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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应该穿,太俗气,是不是?” 嗓音停顿了还没两三秒。 “配不上,他就该用花当枕头、当衣服,风是脱掉的手,谁也不能靠近。” 畲时林表情几近痴狂,他手掌撑住墙壁,侧目望向房间正中央的空白。 “室内花园,怎么样?好主意,多完美,睁开眼能看见他,他夹住花,花托住他,风吹晃荡——” 到最后,音调扬得怪异,尖似刀片在黑板划出刺耳高鸣。 他猛地转身,捂住脸,顺势将长袍踢到墙角,整个人踉跄往中央跑,笑声回到先前低沉,噗通栽倒原地。 “就这里。” “……” 对此疯言,李代理全当听不见。 他自顾自打开日程本,抽出最新一页,用免钉针摁在毛毡板上,食指敲敲木框边缘示意。 “下午三点,美院那边派人接您,做期关于心得分享。”等触及前者不可置信目光,李代理顺势改口:“对现代照本宣科的批判。” “这还差不多。” 畲时林翻身,仰面躺在地板。 沉默半晌,他忽然发问:“讲座?” “见你小模特的场合。” 赶在人翻脸前,李代理用另种表达阐述,很显然说法奏效,男人猛地坐起身,顺势扭头望向墨镜架。 “直接送家来。” “贩卖人口是死刑。”李代理收行程本:“画展的画还剩最后一幅,这边建议直接用参赛作品,当然,您如果有好的方案,也可以替换掉这个提议。” 他讲话很委婉,留给人折中余地。 显然,畲时林并不需要。 他起身,伸长胳膊,长袍再次披在肩膀,歪下去头发往旁边散落。虽然画室三面为窗,窗又挂帘,头顶约摸三平米的天花板却开了无遮拦的天窗。 光落在他白发末梢,照得与亮斑毫无区别,整个展现出异于常人的美,很容易让旁观者屏息。 当然,排除李代理。 对方深悉畲时林德性,知晓这些不过是人的伪装,手中动作未停,临走前提起用干净的颜料罐,抱有提醒态度再度叮嘱:“克制点。” 畲时林越说调越高。 “克制什么,他是那群垃圾中唯一长得像天使、天神……” 连续换掉好几个形容词,也无法确切形容他胸口膨胀出来的愉悦,像充满氦气塑料气球,鼓鼓囊囊快升到天上。 “两点半校方来接您,戴好墨镜别闹脾气,别因看不顺眼领导砸了会议室,虽然每年您会捐助基金会一大笔钱。” 李代理话还未落。 “小王子。” 那边声腔又转变为低语,夹杂隐隐笑意,却不为欣赏,占有欲外泄。畲时林猛地撑起胳膊:“他是王子。” “……” 李代理直起身,关门声落得细微。 畲时林躺在地板,冬日光偏移。 新风系统嗡鸣,地板逐渐升温,由于空气净化器的功劳,空气中不见细小灰尘,在这称得温暖的区域,畲时林睁开半眯的眼。 “米米。” 明知这是兼职用的假名,畲时林还如刚得知初恋没有心上人般激动,连带他耳后至脖颈泛红,陶瓷人偶的假象看起来浅了不少。 他笑,长睫遮眼,眼底的贪婪显而易见。继而抬手,苍白分明的指节捂住脸,仅露出因过度激动通红的唇。 “米米,米米。” 一声一声,如男巫了不得的诅咒。 / 小饭馆走到礼堂,距离算不得远。 奈何冬日冷气刺鼻,米欢还是个怕冷的体质,尹秋河又给他上提围巾,眼见边缘都将盖过小半张脸,仅露出滴溜溜乱转的眼睛。 可能有混血缘故,他五官来得异常深邃,即便被围巾遮到鼻梁,尹秋河一眼望过去,依旧被其略湿润瞳孔吸引。 他怔怔愣神,又赶在米欢察觉不对前移开目光,装作看时间快速解锁手机又熄灭,示意他们所剩时间不多。 “啾啾。” 大男生被叫这么可爱的名字,尹秋河也不恼,嗯了声当做回应。他扭头刚巧与前者对视,得到比嫩豆腐还软的笑容:“啾啾,谢谢你请我吃饭。” “客气……” 凝视米欢宛若焦糖融化后的发,尹秋河不想让他跟过去了。 一部分,他害怕在米欢发现他的真面目,再也无法像眼前这般亲昵:畲会长的前妻去世后再与二婚妻子生下的儿子,因为他外貌长相过于正常,生怕伤害到大儿子的心,所以至今除过年外无法踏入畲家大门一步。 谈不及伤心,可行为太侮辱人。 至于另外一部分,他也说不清。 尹秋河对外再游刃有余,毕竟也是刚成年没多久的大学新生,在心上人面前丢脸自然会觉得难堪。 可惜,他没想到的是…… 畲时林,那位患有白化病的疯子。 极度癫狂下,他会不顾周围一切或茫然或震惊目光坐在米欢的双腿上,纵使后者因受惊吓得失声,也勾住他的脖子,苍白无一丝血丝的鼻尖抵在其温热肩窝,稍稍抿唇,吸度疼到人落泪。 此景之前,聚光灯线无限拉长。 纵使提前二十分钟抵达,艺术学院的小礼堂早已人满为患,尹秋河推开门站在顶处看台,好半天才寻到两个相邻空位,刚要拉米欢过去,就听人困惑发问。 “这是给学生的听的,我不是。” 尹秋河回望:“你记得回家的路?” “直走拐弯再往前。”米欢抢答,挑起眉,得意洋洋,期待表扬。后者沉默两三秒补充道:“就到了小饭馆。” “……” 太伤自尊了! 米欢立马双手插兜,拒绝与他有任何形式上的接触,看见围巾一角搭在尹秋河手背,嗖地抽回来妥帖再绕半圈。 或许是大人物来,礼堂暖气足,外加上百个座位几乎坐满,米欢坚持没半分钟热得受不了,扭过头用眼神控诉。 尹秋河被他看得招架不住。 最终败下阵,他伸手示意米欢:“等下签个到我们就走。” “你不想来。”米欢不理解:“那为什么要来?” 尹秋河言简意赅:“学分。” 他们坐在角落,很难引起注意,偶尔前面学生扭头清点人数,在看清米欢的脸,悬在半空的手顿,眼神呆滞。 不过,尹秋河并未察觉。 他正忙着迭围巾。 至于米欢,他鲜少见这样场合,心情难免有些激动,直勾勾盯住高台上的桌子,试图辨认红纸所写名字。 “我看不清……” 伴随铺天盖地的掌声,剩下的话湮灭得干净,米欢吓得去握他的围巾,纵使尹秋河侧过来身追问也闭紧嘴。 不知何时,鼓掌响动逐渐削薄,最后演变成整齐划一的畲老师,尖叫与掌声更为疯狂,硬生生地盖过话筒音。 米欢蹙眉嗯了声。 如果没记错,他前未婚夫,好像也姓畲来着?
