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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林蹙眉,紧接移开电话,屏幕随即由熄屏转为明亮,露出极为傲慢的四个同数字连号码,确定是他的作风。 米连月发什么神经。 难不成长时间没见米欢, 精神意志撑不住开始发癫了?时林毫无响应念头, 他刚准备挂掉,谁知对面忽然传来一句。 “你有亏待过他吗?” “……” 若是没听错, 他的声线好像在抖。 候车厅大屏幕刷新, 同时通知列车到站的广播响起,短暂寂静过后,时林捕捉到米连月语气里的错愕:“你不在学校?” 没义务向他汇报动向,眼见检票口开始排起长队, 时林顺势按掉电话,背起鼓鼓背包往队尾走。 里面除了张身份证明外,剩下全是时林抽午休空帮米欢选的特产零食, 除去几包口味独特的糕点,还有当地盛产的酸甜口饮料。 米欢喜欢喝酸的。 人口味偏偏还不耐酸。 之前舔舔梅条都会皱眉,也要不顾时林阻拦,非得吃完整根捂住嘴巴在床上滚来滚去,也要口齿不清倒打一耙,责怪时林没有拿开它。 “拿开小狗就要啃我了。” 时林跟人开玩笑,顺势撕下来张卫生纸,轻轻按去米欢嘴角的晶莹,坐在床对面椅子上,看着凑过来噘嘴的米欢。 “是不是呀?” 这种完完全全哄孩子的语气,着实与时林本身气质不符,他轻轻拍掉米欢偷摸还想拿的手,又拉高攥在手心,带了点柔和安抚之意思,拇指在米欢虎口处打转。 米欢哼哼唧唧歪倒。 他们枕头稍软,米欢躺下时发丝会堆在侧脸,床头灯光线昏黄,凌乱下更显得他双眸明亮,当事人还毫无自觉,眼睛弯成了月牙,肉嘟嘟唇微启,发出拟声词。 “啵啵。” 时林拇指一顿。 似乎觉得不好意思,米欢啵啵完后立马转身,面朝墙壁躲进被子里,想用床铺建立起牢不可催的堡垒。唯独忘记他穿着下摆稍短的薄睡衣,露出小半片白得晃眼肌肤。时林耐住性子,语气带了点循循善诱:“什么?” “......” 当事人不吭气了。 一动不动,打定主意要当乌龟。 时林看得好笑,随手抄起草稿纸迭起成扇,轻飘飘对准米欢后腰一扬。 “冷冷冷!” 人哎呦弹起,如块小小橡皮糖,虽然身体东躲西藏,可露在外面的视线始终追随时林:“啵啵,就是,亲亲。” 因为害羞,他声调越来越低,浓密长睫垂落,随呼吸微抖,惹人过分怜爱最后鼓足勇气。 “阿林,啵啵,米米。” ...... 回忆转瞬即逝。 时林对着车票找好座位,刚放好背包,没几秒传来火车预备发车的鸣笛。 发动前,兜里手机震动。 他来不及看,本就半格的信号骤然掉成空白,甚至连时间也转了半天才勉强浮现在最上方。 时林扫了眼。 说来奇怪,方才在候车大厅无法控制的心跳,等坐在缓缓前行列车时,竟出人意料地逐渐平静。如万事尘埃落定般,他侧目望向远去灯火通明的站台。 “......” 随即而来的黝黑如打翻的汤,铺天盖地自头顶压来,尽数落在行驶列车上空。 时林在玻璃窗倒影里看见他的脸。 面部神情疲惫而麻木,却因想到米欢又带有些许雀跃,平框眼镜遮不住时林眼底兴奋,他身侧背包里装满米欢喜欢的零食,最后念着对方惊喜神情陷入浅眠。 他想第一时间告诉对方。 如果不是出国留学,他这三年参加的各种大大小小竞赛,以及高二会考时全科全A底气,毫不夸张的说,只要米欢想去哪个城市念书,时林完全有底气提前录取。 他人生可算是一无所有。 有且仅能确定的,仅剩米欢。 那是他为数不多的光、是他生活下去的动力、是他这十八年来的诉求。他无法想象失去米欢,单是潜在意识,时林无法控制地紧张哆嗦。 同样,米欢也是时林最后的保险栓。 基因会遗传,当时父抄起酒瓶对准时林那刻起,劣等基因始终烙印在时林看似温润面孔下。 爆发仅需契机。 / 夜空深邃。 坐满人的走廊空寂无声。 重症监护室的玻璃调整成雾化,只得隐隐看清其轮廓,仪器笨重,时不时传来令指尖发麻的滴滴警报。 坐在这里的人双目熬得通红,血丝遍布眼球,饶是如此还不肯离去,似乎干坐着就能让躺在里面的人恢复健康。 一众疲惫不堪的面容里,唯独角落引人注目。 他身穿笔挺三件套西装,发丝尽数后梳,露出眉眼与优越下颚线,领结顶在衬衫之间,边缘锋利能取人性命。 横看竖看,都不像狼狈不堪陪床。 有人视线落来,淡漠移开,倒换来长叹:“有钱没钱都躺这,什么区别。” 米连月听见了。 他侧目,医院连廊光线昏暗,更多是外面建筑折射出来的光污染,映在连廊玻璃窗,投落躺在地板打盹的病人家属,猩红宛若烂掉的西红柿。 米连月眼珠发颤。 显示无法拨通界面的手机滑落,即便动静响得人发抖,他本身无任何反应,手指虚虚勾在半空,关节僵硬得无法伸平。 