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肖墨白坐在二楼听着下头的议论声,笑了笑。 “恭喜恭喜,肖盟主总算是得偿所愿。”染尘伸出手去接屋檐外面撒下的阳光,偏着头马马虎虎地说道。 肖墨白并不在意染尘轻慢他的举动,反倒敬了他一杯酒:“这些日子护法辛苦了,多谢护法费心,将那批弟子的修为都提升了一大截,不然我也没法儿坐上这位置。” 染尘看了他一眼,不是说人族都怯弱胆小、优柔寡断吗? 这人心狠手辣残忍至极,令魔叹为观止。 他在心底嗤了一声,摆摆手,顺着肖墨白的意思喝了一口酒。 他可没费什么功夫,什么帮他把弟子的修为提高,不过是在炼制魔人的时候顺带加多了一些魔草的量而已。 起初,他奉左使的命令去把碧水派的弟子炼成魔人的时候还挺好奇肖墨白这人。 看着吊儿郎当的样子,私底下居然是这副残忍模样。 染尘看着肖墨白这会儿云淡风轻的样子,心里想着左使跟他说的话,看向他的目光不自觉地就带了些怜悯。 转念却又觉得好玩。染尘感受着手上阳光的温度,半是残忍半是戏谑地笑了。 他要是知道了沈眠是他的谁,怕是会疯掉吧。 左使还真是……染尘无奈地摇摇头,恶趣味是一点都没变。 * 微风拂动轻薄的床帘,床榻上,一个面容安静秀美的男子正在安睡。 徐婧端了一盆水进来,想帮宗主擦擦脸和手脚。 徐婧仔细地给他擦手,正要起身换帕子的时候,就看见他的眼皮似乎动了一下。 “宗主?”徐婧上前小声呼唤着,怕自己看错。 江云汀只觉眼皮似有千斤重,无论如何都睁不开,远山眉微皱,细瘦的手指无力地蜷缩起来。 徐婧小心地用勺子喂了他一口汤药,味蕾被难耐的苦味刺激到,身体的知觉渐渐苏醒,终于,他攒了攒力气,睁开了眼睛。 徐婧简直要喜极而泣。 这些日子青云宗被那碧水派明里暗里的打压,师叔他们都忙得不可开交,师尊为了解魔气之毒费了好大的功夫都找不到头绪,天天焦虑得不行。 她扶着江云汀坐起来,服侍他把汤药喝了。 江云汀将体内的灵力重新运转一周天,当日是突然大量动用灵力,以至于身体支撑不住才会如此,醒过来应该就无碍了。 “徐婧,外面情况如何?” “宗主,一切都好。”徐婧装作去收拾东西,避开了江云汀的眼神。 江云汀叹了一口气,说道:“我沉睡的这段时日,你师尊和师叔们应该承受了很大的压力。” 徐婧心知糊弄不过去,只得一五一十将当下三界的情况一一说明。 “也就是说,魔人的等级越来越高,外表近乎常人,且释放出来的魔气毒性更强是吗?” 徐婧点头,说道:“宗主,现在一些低阶、普通的净化术已经没有用了,师尊正头疼呢。” “还有就是……”徐婧犹豫道:“魔人在人界到处伤人、破坏城池,肖盟主不管这些,只顾着让大家整军备战。现下没有宗门愿意腾出手帮助人界,唯有咱们青云宗去帮着守城。” 江云汀看着床帘上的雀鸟暗纹,知道肖墨白是全然不顾普通的人族,一力将注意力集中在魔界了。 各大宗门至今仍对千年前战力强横的魔族心有余悸,而魔人来了一波又来一波,这种恐惧无疑被放到最大……这些宗门只会将其归咎于魔界,是不会去细察其中是否有人捣鬼的。 何况有了肖墨白这个出头鸟……江云汀揉揉眉心,碧水派对魔界有多不满他很清楚,若非当年突然爆发的仙魔大战,碧水派不会实力大损…… 一只灵蝶飞了进来,徐婧点开,原来是师弟们叫她下山接引药材。 徐婧有点犹豫,宗主才刚刚醒来,身边没人可怎么好。 江云汀道:“去吧,我已经醒了,感觉还好。”想起什么,又问起:“你师尊呢?可在宗门?” 徐婧一边上前准备给他把脉一边回道:“在的,师尊在丹药房待了好几日了,一直在研究用来炼制缓解魔气的丹药。” 江云汀点点头。把过脉后,徐婧确定他已无碍,这才转身离去。 江云汀看着窗边开得正盛的茶花,感受到徐婧已然离开流云殿后,便身子一软,侧身倒在被褥上,一头长发铺了一身,而他的右手正紧紧地捂住左臂。 不行,不能这样……江云汀在痛楚中清醒一瞬,侧脸蹭着锦被上柔软的绣纹,松开了手想要去找什么东西,探了探,却没有找到那物。 他烦躁地重新捂住左臂,那幻痛还未消失,连带着牵扯全身都在痛。 密密麻麻的痛楚要将他淹没,他剧烈地喘息着,试着平静下来,可脑中混乱充斥着各种幼时所见的摔打场景。 男人狰狞的面孔,女人尖锐的嗓音,姥姥把他牢牢抱在怀里,可他却没有嗅到熟悉的槐花香气,而是浓重腥臭的鲜血味道。 他抬头,姥姥同时低下了头。 江云汀惊恐万分地看见流不尽的鲜血从姥姥秀雅的面孔上滴落,点点滴滴洒在他的脸上。 他猛地一翻身,便从床榻上跌落下来。 “唔——” 手肘碰到了坚硬的脚踏边角,他痛得蜷缩起身子,下意识抱住手臂哼了一声,而后愣了愣,像是大梦初醒,这才发现自己困在幻觉中,还出了一身的冷汗,衣服正服帖地黏在背上。 