛋蛋取的名字!” 此话一出,全场鸦雀无声。 仙宫众人闻言更是瞬间变了脸色——他们以为蛋蛋口中的父亲指的是慕寒阳。 要知道这人可是整个仙宫乃至整个修真界都不能提的禁忌。 凤清韵闻言却没往慕寒阳身上想,只是有些愕然地睁大了眼睛:“……父亲?” “对、对对!”蛋蛋抓着凤清韵的衣襟,憋出一句话之后,剩下的话就流畅许多了,“爹爹说……父亲是爹爹最爱的人,还是爹爹的道侣,让蛋蛋记住父亲,提醒你很爱很爱他,不要忘记了!” 众人闻言被祂的童言无忌一下子给惊呆了。 凤清韵则亦愣住,低头不可思议地看着祂。 ——他有……道侣? 凤清韵张了张嘴,有些不确定道:“蛋蛋所说的父亲……不是慕寒阳吧?” 众人都没想到他竟然会主动提起这个人。 连凤清韵都没意识到,他的话语中夹杂着一丝急切,以至于他根本顾不得什么仙宫颜面。 “不是,父亲就是父亲,不是慕寒阳。”蛋蛋似乎知道慕寒阳是很坏很坏的人,立刻否认道,“父亲叫龙隐,他可好看了,是爹爹最爱的人……爹爹亲口告诉我的!” 祂说着说着,便开始背起来了曾经凤清韵教给祂的说辞:“父亲是……呃……是魔尊,父亲可厉害了,有一整座大宫殿。” 魔尊?凤清韵一愣,魔道仅有九位魔皇,并无渡劫修士,怎么会有魔尊? 无数道视线瞬间齐刷刷地落在了月锦书身上。 月锦书此刻都听懵了——什么情况?哪来的魔尊? “不可能。”白若琳率先反应过来,立刻否认道,“小北辰,莫说是魔界,就是这四海八荒之间,也从未存在过什么魔尊,你怕不是小时候在别的世界听错了吧?” “蛋蛋没有听错!”小北辰闻言急得小脸发胀,拽着凤清韵的衣襟,扭头指着月锦书道,“月月姐姐还亲口说过,父亲每天晚上都要陪爹爹睡觉……蛋蛋也记得,有一次爹爹在父亲身下还哭——” 凤清韵眼疾手快,直接捂住了这倒霉孩子的嘴。 然而还是没防住,全场鸦雀无声,所有人瞠目结舌,过了良久才扭头震惊地看向月锦书。 ——万圣魔皇连麟霜剑尊的黄谣都敢造,还编成瞎话讲给小孩听,当真是恐怖如斯。 凤清韵不久之前杀仙人如杀鸡的情形眼下还历历在目,一时间众人看月锦书的目光中充满了看不怕死之人的钦佩。 月锦书自己都惊呆了,回神后欲哭无泪,整个人都快吓傻了,连忙起身辩白道:“凤宫主,妾身真没有教过小殿下这些——” 她生怕自己说得慢了,凤清韵信以为真,然后拔出剑一剑把她给砍了! 可凤清韵闻言却好似陡然意识到了什么一般,蓦然愣在了原地。 而北辰闻言也惊呆了。 ——月月姐姐怎么也不记得父亲了! 以祂的小脑袋瓜,自然是凤清韵和龙隐说什么,祂就信什么。 奈何大人有时候也会疏忽,没把话说明白,便给孩子造成了误会,让蛋蛋错以为自己的任务是让凤清韵想起龙隐。 未曾想眼下全天下的人居然都不记得龙隐了,这下子完全把祂衬成了一个刚破壳就胡乱编瞎话的小孩。 小北辰一下子都快急哭了,为了让自己显得没那么不争气,祂甚至还低头咬着自己的手指头,企图用核仁大的脑袋想出让大家都相信他的办法。 然而凤清韵见状却连忙回神,当即小心翼翼地把祂的手从嘴中拉了出来:“爹爹信你,宝宝不哭,乖。” 北辰忽闪着含泪的大眼抬眸看向他,一副委屈巴巴的模样,好似在问——爹爹真的相信我吗? “真的。”凤清韵看着祂认真道,“爹爹真的信你。” 众人都以为他是溺爱孩子才这么说的,未曾想凤清韵擦干小北辰的泪珠后,却轻声问道:“在宝宝的记忆中,月月姐姐喊我什么啊?” 月锦书闻言一愣,不明白凤清韵问这个干什么,当然是凤宫主了,还能有别的什么—— “月月姐姐之前叫爹爹殿下,叫蛋蛋小殿下——” 软软的声音一出,月锦书和全场人俱是一愣。 倒不是他们当真想起来了什么,而是他们陡然意识到了问题所在——若凤清韵当真一直被称为宫主,魔宫又并无魔尊,那月锦书怎么会一直喊一颗蛋小殿下呢? 全场鸦雀无声。 回过神之后,不少人陡然在此刻泛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到底是什么样的力量,才能将一个人彻底从天地间抹去? 而又是怎样的人,做了什么样的事,才会招来此等可怖的惩罚,以至于死亡还不算终结,连他存在过的痕迹都要抹去。 不少人陡然意识到这根本不是他们能触及的事情,一时间面色都有些发白了。 唯独凤清韵怔在原地,蓦然间生出了万千希冀,先前那些难以言喻的虚无缥缈的悲伤,在此刻似乎都被冲淡了几分,所有的怅然若失,眼下好似也找到了宣泄的余地。 ……原来我曾经有过一个深爱不渝的心上人。 他会是什么样的人呢?