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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错,他确实有一把用天山玉打成的簪子……不久之前,他才在梦里见过。 “小丫头,这可是天山玉!”那摊主闻言却不屑道,“吹牛皮打打草稿。” 北辰一下子气坏了,当即梗着脖子道:“我爹爹就是有!” 那摊主可能也是闲出问题来了,见状竟然跟一个小孩子打起了擂台:“那让你爹爹拿出来看看。” 小北辰一哽,随即抬眸看向凤清韵,周围人闻言纷纷侧目,却见那戴着面纱的美人回神,柔声和孩子解释道:“是有这么一把,不过两年之前被爹爹弄丢了。” 摊主闻言露出了不屑一顾的表情:“没有就是没有,还说什么丢了。” 小北辰闻言恶狠狠地瞪了他一眼,可祂也清楚那簪子是龙隐送给凤清韵的,丢了恐怕就是和祂父亲一起不见了的意思。 ……父亲离开之后,爹爹已经很伤心了,蛋蛋不该提起那把簪子让爹爹更伤心。 想到这里,懂事的小鲛人愤愤不平地收回目光,没再说什么挑衅的话。 其他人眼见着吵不起来,也略显无趣地收回了目光。 唯独凤清韵看着那块天山玉,因为自己方才脱口而出的那句话,心头有些说不出的恍惚——原来他从我的记忆中离开,已经过去两年了。 他看着那块未经雕琢的璞玉,就像是看着自己美好到宛如梦境,如今却只剩下只言片语的过去。 原来我等待龙隐的时间,已经超过了我们在一起的时光,自己分明还答应他,欠他一场道侣大典,也不知道何时才能还给他。 难言的惆怅与悲恸浮上心头,凤清韵正沉浸在无边的情愫中时,过了片刻后他却蓦然一怔——等等,他刚刚……是不是想起了什么? 有那么一瞬间,天地好似一下子失去了颜色,变得灰白一片,空留凤清韵一人站在无声的亘古中。 过了不知道多久,突然间,所有的只言片语,就这么在不经意间,尽数勾勒成了一个人的模样,蓦然浮现在他的心头。 ——“听闻凤宫主喜结新蕊,特以此簪相贺。” ——“今日你我都将死在这里,既然都要跟我殉情了,小宫主,别那么凶嘛。” ——“拿着本座的心,去见你的心上人吧。” ——“说不定哪怕是已死的天道也有青睐之人。” …… ——“别哭,我会一直看着你,直到你想起我的那一日。” 往事历历在目,宛如潮水般涌现在心头。 整个灰白色的世界,在这一刻,突然因为那个人的浮现而有了色彩。 凤清韵眼底一下子盈满了泪水,万千的希冀在此刻终于落在实处,酸胀到发麻发疼的感觉在他心头弥漫,过了良久他才勉强回过神。 可他垂着眸子站在那里,面上还带着面纱,外人看不清他的神色。 摊主只当他依旧怔愣地看着那块天山玉,有些不耐烦地开口道:“买不起就赶紧滚。” 小鲛人闻言对他怒目而视,刚想说什么,一旁的一个修士却先祂一步,率先走到凤清韵的身旁,蹙眉替他出头道:“不就是一块天山玉吗?吠叫什么,本座替他买了!” 那略显清澈的声音响起的一瞬间,周围看热闹的人一下子投来了好奇的目光,似是想看看这年纪轻轻就敢妄称本座的人到底是个什么来头。 可看到那人的一刹那,不少人蓦然因为他的修为变了脸色——半步渡劫?! 黄泉界自冥主与阎罗王相继飞升之后,什么时候又出现了这等强者? 修真界强者为尊,那摊主见状面色煞白,一句话都不敢多少,收下灵石便将那天山玉递给了那人。 身旁熟悉的气息近在咫尺,凤清韵却蓦然闭上了眼睛,有些不敢回眸。 那一刻,他突然明白了什么叫做“近乡情更怯,不敢问来人”。 直到一句童声响起,才彻底拉回了他的所有思绪——“哇……爹爹,是父亲!” 周围人闻言一下子惊呆了。 凤清韵终于含着泪扭头,看到了那人带着愕然的熟悉面容。 却见鬼市晦暗的鬼火之下,竟衬得那人无比英俊,像刚刚蟾宫折桂的少年郎一样,英姿勃发得让人一眼难忘。 分明是一样的容颜,连细节都未改分毫,可给人的感觉却完全不同。 这一切显然是因为他什么也不记得了,被小鲛人这么一喊,整个人都透着股说不出的惊愕。 不过任谁被一见钟情的大美人的孩子抱着腿喊父亲,恐怕都难以在第一时间捋清楚情况。 “北辰,别乱喊。”凤清韵见状抿着唇几不可见地笑了一下,而后红着眼眶,将有些疑惑的小鲛人拉到了自己身旁,扭头和那人道歉,“孩子小不懂事,想祂父亲想急了,还请道友多担待。” “……无妨无妨。”那人见状立刻回神,故意拿出一副成熟无比的姿态道,“我与阁下一见如故,这天山玉便当是我的见面礼了。” 初次见面,按理来说原本不该收这么贵重的礼物,可凤清韵垂眸看了那天山玉半晌,蓦然笑了。 ——这人献殷勤的借口还是这么蹩脚。 那笑容却让人见之一愣,可没等那人意识到他笑容中的意思,凤清韵便抬手将那块玉拿到了怀中,而后抬眸看向他:“多谢这位郎君,敢问郎君姓名?” 不知为何,那人总感觉那眼神像是隔了万水千山,饱含着无数情丝,落在他的身上,裹得人一下子生出万千逾矩之心。 他忍了良久,才终于忍下那股悸动,随即喉结微动道:“……在下龙隐。” 