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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戏子上了台,周敬之才发现,好巧不巧的,请的戏班子,正是小怜儿在的那个戏班子,早知便吧李李承澜也叫来了。 台上唱戏唱得精彩,台下人看得忘我,只有周敬之觉得无趣,在下面把玩手里的折扇。 跟他一样看戏看得心不在焉的,还有陆籍,只不过陆籍是在看着戏台上的戏发呆。 离离开的时间越来越近了,陆籍心里的不舍难安之意也越来越重。 他“看”着戏,脑子里却想着,以后坐在敬之旁边陪他看戏的人会是谁呢?是唐哲,李承澜,还是其他的什么人? 他也会动不动就跟别的朋友牵手,跟别人同睡一张床么? 旁边观众的鼓掌声将陆籍的思绪拉拉回来,他下意识转头往旁边看了一眼,却无意间撞上了周敬之看他的视线。 周敬之被抓了个现行,神色间却没有半点儿惊慌。 他侧身往陆籍那边凑了凑,问他:“你喜欢看戏呀?喜欢看以后我每天请戏班子去我家演,咱俩坐房顶看。” 陆籍却反问他,你喜欢么? 周敬之诚实地摇头:“倒也说不上喜不喜欢。同样的戏看多了,只会看腻的。” 陆籍听他那一句“看多了”,忽然就很想问他以前都是跟谁看的。 结果还没等他想好问不问,台上的戏子便走到了周敬之身前,低头问他:“公子,您可以跟我过来一下么?” 周敬之微微有些惊讶地看着小怜儿,眼神也丝毫不掩情绪,但他还是很快反应过来,跟在小怜儿身后往人少的地方走,一边走还不忘回头给陆籍做了手势。 我去去就回,在这儿等我。 若是以往,这个时辰的天色,陆籍是肯定看不到他的手语的,但今日为了听戏,唐家为了观感好,在院子里拉满了大红灯笼,将院里照得灯火通明,所以陆籍一眼便看清了周敬之的手势。 他点了点头,来不及思考那姑娘找周敬之何事,一门心思会在周敬之的手语上。 他从小的时候是会说话的,后来不知怎么,就发不出声音了。 这些年,跟他接触多一些的人都能看懂他的手语,可却从来没有人,用手语跟他沟通过。 敬之是第一个。 陆籍心底,似乎有什么东西在心底慢慢被打碎,又似乎有一股暖流在他心底缓缓流过。 他看着周敬之的背影,想着他给自己买衣裳,陪自己逛街,教自己交朋友,还专门为了他学了手语。 陆籍突然觉得,以前是他太贪心了,他其实应该满足的,能在这一趟认识敬之,交下敬之这样的朋友,对他来说,就是意外的惊喜。 周敬之大概就是上天补给他的那块儿饴糖,那块儿能给他苦涩生活带来些许甜,些许暖的糖。 他大概是历经磨难后的奖励,是上天对他的补偿,得幸遇之,便已足矣。 周敬之怎么想也想不通,就连整天去看她戏的李承澜,小怜儿都没见,为何却要单单见他。 等到了无人的角落,周敬之刚想问他,就见小怜儿扑通一声给他跪了下来。 事发突然,周敬之来不及思考,忙上前去扶人,将人家姑娘扶了起来,低声问:“你这是做什么?” 小怜儿的声音有些哽咽:“我听说公子一直在做善事,知公子是好人,这才来找圣子,斗胆求圣子,救救我妹妹。” 周敬之听到这儿,已然猜到了些许:“你细说我听听。” 小怜儿便把自己出身如何凄惨的事讲了一遍:“那地主见我妹妹貌美,便动了不该动的歪心思,强行把我妹妹带走了。” “我们姐妹无依无靠,我也是走投无路了,才来求公子的。” “只要您能救我妹妹,我甘愿为奴为婢,任公子差遣。” 周敬之:“你在这儿等我一下。” 他回去叫完陆籍,根唐哲说明了自己有事要先行离开,之后便把小怜儿带上了马车。 陆籍愣着,被周敬之拉拉一把,瞬间坐到了他身边。 周敬之看着小怜儿:“你说详细些,那地主家在何处,你妹妹被掳走多久了,有没有报官……” 小怜儿闻声,警惕的往陆籍那边看了一眼。 陆籍下意识起身想要避让,周敬之却不允,拉着他不让走,目光却是看向小怜儿的:“无妨,自己人。” 小怜儿这才把事情的始末详说了一遍。 周敬之听完,问道:“不是报官了么,官府不管么?” 小怜儿还没来得及卸妆,这会儿一哭,把脸上的妆全哭花了,周敬之给她递了个手帕,她接过去擦了擦脸,继续道:“官府跟他们是一伙儿的,整个县里,没人敢动他们,我没办法,想着这城中,有头有脸的大人物多一些,这才特意找了个戏班子,观察了一段时间。” 周敬之看着外面,对马车车夫喊:“改道,去慕容大人府上。” 慕容风是知府,对付一个小县长自然是绰绰有余,而且这慕容风还是个年轻有为,有正义感的,周敬之跟他关系也好,找他帮忙是最好的办法。 慕容风听闻此事,当即差了一堆人吗,让他们连夜赶路,先去把人救下来,再查明事情原委。 小怜儿当场要给慕容风跪下,却被慕容风及时拦下:“姑娘快快请起,不必多礼,都是分内之事。” 等着一些安排妥当,周敬之先让车夫把小怜儿送了回去,然后才回府。 