我为什么又会把他给忘记呢? 凤清韵一时间有很多问题想问北辰,那些话甚至都到嘴边了,他才蓦然回神,一下子想起了殿内还坐着许多外人。 眼见不少人眼神正飘忽不定,显然是不想掺合到这件事当中,刚好今天要讨论的事也讨论得差不多了,凤清韵便主动提出结束大会,果然得到了大部分人的响应。 大会一拍即散,唯独月锦书站在正殿外没有在第一时间离开,而是略显踟蹰地看向那抱着小鲛人身居高位,面上却没什么笑意的凤清韵。 但最终,她还是在人群的簇拥下转身离开了。 是夜,凤清韵抱着北辰,跟着祂的描述来到了祂所说的天山山洞旁,可那里什么都没有,和曾经的某一个时刻一样,只是一处平平无奇的山腰。 “奇怪……”小北辰蹙眉为自己辩解道,“爹爹真的是在这个山洞中见父亲最后一面的!” “嗯嗯,爹爹相信宝宝,或许山洞只是被父亲藏起来了而已。”凤清韵虽燃什么都没看见,却依旧柔声道,“宝宝能和爹爹说一说……你父亲是个什么样的人吗?” 一提起这个话题,小北辰眼睛一亮,当即道:“父亲长得很好看,虽然蛋蛋最后见他的时候,他好像生病了,但他可厉害了,不仅能听到北辰和爹爹在想什么,还能在我们心里说话——” “父亲和爹爹一样,都是大英雄!” 凤清韵闻言一怔,蓦然抬眸看向天际。 ——能听到任何人的心声,还能在心底说话。 小北辰并未把话说透,祂也不懂那么多,可凤清韵隐约之间还是猜到了什么。 在他所知道的版本中,天道化身只是他师尊钟御兰编出瞒天过海的幌子。 可如果天道当真化形了呢? 祂不但拥有了实体,还拥有了名姓。 祂叫做龙隐,是他徘徊在此世久久不愿飞升的根本原因,是他的道侣。 可天下人都不记得祂了。 连他也不记得了。 就像是有人用擦子硬生生抹去了他的一切爱恨与记忆,空留下数不清的悔恨与惘然。 凤清韵抱着北辰在山间看了良久的月色,第二天一早,他便和白若琳道:“若琳,我要下山。” 白若琳惊呆了:“师兄突然下山干什么?” 凤清韵抱着怀中的小北辰垂眸道:“我要去寻他。” 白若琳闻言更是瞠目结舌,看着凤清韵好似在怀疑他是不是夺舍了。 ——这可是杀前夫宛如杀鸡一样的凤清韵!眼下居然因为小孩子的一句胡话,就要下山千里寻夫! 白若琳回神后几乎脱口便想说天底下哪有什么叫龙隐的魔尊,师兄你别糊涂了。 可话到嘴边时,她却有些说不出口。 自大战结束之后,他的师兄就像是丢了魂魄一样,经常安安静静地坐在山间,抬眸看着那轮明月。 有一些不明真相的弟子还偷偷感叹过,凤宫主真是有情有义,哪怕慕寒阳那样对他,他竟然还为他黯然神伤。 只有白若琳知道,不是那样的。 凤清韵从天山回来后,整个人就像是碎掉了一样,那根本不可能是为慕寒阳而生的情绪。 可眼下的凤清韵身上虽然依旧透着那股淡淡的哀伤,但他整个人就好似活过来了一样,再没了先前的那副破碎感,反而透着一股说不出的坚韧。 或许对于他来说,痛苦地追寻真相,也比深陷在泥沼之中浑浑噩噩地飞升要强。 “……可就算小北辰说的是真的,”白若琳犹豫了一下还是道,“天底下已经没有任何关于他的痕迹了,师兄又怎么可能找到呢?” “一个人怎么可能平白无故地消失呢?”凤清韵轻声道,“总会有痕迹的。若是一年找不到,就找十年,十年找不到,便找百年。” “哪怕远隔千万年,总有一日,我也会找到他,让他回到我身边。” 那温柔却坚定的话语却堪称振聋发聩,白若琳久久地站在那里,过了半晌才道:“我知道了……仙宫之事就交给我了,师兄放心去吧。” 凤清韵离开仙宫时,是大战之后的来年春天。 他抱着北辰,一个人独自走过仙宫外那条下山的道路时,不知为何,心头竟蓦然泛起了一股难言的悲恸。 好似曾经有什么人,就这么孑然一身地从这里走下去。 他却没有追上。 这种悲恸在凤清韵走完台阶,站在山脚下的那片树林前时达到了顶峰。 他就好似被魇住一般,就那么抱着北辰怔愣在那里。 ——在这里,似乎发生过很重要的事,可他什么都想不起来了。 莫大的悲哀突然席卷了他的所有思绪,待到凤清韵回神时,不知不觉间,他竟已泪流满面了。 北辰见状连忙抬手替他擦干了眼泪:“爹爹怎么哭了?是难过了吗?父亲说让蛋蛋看好爹爹,不能让爹爹难过。” 凤清韵闻言又是一阵心酸,正当他打算强忍着泪意和孩子说自己没事时,一阵清风突然从山林中吹过,裹着万千花香扑面而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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