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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孙庆文三个字说出口,周敬之才意识到自己刚才为什么会觉得别扭了。 因为陆旻把孙庆文当成弟弟,从不连名带姓的直呼他姓名,以前陆旻开口闭口都是很亲切的叫他庆文,但刚才,陆旻说的是孙庆文。 一定是孙庆文哪里惹了陆旻不高兴。 没等他想出个所以然来,陆旻就解释道:“那日太子突然来访,我心里觉得奇怪。” “按理来说,我府上来了个文人这件事,应该早就传开了,毕竟,来将军府走动的朝臣和来送礼探望的朝臣也不少。” “太子若是真想见你,自然不会等到这么晚,所以我很怀疑,太子为什么突然来找你占卜。” 陆旻停顿了片刻,又继续道:“就像我刚才说的,知道我府上来了个文人的人不在少数,但知道你会占卜的人却没几个。” “所以我让律寒从太子,还有所有知道你会占卜的人查起,果然,是孙庆文。” “说来惭愧,这么多年来,我竟不知,他何时竟跟太子有了勾结。” 周敬之闻声劝道:“这也不能怪将军,将军一心保家卫国,心思不在这些琐碎小事上,再加上孙庆文又惯会伪装,将军自然不会察觉。” 陆旻看着他,眸光深邃,良久才问:“敬之,你信我么?” 周敬之点了点头,陆旻又道:“那我便跟你交个底。” 陆旻说完,转身推着木椅往书桌旁边走,然后用钥匙开了锁,从抽屉里拿出一张纸,递给周敬之看。 “这上面列举的,是太子这些年做的恶,这桩桩件件放在一起,大概应该,能把他拉下太子之位。” 周敬之看着那纸上的字迹,和那些看着令人作呕的事,心里不禁泛起一阵恶心。 “即便不顺利,也能让陛下看清他。” “这上面的事,十之七八我都已经找到证据了,还差一点,我已经加大人手在查了。” “所以,敬之既然信我的话,愿不愿意,也给我交个底。” 周敬之转头看了他一眼,随后放下了那张纸。 那纸上写的事,要是被有心之人看到,传到太子耳边,太子肯定不会放过陆旻。 那上面,桩桩件件,都算得上是绝对的秘事。 陆旻能把这样绝密的东西给他看,当真是对自己没有半分怀疑。 陆旻这般坦荡,他自然也不好再遮掩。 “敬之至少告诉我,你为什么,一直看不上孙庆文?” “还是说,你从一开始就知道,孙庆文跟太子勾结一事?” 周敬之咬了下唇,看着陆旻,正色道:“差不多可以这么说。” 他走到桌前,小心把那张纸收好,递给陆旻,看到陆旻把东西重新锁回抽屉里才松了口气。 “如果这上面这些事,还不足以把他拉下太子之位的话,我倒有一事,定能让他跌下来,再也翻不了身,做不了恶。” 陆旻冷眸微眯,周敬之继续道:“将军可还记得,我之前跟将军提过,平南一战,有隐情。” “我也跟将军说过,蒋御之死不是将军的错,将士们死伤惨重也不是将军决策的错。” 周敬之说这话时,在陆旻脸上又看到了他做噩梦时那种痛苦的表情。 哪怕只是简简单单几个字,也能让陆旻伤感内疚。 看着这样的陆旻,周敬之心里也没来由的跟着难过。 他转过身,不去看陆旻的眼睛,背对着陆旻,许久才转过身道:“我看了行军图,平南一战最早是从岭城出发,一路南下,最后才到平南,在平南安营扎寨,我说得可对?” “没错。” 陆旻虽然很好奇周敬之为什么对他们的路线了如指掌,却没有打断周敬之的话。 “那我问将军,孙庆文在此期间,去看了将军几次。” “三次。” 周敬之叹道:“问题就坏在这三次见面上。” 他闭着眼睛,沉沉叹了一口气,道:“我让人查了京都和其他几处地方最大的打铁铺子,发现他们都在那段时间,收到了大批量的订单。” 他说完,从怀里掏出一张图,递给陆旻看,陆旻接过去看了眼,瞬间反应过来:“你是说,兵器被人调包了?” “没错。”周敬之的声音有些低沉,“按理来说,民间铁铺造的兵器不能军用,因为质量不过关,他们私下也不敢。” “但如果,有人在背后给他们撑腰,给他们丰厚的回报呢?” “你是说,”陆旻握紧了拳头,看着周敬之,“太子在背后买了质量下等的兵器,趁着孙庆文找我,我放松警惕时,想办法换掉了兵器。” “没错。” 周敬之继续解释道:“因为兵器太多,没法儿一次换完,所以孙庆文找了将军三次。” “我若没推测错的话,他去的时候,是不是给将士们带酒了?” 陆旻面上的神情有些懊恼,但更多的是自责。 “因为将军手底下的兵常年在战场上摸爬滚打,若非是被灌醉了,不可能连兵器被人换了都不知道,而且我猜,他见将军选的位置,一定是在岭城……” “因为那个时候,是所有人最会放松警惕的时候,毕竟,离战场还远。”
