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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他嘴上骂完,身上打算起身更衣时,手上却率先动作,珍重无比地把那逆鳞做成的项链放进里衣内后,他才起身披上剑袍,扯着龙隐走出了住处。 酆都本就是鱼龙混杂的地方,眼下却不知道因为什么事,越发乱做了一团。 嘈杂的声音不绝于耳,黑压压的夜色下,无数修士在街道上神色匆匆地人来人往,倒颇有些百鬼夜行的意味。 凤清韵拢了拢衣襟,刚想拉个人问下出什么事了,一扭头刚好撞见了昨日那个的妖修。 他眼睛一亮,立刻拦着那妖修道:“阁下,劳烦问一下今天发生什么事了?怎么街上行人都这么神色匆匆的?” 那妖修闻声扭头,见到是他后当即露出了受宠若惊的表情,然而还没等他的笑容展露出来,再一抬眸便对上了龙隐虎视眈眈的表情,妖修一下子便僵在了原地。 龙隐虽然心下不快到了极致,却碍于被下了禁言咒什么也说不了,只能面色阴郁地瞪着那人。 凤清韵见那妖修被吓得不敢开口,连忙把龙隐拉到了自己身后,抿唇笑了一下道:“家夫已经被我毒哑了,阁下不用怕。” 龙隐:“……” ——毒哑了?! 那妖修愕然睁大了眼睛,心下瞬间掀起了一阵惊涛巨浪。 ……又是孟婆汤又是毒哑的,这大美人到底在和他的道侣在玩什么?! 难道他修的是无情道?所以要杀夫证道? 妖修想到这里,再次看向他先前眼中那温温柔柔的美人时,神色间都带上了几分惊恐,好似生怕一个回答让凤清韵不满意,对方便要把自己活刮了一样,连忙道:“……回、回前辈的话,是鬼门提前开了!” 凤清韵微微一怔,抬眸望向那无数人挤过去的地方,果不其然是鬼门的方向。 ——鬼门怎么会突然提前开启? 凤清韵心下狐疑,面上却对那妖修笑道:“多谢阁下告知。” 他笑得是让人如沐春风,那妖修却被他笑得毛骨悚然,连忙恭敬地送他离开,低着头不敢再有半点非分之想。 凤清韵于是按着这妖修的指路,带着龙隐走向了鬼门的方向。 然而到地方后,两人却见鬼门前人山人海,在夜色中看起来就跟无数亡魂排着队要投胎一样,透着股说不出的渗人。 凤清韵眉心一跳,随即眼疾手快地拉住了打算直接往鬼门方向冲的龙隐。 对上那人疑惑的目光后,他开口道:“先排队看看情况。” ——鬼门非十五而开,分明是大凶,他怀疑有诈。 龙隐闻言一顿,于是点了点头跟在他身后,在队伍的末尾站定。 只这一来一回的功夫,原本在排队的修士中,便有人敏锐地察觉到了什么。 而随着这些有心人的观察,他们便逐渐确信了自己的猜测——这用面纱遮盖也盖不住气质的美人,带的竟是个哑巴男人! 在修真界,除非是修闭口禅的佛修,鲜少存在五感不全的人,一般这种人能够入道,要么是世家栽培,要么是大凶极恶,招致天谴之人。 但眼下天道已死,后者几乎绝迹,便也只剩下前者了。 故而不少心思险恶者,当即便将两人当成了世家少爷和他的哑巴仆从,心下不由得升起了一股微妙的恶意。 在酆都这种地方,这美人一看就好欺负得不得了。 队伍迟迟没有往前的动静,凤清韵全当没看懂那些恶意的视线,顺便不忘拉龙隐一下,将对方发暗的眼神也给拉了回来。 凤清韵攀着他的胳膊道:“你去前面看看,队伍怎么迟迟没有动静。” 龙隐回神挑了挑眉,指了指自己的喉结,凤清韵却轻哼一声,当即推了他一把道:“就这么哑着去,别跟我谈条件。” 龙隐一笑,竟当真顺着他的意思,就那么哑着走了过去。 他们身后排着的一个修为不低的魔修将这一幕尽收眼底,见龙隐终于离开后,他眼下蓦然一暗,心下起了些许打算。 这魔修自诩和那些没什么眼力见的散修不同,自然不会当真以为龙隐是个哑巴,他甚至能看出龙隐是个魔修,更能看出是凤清韵给他下了禁言咒,所以他才说不了话的。 然而哪怕是看出来了,他也压根没往别的方向去想,只当那是脾气刁钻的貌美小少爷和他手握奴契,只能对他言听计从的魔奴。 修真界本就是修为越高越难生育,故而某些大能一旦有了子嗣便会宠爱异常。 某些家世显赫的小姐少爷确实有比较上不得台面的癖好,一旦暴露,面上便会不好看,所以一般是找魔修或者妖修充当仆从,万一哪天暴露面子上也好圆过去。 但是下禁言咒的玩法,连那魔修都是还是第一次见。 或许这小少爷有什么更加不为人知的爱好吧,那魔修无不带着恶意想到,但若是换一换,把这禁言咒下到那金枝玉叶的小少爷身上会是什么下场呢? 此念头一出,那魔修几乎是当场便泛出了一股兴奋的战栗。 看那金枝玉叶的美人方才对那哑巴的娇蛮态度,恐怕自幼便没经历过什么苦。 但越是这种被人宠出来的没经历过任何苦难的美人,骤然像个小哑巴一样说不出话来时,恼羞成怒时才会更美味。 尤其是在床上,连呼救都做不到,只能呜呜咽咽地咬着牙流泪时,想想都让人心下发痒。 想到这里,欲望的驱使下,魔修立刻开始给自己找理由。 