第51章 艺术家的白月光10 我想画你 灯光炙热, 暖气烘人。 他们距离主席台稍远,即便米欢心有疑虑,以他的视力来说也仅能见模糊影子, 至于人模样倒看不清。 盯了片刻无果,米欢扭头。 “啾啾, 什么时候签到。” “嗯,嗯?无聊了。” 旁边人正回信息,听见米欢询问忙抬头,锁住屏幕落了黑屏, 看得米欢虽困惑但也未追问。 “我能在外面站着等你吗?” 米欢不舒服地扯扯毛衣,他让人看自己鼻尖分泌的湿润, 试图找到更为合适的理由:“太热。” “……” 尹秋河扭头望了眼后面,又看看米欢因闷热水光潋滟的侧脸,周围打探目光落来,余光隐隐捕捉到有人抬手。 “记得裹好围巾。” 虽然他们年龄相差不到五岁,总体来说米欢的气质与模样, 还真无法让人往他是美院学生上想。 所以尹秋河叮嘱他不要乱跑, 旁边有大服,如果觉得冷可以去那……米欢早没了影子。 他转过身, 眼底失落明显。 不过, 这份低落很快被随即暴涨的欢呼声掩盖,他扭头,视线落回开始静场的学生,随后迈入的高挑人影, 硬生生压过满堂喝彩。 他本就有着病态肤色,又偏偏穿了一身素,白毛、墨镜、双色瞳孔, 无论家世还是知名度,足以在普通人堆里掀起腥风血雨。 学生坐得密集,交谈声自然入耳。 “我靠……还是人吗?” “怎么说话的,他就白化病。” “但人家有颜有钱。” “哎呦,那不是事实吗?” 畲时林站在那儿,跟周围的景物不在同一个图层,仿佛笼了模糊光线难以看清。只要他存在的地方,旁人沦为陪衬便是自然而然。 尹秋河忽然庆幸:米欢出去了。 纵使这心理阴暗上不得台面,在面临拥有绝对压迫力的畲时林,米欢离开反而会让他有种小人得志的快乐。 他深呼吸,垂落眼睫,袖兜的手默默攥紧,那小片毛毡布料扭曲。 悬在房间周围的音响声外扩,伴随细微滋啦碰撞,碎半空的风铃跳动,畲时林稍稍向右偏头。 墨镜遮挡下,他其实看不太清。 台下人群乌压。 “各位。” 如果仅凭照片,其实看不太出来他的小王子坐何处,更何况对方并非美院学生。即便他让学工处再三强调,就算校外人员但凡对此有兴趣都可以来,畲时林也无法确切保证米米会参加。 目光所及之处,人脸各色各样。 其实,他也在赌。 赌与人有没有缘分。 “欢迎。” 开场仅四个字,短得不能再短,严格来说称得上耍大牌、失礼,单靠对方束在后脑勺的纯白马尾,尾部松松搭在肩膀,浑身透露慵懒倦怠,人模人样哪有因得不到米欢而在画室发疯的癫狂。 “相信外界对我的评价,多半是不可理喻的白龟毛……” 台下笑声成片。 男人插兜站在原地,随后望眼,松松靠在桌子边缘,单脚抵在地面,几缕发丝垂落,刚巧挂在他黑衬衫边缘。 “听起来很离谱,对我来说——” 畲时林耸肩。 他身材本就优越,穿任何衣服都如橱窗里模特,尤其配上那张谁也无法抵抗的脸,讲话倒沦为畲时林陪衬:“对画画的人来说,龟毛反而代表赞美。” “……” 道理歪。 人倒是很拽。 但足以让现场气氛无比火热,掌声与欢呼如浪潮一遍盖过一遍,连厚重门板外的米欢都忍不住侧目回头。 他呼出口气,凝视白雾飘散。 “年轻真热闹。” 礼堂外空气比屋内低了至少五度。 饶是围巾拉到鼻子,米欢仍忍受不住呛鼻空气,一连打了好几个喷嚏,索性胳膊伸在栏杆,仰头望向雾蒙蒙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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