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钟御兰接过玉璧,垂眸看完后了然道:“这上面写的确实是这枚蛋的父母留给祂的话。” 蛋似是能听懂人话一样,一下子滚了起来,像是支起耳朵在听一样。 凤清韵也紧张道:“写了什么?” “正面的上半段刻了很多字,但之后又涂掉了,现在已经看不清了。”钟御兰道,“只有后半段被保留了下来,大概意思是,‘孩子,若你当真能够孵化出来,便已经是我们乃至整族的幸运了。所以我们对你没有任何多余的期许,只希望你能够开心地走过之后的每一天。’” 凤清韵闻言一怔,随即久久不能回神。 在最终的绝望,眼看着同族人被屠戮的声声泣血之下,那两位鲛人夫妻拥着自己不知道还能不能孵化出来的孩子,绝望而悲愤地在玉璧上修修改改。 可最终,他们却在看向那枚蛋的一瞬间,硬生生将那血海深仇咽了下去,只给自己的孩子留下了一句希望祂快乐。 凤清韵过了良久才轻声道:“……那反面呢?” “反面的话似乎是留给愿意养育这颗蛋的好心人的。”钟御兰翻过玉璧道,“上面写着,这些珠宝匣子里的鲛人纱是他们所剩无几的全身家当,他们愿意把这些全部留给抚养他们孩子长大的好心人。” “还特意指出,那些珠宝是他们的鱼鳞所化,比泪珠所化的珠宝更加纯粹,可以用来炼制极品法器。” “对于如何养育这颗蛋,他们别无要求,只有一点,他们无比殷切地恳求好心者不要让它当妖宠。” “他们说,把蛋孵化出来后,它的眼泪也可以化作珍珠,虽然年幼,但那些眼泪化作的珍珠也可碾作粉炼制丹药,他们祈求以此作为它的抚养费。” 念完这一段,钟御兰几乎是和凤清韵一起沉默了。 唯独什么都不明白的蛋轻轻“看”了“看”情绪似乎有些低落的凤清韵,而后安慰般蹭了蹭他的脸颊。 为父母者,宁愿在濒死时挖下鳞片,不惜加快自己的死亡,也要护住自己孩子的最后一丝自由,不愿让它做了别人的妖宠。 钟御兰心头就像是被刺了一下一样,死死地攥紧了那块玉石。 凤清韵心下泛着难以言喻的酸楚,他轻轻摸了摸那颗蛋小声而坚定道:“我不会让你成为任何人的妖宠的,我保证。” 钟御兰看着这一幕,心下像是被一计闷锤砸过一样。 可惜她的泪已经流干了,再流不出分毫了。 可时至今日,她的一切悔恨与痛苦,最终却找不到一个宣泄的途径。 恨自己,自己已经死到仅余残魂在世的地步。 恨天道? 她甚至连天道不公的话都说不出口,因为连天道都已经被入侵者肢解了。 她已经怨无可怨,没有任何退路了。 此方世界本就是战场。 上了战场上的每一个人都将为整个世界的存活而付出所有心血,直至油尽灯枯的那一刻。 没有人是例外。 似是看出了钟御兰心头的愤懑,凤清韵摸着蛋壳宽慰道:“上古之战时,那些仙人来势汹汹,一鼓作气都没能彻底消灭整个世界。” “如今他们的气势只会是再而衰,三而竭,而最终等待他们的,只有消亡。” “所以您就安心地离去吧。”凤清韵压下心头无边的悲恸,看着钟御兰浅笑了一下,“这么多年来,您辛苦了。弟子会继承您的一切意志,替您走完剩下的路的,请您放心。” 直到此刻,钟御兰魂魄中所剩无几的力量已经不足以支撑她说话了。 听到凤清韵的承诺,她最终 笑了一下,最后一滴泪顺着脸颊滑落,而后彻底消散在了空间中,点点光线逸散开来,宛如满天星斗。 ——她去轮回了。 本就是因她执念与麒麟角共同构成的空间,在她消散的一瞬间,立刻就出现了消散的迹象。 空间骤然分崩离析,凤清韵当即便从中被挤了出来。 他尚未来得及从那种巨大的悲恸中回神,耳边便传来了一声巨大的刀鸣声。 凤清韵一愣,蓦然回头,却见无数或消散或未消散的玉楼之间,一道磅礴的刀气骤然斩下,而它所要追杀之人,不是别人,正是浑身是血的慕寒阳! 眼看慕寒阳的状态是无论如何也撑不住这一刀了。 凤清韵的心脏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剑尊交代之事蓦然在脑海中浮现,他想也未想,反手抽出麟霜剑,悍然冲了上去:“等等,龙隐——!” 龙隐闻声一顿,似是以为他要亲自夺慕寒阳性命,故而当真停了动作,甚至还看向他这边,邀功似地挑了挑眉。 可下一秒,铮然一声——麟霜剑竟然架在了魔刃上! 空气好似在此刻彻底凝滞了一样。 龙隐的表情一下子僵在了脸上,而后他蓦然抬眸,不可思议地看向凤清韵。 他似乎从未想过,凤清韵会为了慕寒阳而对他拔剑相向。 凤清韵被他那眼神刺得心下蓦然发紧,一股说不出的酸胀顺着胃便泛了上来。 慕寒阳此时的实力已经因为方才龙隐的追杀而降到了化神,原本那张俊脸也被龙隐打得鲜血直流,几乎没一处好地方。 他整个人明明看起来狼狈到了极点,可纵是在这种状态下,看到眼前这一幕,他却依旧能扯着嘴角笑得出来:“我早就说了,清韵会帮我的,你还不信。” 