像这种养尊处优的世家公子,其实出门在外全靠那任劳任怨的仆从,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他此次出行仅带了一个仆从,但眼下那仆从一离身,他基本上便成了一头任人宰割的羔羊。 想到这里,那魔修勾了勾嘴角,于是给了自己侍从一个眼神。 那侍从当即了然,抬脚走了过去。 凤清韵正思索着昨晚到底发生了什么,能让龙隐那么讳莫如深。 然而他还没想出个所以然,面前便压下了一道阴影。 凤清韵一顿,抬眸却见一个不知道哪来的魔修,对着他说是行了个礼,实际上态度却相当倨傲道:“这位公子,吾主大荒魔王屈尊下辇,特来请您一叙。” 听到大荒魔王的名头,周围排队看热闹的人不知怎的立刻就变了脸色,有些人甚至后退了两步。 唯独先前与凤清韵相熟的妖修闻言,面上闪过了一丝焦急。 “大黄魔王?”唯独凤清韵闻言淡淡道,“没听说过。” 那魔侍闻言蹙了蹙眉,当即道:“我家魔王在魔界坐拥一城之富,有数不尽的仆从妾侍,公子去后,势必不会让你遭受任何委屈。” 凤清韵听了只想笑,但他还是好心提醒道:“承蒙阁下厚爱,但二位所说之事,我还是要等我丈夫回来,和他商议后再做考虑。” 魔侍见他油盐不进,当场气结。 他还想再说什么,那大荒魔王却已经按捺不住了,于是亲自走上前不屑道:“你丈夫?就那个哑巴?” 凤清韵一顿,再抬眸看向他,神色间已经有些不善了:“阁下何事?” “没什么事,小美人,本王过来只是为了告诉你——” 那魔修说着,想轻佻地勾起凤清韵下巴,却被那人侧头躲过了,他愣了一下后当即恼羞成怒,抬手勾住了他脖颈上的项链,用力往外一扯,嘴上不忘威胁道:“你那男人回不来了!你若是跟本王回去,或许还能——” 他话还没说完,却见自己手上竟扯出一枚黑金的鳞片,他甚至还没反应过来便被那上面的魔气震得一晃。 ……区区一枚鳞片,怎么会有这么强大的魔气?! 那魔王回神后当即恼羞成怒,面上却不愿表露出来,于是色厉内荏地嘲讽道:“我当你那哑巴男人是什么,原来是个黑长虫——” 下一刻,一声微妙的如布帛撕裂般的声音响起后,鲜血飞溅,周围惊呼声骤起。 眼前的一切画面像是被骤然凝滞了一样。 挂满蔷薇的荆棘藤蔓一瞬间穿透了那魔修的丹田,上面的蔷薇花红得诡艳。 凤清韵坐在那里冷淡地看着那个倒在自己脚下,因为疼痛与震惊而面色扭曲的魔修。 无数人震惊地看着这一幕,周围有见识广的妖修当即倒吸了一口凉气:“是血蔷薇——” 众人闻言当即变了脸色。 ——血蔷薇可是大凶植株,万年间也少见有能化为人形的。 周围人回神后恨不得退避三舍,一下子便腾出了一片空地。 先前那个狐假虎威的魔侍早就被这一幕吓得面色苍白了,唯独那魔王回神后垂死挣扎,抓着凤清韵的主蔓,吐着血骂道:“在……在鬼城擅杀魔修,你就不怕魔尊降罪——!?” 凤清韵闻言却一哂,意味深长道:“阁下的意思是,你们魔尊会为了你这种废物跟我动手?” 龙隐刚带着人回来便听到了这句话。 一抬眸,却见凤清韵好整以暇地坐在那里,垂眸宛如看蝼蚁般看着那个被他穿了丹田,正跪在他脚下苟延残喘的魔修。 鲜艳的花苞挂在他身侧,正略显嫌弃地把刚刚抽的血气往外吐,一副挑食到不行的模样。 看得龙隐忍不住勾了勾嘴角,不过很快他就笑不出来了。 “你个大言不惭的贱人!本王进过魔宫,当过陛下近侍!”那魔王攥着凤清韵的主蔓叫骂道,“本王可是魔尊亲信!” “是吗。” 凤清韵戏谑地看了一眼龙隐,刚想说什么,那魔修却不知道是濒死时受求生本能的影响,还是剧痛之下伤到了脑子,总而言之他当即口不择言地又加了一句—— “若知道你个贱人如此对我……魔尊他老人家定不会轻饶于你!” 龙隐:“……” 凤清韵原本似是还能端得住严肃,听到这里却一下子忍俊不禁起来,尤其是对上龙隐那冒火到要杀人的目光后,他竟噗嗤一下笑出了声。 那魔王还以为他是在笑自己,当即怒火中烧,正准备说什么,却感到身边突然压下了一片阴影。 他愣了一下后突然汗毛倒立,当即抬眸,却见这花妖的哑巴丈夫正冷着脸看向他,而他身旁还跟着一个穿着非凡的黄泉侍者。 没等魔王回神,那黄泉侍者竟然率先走上前,对那花妖低头恭敬道:“麟霜剑尊远道而来,吾主感念贵客来访,有失远迎,故而特开鬼门,以表歉意。” 此话一出,全场瞬间安静了下来。
第53章 七情 全场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被这一声“麟霜剑尊”惊呆了。 唯独凤清韵本人几不可见地蹙了蹙眉,抬眸看向那黄泉族的侍者。 原因无他,此话一出, 他们先前的伪装在此刻算是全部白费了。 凤清韵的身份既已暴露,龙隐的身份便更不用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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