下车的时候,他从车里抱下两个盒子,陆籍记得,是唐哲给他的。 怕他拿不动,陆籍还主动帮他拿了一个,等到了房间,周敬之才打开其中一个盒子,从中取出一样东西递给陆籍。 陆籍接过东西,疑惑问,这是什么? “别在衣裳上面的小饰品,送你弟弟的。” 陆籍好似听到了什么不可置信的事情一般,问,为什么给他? “你那天不是说快到你弟弟生辰了么,我出去上街的时候正好看到了这个,感觉挺好看的,就给他买了。” 这个,陆籍将东西放回原处,比划道,这个很贵重吧。 周敬之知道他想说什么,直接扔了一句“你连这都不要的话就别做朋友了”。 陆籍听完,果然没再多说,只“说”了一句谢谢。 周敬之又讲另一个打开,从理论面拿出一个质地通透的玉佩,上面用很精致的红绳系着。 他走近几步,走到陆籍面前,在陆籍疑惑的眼神中慢慢蹲在他前面,一边亲手给他系,一边认真道:“这是送你的玉佩。” 他戴完,起身往后退了两步,打量了一眼,很是满意,而后抬眸问陆籍:“喜欢么?” 陆籍微微蹙眉,比划道,喜欢,可是敬之,这太贵重了。 周敬之不愿听他说这些,只自顾自问他:“喜欢的话,以后会经常戴着吧。” 陆籍怕他生气,知道他生气不好哄,也没敢再多说,只比划道,会随身佩戴的。 周敬之对他这答案十分满意,面上也多了几分笑意。 他看着陆籍这一身,至少衣裳和玉佩都是他送的,陆籍以后看到这些的时候,应该会想起他吧。 不过想不起来也没关系,反正他这边的事情处理得差不多了,就会去找陆籍。 慕容风的人第二天就传来了消息,说是人救出来了,已经把人安置在府里里,让他找时间带那姑娘去领人。 周敬之将这事儿交给了李承澜,送了李承澜一个顺水人情。 他跟李承澜认识那么久,自然清楚李承澜的品行,所以才敢这样帮他,毕竟他也有自己的私心。 机会他给了,能不能给人家姑娘留下好印象,能不能做成朋友,就全靠它自己了。 那晚陆籍“要看戏”之后,周敬之误会了个中缘由,当真开始每天往家里请人唱戏。 周老爷子得知此事,非但没不同意,还嫌他儿子请的戏班子不好,太便宜,甚至特意花重金从京城请了个十分有名气的戏班子。 新戏班子有新戏码,周敬之看着那没看过的戏,还当真来了几分兴致。 李承澜听闻此事,也跑过来跟着凑热闹。 他早早跑来,在周府用了晚膳,等到看戏的时候,他习惯性的一屁股坐在了周敬之旁边,那个周敬之专门给陆籍准备的位置。 陆籍见状,正打算在后面随便找个地方坐下,就听周敬之开口将李承澜撵走了:“你去左边,这是陆籍的位置。” 李承澜别撵了也不生气,第一反应便是起身看着后面的陆籍十分不好意思的跟人道:“不好意思啊圣子,不知道这是你的位置,你快过来坐。” 没等陆籍回话,他就轻飘飘起身,跑到另一边的空位上坐下跟周敬之聊天了。 陆籍坐下来,隐约能听到他们在聊小怜儿的妹妹的事,叹她身世可怜。 陆籍插不上话,只能坐在一旁默默听戏。 没听多久,便觉得有些倦了。 但周敬之和他朋友还在,他自己这么走了,有些不礼貌。 可他等了半晌,那两人的话题从生意聊到古玩字画,从朋友琐事聊到家长里短,竟没有要停下来的意思。 戏台上的戏依旧在热热闹闹唱着,可陆籍却觉得这一刻,似乎只有他一个外人。 台下观众的鼓掌声将他内心的悲凉衬得更深了几分。 陆籍来不及难受,便只觉得身上一阵剧痛,眼前一黑,整个身子瞬间没了力气。 毒又发作了。 陆籍蹙眉,他强打起精神,强撑着桌子勉强坐着。 周敬之跟李承澜聊得正欢,忽然想起了陆籍,转头看了一眼,却发现原本该坐在那儿看戏的人,竟不知何时没了人影。 他叫下人过来问了一声,下人只说圣子方才匆匆离开回房了。 周敬之没管李承澜,起身回了房,刚打开房门,就被眼前的场景惊到了。 地上散落了一地的碎片,陆籍正在收拾,不小心划伤了手,鲜血染红了白色的瓷片,看着格外刺目。 周敬之皱眉,忙上前将他的手拨开,低声问:“怎么弄的?” 声音里带着几分不悦,陆籍以为他生气自己弄坏了东西,比划着解释道,对不起,我刚刚……不小心把东西碰掉了。 周敬之:“我问你的手怎么弄成这样的?你不会叫个下人来收拾么,非得自己上手。” 陆籍沉默了半晌没说话。 周敬之这才意识到自己刚说错了话,陆籍不会说话,根本没法喊人,而且除了燕尘和其他几个他带来的人,府里其他下人是看不懂他的手语的。 “我去找药给你包扎。” 周敬之起身的一瞬间,胳膊就被陆籍拉住了,周敬之明显能感觉到,陆籍拉着他的那只手在抖,他又细细看了一眼,这才发现,陆籍竟然整个身子都在抖。 周敬之面色瞬间染上了几分忧色:“怎么了,哪不舒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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