他说着顿了一下,面色扭曲地吐出了一口鲜血,抬手擦去嘴角的血后,才带着无边的恶意与妒忌道:“下贱的魔物,你才是败——” 他话音未落,凤清韵方才明明还是一副做错了事不敢跟龙隐对视的心虚模样,听到他这话后,却蓦然冷了脸色,扭头带着极端的厌恶悍然挥下一剑! 慕寒阳脸色一下子发白,避无可避之下,竟被凤清韵当即砍掉了右手! 鲜血飞溅间,望月剑应声而落。 凤清韵看向他的眼神中充满了愤懑与厌恶:“闭上你的狗嘴。” 慕寒阳痛得面色扭曲,攥着望月剑在玉台上蜷缩成了一团,额头冷汗直冒,此刻他的脑海中却没有怨恨,反而浮现了一句话—— 原来清韵断枝之时,经历的竟是此等痛苦吗? 那如今我把他遭受的一切都还回去,他会不会原谅我? 他能不能……再看我一眼? 可惜他心头的苦苦哀求得不到任何回应,凤清韵前脚刚砍了他一根手臂,后脚却连看都不看他一眼便紧张无比地看向了龙隐。 似是做错了事的孩子,想以此邀功求和解一样。 然而他便是断了慕寒阳一臂,甚至断的是用剑的右臂,却也说明不了什么太大的问题。 因为两人此刻都心知肚明——凤清韵确实不打算杀慕寒阳。 龙隐对慕寒阳的挑衅从始至终充耳未闻,眼下只是一言不发地看着凤清韵,那眼神让人不寒而栗。 ——他在等凤清韵给他一个答案。 然而凤清韵完全没想到一出来就要面对此事,一时间头皮发麻,根本没想好该编什么故事糊弄龙隐。 或者说……他根本就不想编。 他知道龙隐在等他一个答案,然而苦涩在他的口腔中弥漫,最终,他却蓦然闭了闭眼。 慕寒阳见状,明明身处剧痛之中,神色却一下子得意起来。 可没等那个既扭曲又充满血腥味的笑完全展现出来,凤清韵睁开眼后,对他说的第一个字却让他蓦然僵在了原地——“滚。” 见他没有反应,凤清韵又冷声补上了一句:“你是现在滚,还是等本尊把你四肢全部砍断,修为一废到底后再滚?” 慕寒阳闻言终于回了神,对上凤清韵冰冷且厌恶的眼神后,他蓦然意识到这人是认真的。 因为钟御兰的遗言,他确实不会杀自己,但除此之外的事却不一定了。 凤清韵眼睁睁看着慕寒阳像个丧家之犬般面色扭曲,几次想要开口说出“我可是天道”之类的话,好在这人足够惜命,最终硬是为了保命,把这话咽了下去。 毕竟谁也不能保证周围有没有仙人正在看着这一幕,以他化神期的修为,莫说是残仙,便是他昔日在魔道的仇家恐怕都能弄死他。 想到这里,慕寒阳用仅剩的左手强撑着望月剑,咬牙渗着血站了起来。 他起身时下意识警惕地看向龙隐,似是觉得对于此刻的龙隐来说,凤清韵的态度不一定管用,他放自己走的举动反而会激怒龙隐。 可出乎慕寒阳意料的是,龙隐从始至终没看他一眼,眼下听到凤清韵让他滚后,龙隐一眨不眨地看了凤清韵半晌后,竟当真收了刀。 慕寒阳见状心下惊疑不定,凤清韵见状心底却蓦然一颤,随即涌出了一股掺杂着酸痛的暖流。 ——他真的做到了。 龙隐曾经答应过凤清韵,不再因慕寒阳之事吃醋动怒。 而如今,他便真的没有再因为此事和凤清韵动气吃醋,反而当真停了手,愿意让他恨不得杀之而后快的人离开。 因为他相信凤清韵会给他一个合理的解释。 然而信任就像是一把剔骨刀,刮去一切名为谎言腐肉,让人痛彻心扉。 沉默在空气中弥漫,两人谁都没有看一眼慕寒阳。 那些矛盾、爱恨、信任与不解,都只是他们之间的私事,与外人无关。 慕寒阳原本想得意,眼下却也得意不出来了。 他脑海中不禁浮现了钟御兰不久前,面对他时那副厌弃但又无可奈何的说法——“你是天道化身,我杀不了你,为了天下人,我会让清韵放你走。” “但从今往后,你不再是我门下弟子,他也不再是你的师弟。” “师尊——” “不要喊我师尊。”钟御兰毅然决然道,“我已经让他去帮你寻找四象之心了,若你当真还有一丝旧情……” 她痛心疾首道:“不要再执念于清韵了,天道,你的情意只会让他深陷泥潭,放过他吧!” 天道…… 钟御兰说了那么多发自肺腑的劝阻,慕寒阳却只听到了这两个字。 天道! 慕寒阳细细品着这个称呼,脸上红肿混杂着血水,嘴角终于突破一切桎梏,不受控制地上扬。 那魔物便是龙神,又能如何呢? 幻境都已经破了,出了他的一亩三分地,如何与真正的天道抗衡? 至于自己被清韵砍掉的右手便更不值一提了,只是短时间内持不了剑而已,待他拿回四象之心,待他回归道统,正坐神台…… 慕寒阳一眨不眨地看着凤清韵,好似要把这人刻在眼底一样,所有的一切悔恨在这一刻全部凝结成了更加扭曲的情绪。 于是他开口,语气间充满了扭曲的愤怒,却又夹杂着极度自信的势在必得道:“清韵,师兄知道玄武之心在你手里,我现在不逼你,但你也别忘了师尊同你交代的话——我在天门大典等你回来见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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