下一秒,噩梦般的场景又要生扑上来,江云汀彻底放弃自制,往常总是温柔平和的眼神一厉,反手召出抱朴,便往左臂上狠狠一划! 噗嗤——伤口深可见骨,洁白无尘的地面顿时被溅上鲜血。 可受伤的人却笑得肆意。幻觉不再,床帘无风自动,拂过他的脸颊,轻柔地为他拭泪。 他脱力一般靠在床边,静静看着手臂上那条狭长的伤口。 这具身体的修为境界放在那里,不过一刻钟就可以完全结痂。 只有一点点痛,他皱着眉,手指比划着,还要更深一点。 他沉迷于这样的痛楚之中。 伤口已经结痂了。 江云汀面无表情地捡起掉落在地上的抱朴,抬手就要一划——却又愣住了,怔怔地看着握住剑锋的那一双布满皱纹和茧子的手。 他顺着这只手往上看去,便撞进了老人心疼和慈爱的目光。 姥……姥姥? 他松开了剑柄,生怕那锋利的剑刃伤了老人的掌心,连忙就要握住那只手,却又扑了个空。 江云汀狼狈地扑倒在地上,眼泪滑落下来。 不见了,没有了。 是幻觉,可姥姥甚至都不愿意出现在他的幻觉里。 他挣扎着起身,跪坐在地上,看着抱朴清澈的剑身上,倒映着的十分狼狈的人。 “云汀。” 江云汀眼神中重新焕发出神采,撑着地跪着直起身子,慌忙向四周张望着。 找不到,还是没有。 他再次跌坐在地,却感受到自己似乎跌进了一个充满槐花香气的怀抱。 “姥姥!姥姥,我,”江云汀转过身去,终于看到了老人,他哽咽着,“姥姥,你怎么不要我了?是我不乖吗?” “不是,我们云汀是最好的孩子。”老人心疼地为他抹去眼泪,“云汀,答应姥姥,不要再伤害自己了,好吗?” 江云汀摇头:“我忍不住,我的头好痛。” “那云汀去找医生开药好不好?”老人劝道,“不要把自己逼得太紧了,姥姥不想你活得那么累。” 江云汀顿了顿,低下头小声说道:“不吃药。吃了药,是不是就见不到姥姥了?” “听话,”老人严肃了神色,“不吃药你会疯的。” 江云汀使劲摇头,他又陷入到自己的思绪之中。 “为什么,为什么都要离开我?呃嗯——”江云汀抱着头弯下腰去,幻觉中的老人叹息一声,俯下身,抱住了她那痛苦的孩子。 江云汀眼前白光一闪,他赶紧抬头看去,却见到幻觉中的老人渐渐消散。 大滴眼泪掉落,江云汀探手去抓那幻影,却终究失去了气力,晕倒在冰冷的地砖上。 * 祝文华周围围了一大圈的乱七八糟的书卷,庆阳推门的时候险些都没推动。 他看着祝文华正皱着眉头专心看书,便没有惊动她,蹲下身帮她收拾。 从小就是这样,一遇到难解决的病症,就是不眠不休地翻书、种仙草,把屋子折腾得一团乱,不达目的誓不罢休。 “啪——” “谁啊!我不是说了,我要是不出去就不许让人进来打扰吗?”祝文华烦躁扭头,就看见身着紫色纱衣的温润男子怀中抱着几本书,正抱歉地看着她。 原来是方才在收拾的时候,庆阳没注意那一大摞叠起来的书卷下面竟然是空的,稍一扯动就塌了个彻底,这才打扰到了她。 庆阳不好意思地说道:“抱歉师妹,是我笨手笨脚的,打扰你了。” “是二师兄啊,没事,”祝文华撑着地站起身子,“师兄别介意,我熬了几日没休息,说话口气就有些冲。” 庆阳摆摆手,示意她继续,不用管他。 祝文华已经翻遍了所有对魔气有所记载的古籍,依旧是没有翻到针对缓解魔气腐蚀的药材。 崔轻宛赶着去报告消息,却想到师尊的吩咐,站在门口踌躇了一阵,心里又着急,只好大声嚷道:“师尊,先前的丹药没有用了,那村民的状况从昨夜起就开始恶化,一刻钟前全身溃烂而亡。” 庆阳眼见着面前挺直着身子翻书的人手一顿,头深深地垂了下去。 “知道了,”庆阳应道,“你去忙吧。” “是!” 庆阳跪坐在祝文华身后,轻轻地说道:“文华,别慌,你一定可以找到办法的。” “师兄,我觉得我真的很没有用。”祝文华掩饰不住泣音,“都怪我,我从一开始就做错了。” 庆阳揽着祝文华的肩膀,祝文华揪着自己的衣襟哭得喘不上气。 “怪我,是我让你这么做的,一切因果我来承担,天雷要劈就劈我。”庆阳平静道:“文华只需要记住,是我提出的建议,也是我联络的柏长老做出的决定就好。” 丹药房的门微微一颤,里面的两个人都没有察觉。 “不,是我的医术一直都没有精进,我当时就不该翻出师尊的手札,甚至,”多日巨大压力的累积下,祝文华已经濒临崩溃,这会儿哭得喘不上气,“我怎么这么没用,一直活在师兄们的庇护之下,只顾自己喜欢,也不出去结交朋友,所以连草药都找不齐,没办法治好师兄的经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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