病危通知成了烂大街的广告纸,分别由时间远近铺在米连月膝头,每张字数都比上一张少,白底黑字的字号却越来越大得令人无比窒息。 唯独填不满法定监护人那栏。 米欢哪有什么监护人。 大先生、夫人与大少爷离世突然,远方亲戚许久未联系,也不会因为可有可无的米欢奔赴万里。直到呼吸机撤离的前一刻,米连月因手抖而握不住圆珠笔,病危通知单上留有丑陋、扭曲的黑线。 他不知坐了多久。 最后米连月僵硬起身,顺层层楼梯而下,直到冷气森森的负一层,深紫色消毒光映亮了太平间门口。 “......” 虽不是午夜,米连月这么杵在这,偶尔路过个人也被他吓得毛骨悚然。 半晌过去,他笑。 “你看,小先生。” 米连月面容平静,眼底恶意蔓延。 “哪怕最后,你选择的时林都不知道你突发疾病死亡——全身器官衰竭,哈!” 话音悬在半空,米连月扬起声调。 全身器官衰竭不会突然发生,它会有循序渐进的过程,最开始症状是时不时陷入昏迷,可由于米欢常年犯困,所有人都未曾往这方面想。 甚至于将他当眼珠子疼的时林。 米连月在电话里隐瞒了真相。 与其说他无法道出口,倒不如他心底腾起恶意,想让时林品尝到他所体会的痛苦,以及得到消息的天崩地裂。 不可能。 怎么可能呢? 哪有人早上还好好的,傍晚就突然送到重症监护室,短短半小时下达三次病危通知,连最后一面也见不到,覆白布的病床被护士推出来,对方神色凝重说了声节哀。 “……” 米连月坐不住,他仓皇起身,胳膊快压到米欢躺着的病床,手指抖如糠。几位护士向前隔开,避免米连月与亡者的直接接触。 他扑了个空。 医院天花板与墙壁扭曲,化作吞噬人血肉的精怪,拉扯米连月脚跟发软。 恰巧,另一道呼吸声沉重。 “您、您好,学校那边——” 处于变声期的嗓子哑得不象话,染带沉重泣音:“说会承担对应责任,但要求这事不许....”他深吸气:“不许时林知道。” 米连月扭头。 他认得他,去年夏天,米欢离家出走在夜市闹事的高南星。米连月闭嘴,目光带点审视意味,居高临下凝视对方明显涣散的瞳孔,看清人僵硬的双腿,意识到男生跟他一样站了近乎四小时。 “既然时林在你家餐厅做事,他的经济情况,你也知道。如果米欢不去找他,怎么会发展到如此地步。” 米连月扬起下巴,他语气渐缓。 男人再恨,他也不想沾半点血腥。 他的小先生讨厌血。 要九泉之下也不愿理他,怎么办? “......” 看对方陷入沉默,米连月大致猜到原因:“不许时林得知消息?难道校方是怕唯一能冲击前三学府的宝贝学生受影响?” “那群人看来,名誉比命还重。” 米连月捕捉到男生面容隐忍,视线顺势偏移高南星至今无法平静的右手,声音越来越轻,眼底早已看不见往日清明。 “这笔账,我会算。” “小先生不可能就这么不明不白死去。” “但这些是我的事,”他缓缓挺起腰,居高临下端详惨淡的高南星,“你要做的不难,仅需找到时林,把小先生去世前的情形原原本本告诉他。” “包括对方含着半口气,好不容易接通电话,叫了数声时林却被无情挂断——” 米连月轻笑。 “小先生抱着拨不通的手机落泪,直到心脏彻底停止跳动前。” “......” 面对莫须有的捏造,高南星愣神。 可仅仅是瞬间,他潜意识比身体行动更快,脑袋重重点下去,不受控制颤抖的右手慢慢攥紧,鼻腔发出污浊不堪的嗯。 如果能让时林后半生活在罪恶里。 他做。 如果能让时林这辈子就此烂下去。 他做。
第24章 时先生的小祖宗(二周目开启) “时先…… 米欢坠入梦境。 游戏、学校、任务幻化为虚无, 胸口蔓延开的疼痛成为软趴趴棉花,托得他摇摇晃晃。 先前种种烟消云散,等到他睁眼, 无数蔚蓝色光点自他身后飘来凝结,可由于数量太少, 米欢难以辨认是个什么东西。 唯独视野里凝固的猩红倒计时,提醒他堪称惨败的游戏任务。 “都是零蛋。” 米欢哇了声,前面还好,越到后面都是鸡零狗碎的日常小事, 以至于收集进度依旧卡在最开始数值,连带各种让人面红耳赤的任务标题, 也处于灰蒙蒙状态。 他盯了半晌,也没读出有用信息,索性翻转身子,把自己当成锅里的棉花糖来回转圈。 巨型屏幕如影随形。 唯独首栏,明晃晃浮现[失败]。 “失败就失败嘛——” 米欢嘀咕。 他又打了个滚, 未料胯骨撞到另外柔软, 差点被反弹出去前,脚踝由一双手轻轻握住, 冰冷激得米欢哆嗦, 他慌忙抬头,看清面前的...人。 诶? 怨不得米欢呆愣。 方才还看不出规律的蓝点点们,此刻凝聚成人类外形,伴随米欢脚踝温度的逐渐升高, 对方身体越来越具化比他略高半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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