小北辰闻言微微睁大了眼睛,刚想说这不就是父亲吗,却被他爹爹反手拿了颗枣子塞到嘴里。 “……?” 小鲛人不明所以地抬头,却对上了祂爹爹温和到好似要掐出水的笑容。 什么都不记得的龙隐见状故作洒脱,实则小心翼翼道:“此处人多眼杂,可否借一步说话?” 凤清韵未答,只是抬眸带着万千缱绻看着他,而后轻轻点了点头。 龙隐喉咙一紧,一时间差点连自己姓什么都不知道了,转身向一旁的无人处走去。 凤清韵牵着不明所以的小鲛人跟在他的身后,一言不发地看着他的背影,心头万千思绪划过,最终只汇作了一句话——原来自己已经让他等了这么久,久到他已经什么都不记得了。 可哪怕如此,这人还是以自己最偏爱的模样,冠以自己为他所取的名姓,再次降临在他的身旁。 凤清韵隔着那人熟悉的背影,却见满树的黄叶纷纷落下,树梢枯黄的花瓣也紧跟着飘落。 正是江南好风景,落花时节又逢君。 万千难言的情绪蓦然涌上心头,直到这一刻凤清韵才明白,原来人真的会喜极而泣。 龙隐刚站定,一扭头便见他突然红了眼眶,一下子有些手足无措,他看起来是想给凤清韵擦泪,却又蓦然想起来自己似乎没有为他擦泪的资格,整个人看起来有些局促,像极了情窦初开的少年郎。 凤清韵见状抿着唇有些忍俊不禁,擦了擦眼泪,未等那人开口,他便主动轻声道:“听郎君所言一见如故,不免想起旧事,一时有些感伤,让郎君见笑了。” 龙隐连忙道:“哪里哪里,人生在世,谁无旧事?触景生情也是难免之事。” 他顿了一下,喉结几不可见地滚动几分,似是有些紧张:“……敢问道友贵姓?这黄泉界阴气森重,道友怎么独自一人带孩童前来?” 他小心翼翼的样子,似是生怕问的话触及对方的伤心事,致使这美人拂袖而走,再不愿回头多看他一眼。 好在那大美人闻言并不恼,只是莞尔一笑:“在下凤清韵,带孩子来此……只是为了寻一故人。” 他念及“故人”二字时,语气中带着说不出的缱绻和情意,听得龙隐心下一怔,紧跟蓦然泛起了一股紧张:“敢问故人为何?” 凤清韵一眨不眨地看着他,半晌柔声道:“故人自是心上人。” “在下来此,是为了寻在下的夫君。”
第80章 墙角 凤清韵说完那句话后, 不出意料的看见龙隐一下子僵在了原地。 那人就好像是听到了什么让他感觉天崩地裂的话一样,差点连面上功夫都维持不住,整个人看起来几乎失望得要碎掉了。 凤清韵见状忍俊不禁, 那副天塌一般的表情在龙隐脸上实在少见,看得他心痒不已, 很想多逗他两句。 奈何小北辰曾经说过的那句话却在此刻于他心头响起——“可是父亲已经很可怜了……我们还是少欺负他一点吧。” 心下最柔软的地方蓦然被戳了一下,凤清韵最终还是没舍得让这人继续难过下去。 “不过家夫已经亡故了。”他垂着眸子,抬手理了一下发丝, 一副落寞而孤寂的模样, “我来此地,只是为了见他亡魂一眼……并无过多奢求。” 龙隐闻言,那被冰冻住的心脏一下子化开了,他几乎是喜上眉梢, 遮都遮不住:“前辈既和亡夫已然天人两隔, 便算得上有缘无分,想必是他无福消受……前辈也不必太过难受。” 这话说得实在难听,好似盼着人老公赶紧去死, 最好今天就投胎一样。 然而凤清韵听了却不恼,只是垂眸想笑, 好不容易压下笑意后, 才抬眸意味深长地看了那人一眼。 ——这人方才还唤他阁下, 转而便成了前辈, 而且连丈夫二字都不愿意用,开口便是亡夫, 简直称得上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 然而龙隐那些自以为隐秘的, 不足为外人道的亲昵,反倒在此刻刚好踩在了凤清韵的心坎上。 于是凤清韵一点拆穿他的意思都没有, 毕竟听龙隐心甘情愿地喊自己前辈是多么难得的事情,他甚至有些迫不及待想看对方恢复记忆时的模样了。 可惜眼下堪称清纯的小郎君他还没有逗够,一时间自然没有摊牌的意思。 “……郎君说得对,”凤清韵最终垂眸道,“许是我和夫君当真有缘无分吧。” 他的语气其实有些微妙,那并不像是带着悲伤的感叹,仔细听来反倒带着一丝几不可见的调侃。 然而龙隐并未能听出来,闻言还只顾着在心下窃喜。 可他笑着笑着,一扭头却猝不及防地看到了全程一眨不眨看着他的小鲛人,卡了一下壳后,下意识问道:“冒昧地问一句,这个孩子是前辈的……?” 他显然以为这是凤清韵和他“亡夫”抱养的孩子,要么就是另有隐情。 未曾想凤清韵却扭头看向他,笑了一下后大大方方地承认道:“是我为夫君生的,怎么了,和我不像吗?” 龙隐闻言一怔,随即不可思议地愣在了原地。 他、他生的……?! 而后他不知道想起了什么,竟平白红了脸,一下子震惊得有些说不出话来,频频低头看向凤清韵平坦无比的小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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