第39章 迂腐书生vs残疾将军 周敬之每说一句话,陆旻的头就更低一分,等周敬之说完最后一句话的时候,陆旻的头已经完全低下了。 从这个角度看,周敬之才发现,陆旻的睫毛在轻轻的、无声的颤抖着。 周敬之能理解他的心情。 被自己当成弟弟宠着的人,联合坏人在关键时候捅了他一刀,还害死了那么多兄弟,他心里这会儿,肯定五味杂陈。 难过,不解,自责,悔恨…… 这还只是他理解的情绪,他不知道,也无从知晓,陆旻这会儿究竟承受了多少痛苦。 若是易地处之,光是这些情绪,就足以压得他喘不过气来。 他很想抱抱陆旻,好好安慰他。 可看陆旻难受的模样,他却有些不忍心打扰。 就让他,先清净一会儿吧。 或许现在,无声的陪伴要比安慰好得多。 时间似乎慢了下来,一分一秒都被无限扩大,等待变得无比漫长。 四周也静了下来,听不到一丝声响,仿佛眼前不过是一场梦,一场无声的、虚无缥缈的梦境。 一场让陆旻深陷其中无法自拔的噩梦。 “说到底,还是我的错。” “如果我时刻保持警惕……” 若非周敬之在很专心的听他说话,以陆旻那沙哑到几乎听不到的声音,他大概就听不清了。 好在即便声音很哑,他也没有漏掉陆旻说的每一个字。 他伸手按在陆旻肩上,用力握了握,眼神坚定地看着依旧低着头的人,柔声道:“抬头,看着我。” 陆旻在他温柔的声音里,缓缓抬头,略有些红的眼睛对上了周敬之那温柔又坚定的眸子。 “这不是你的错。” 周敬之第一次这般坚定地看着他的眼睛,没有丝毫退却:“没有人会在毫无征兆的条件下去怀疑自己的至亲之人,任何人都不会,这是人之常情。” “将军有情有义,不是将军的错。” “错的是孙庆文那无耻小人,错的是那些阴险下作、无情无义的混帐东西。” 陆旻闻声,抬眸看着他,眼底的神色有几分松动,眸色很快又恢复了以往的深邃。 理智回笼,陆旻看着他:“你刚说的这些,证据查到了么?” “还没有,”周敬之解释道,“那些铁匠跟他们是一丘之貉,之前查到的东西也都是在暗中查探的,没有人会愿意出来帮我们,更没人敢站出来说话。” “但那不重要,”周敬之道,“我之前问过律寒,他说能找到之前在平南一战时遗留下来的残兵断剑。” 周敬之点到为止,没再往下继续。 因为以陆旻的聪明,自己不说他也能明白。 对于平南一战,没有比从战场上拿回来的假兵器更重要的证据了。 再辅以他找到的其他的证据,想要定太子的罪,应该不难。 毕竟,事关边关战事,不是小事。 眼下就只能等,等律寒派出去的人的消息。 正如他所想,陆旻果然没再问了。 “将军,过两日陛下会来,我想,再面见陛下一次。” 陆旻没回答他,反倒是颇为不解地看着他,十分好奇问:“敬之真的,会卜卦?” 如今陆旻已经完全信任他了,他自然不必再借卜卦为借口留在将军府,但他的身份,有些东西也不好明说。 “将军便当我是会的吧。” 周敬之这话说的很微妙,既否认了自己会,又不打算解释什么,陆旻也没再纠结这事儿。 “你要先告诉我,你要见陛下做什么?” 他每每想起周敬之上次惹恼了皇帝的事,心里就后怕,这次断然不会再让他去冒险。 万一他说话失了分寸,万一有什么意外,他承担不起。 “近来我与将军都在查太子,未免打草惊蛇,需要陛下相助,禁足太子。” “此其一,其二,太子手段狠辣,若不把他软禁起来,万一他听到了什么风声,那些跟他合作过的铁匠,恐怕就死到临头了。” 他说完,感叹了一声:“那些铁匠虽利欲熏心昧良心赚钱,但也无非是求财谋生罢了,罪不至死。” “我来。” 陆旻接话道:“我去跟陛下说。” “不行。” “陛下待将军好我知道,但毕竟,我们要参的是当朝太子,俗话说,伴君如伴虎,将军不能冒险。” 陆旻却不同意他的看法:“陛下不会的。” “退一万步讲,即便陛下当真罚我,也不会要了我的命。” 周敬之微微抿了抿唇:“君臣之间,还是不要有嫌隙的好。我光脚的不怕穿鞋的,还是我去比较妥当。” “更何况将军兵权在握,本就容易功高盖主,遭人忌惮。” “这么说来,就更应该我去了。” 陆旻的声音里带着几分不容反驳的威慑:“我一个手握兵权的将军,若是凡事都要躲在人后,次次都要敬之一个文弱书生舍命护我,那我成什么了?” “将士们知道了又该如何看我,如何信服一个畏首畏尾的缩头将军?” “我陆旻又岂是这般贪生怕死之人。” 周敬之并没有被陆旻的话干扰:“将军乃是救国之才,百年难得一遇的良将,我不过一介书生,我……” “不必再说,”陆旻没给他说完话的机会,“敬之既知衡量,也该明白,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衡量标准。” “我没敬之大义,所以这次,我不能按敬之的衡量来。” “将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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