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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德维希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语气显得不那么生硬,但声音中的冷意还是泄露了几分情绪:“抱歉,这么晚还来打扰您,安珀阁下不小心喝醉了,我来送他回家,雌雄有别,我恐怕不太方便照顾他。” 费南爷爷这才看见喝得烂醉如泥的安珀,他连忙伸手将安珀接过来,语气抱歉,显得有些局促:“路德维希少将,安珀是不是又给你添了什么麻烦?” 路德维希违心开口:“并没有,安珀阁下只是喝醉了,时间不早,我就不打扰您了。” 他语罢理了理领口,这才转身离开,驾驶飞行器消失在了茫茫夜色中。 殊不知在路德维希离开后没多久,二楼房间的浴室里就传来一阵撕心裂肺的呕吐声,陆延趴在洗手池旁边,胃部翻腾不已,吐出了一堆乱七八糟的酒液混合物。 他脸色苍白,哆嗦着打开水龙头将秽物冲下去,然后洗了把冷水脸,头顶灯光清楚映出了一张堪称妖孽的面容,唇瓣乌青泛紫。 “酒有毒……” 陆延盯着镜子里的人,大脑一片空白,莫名就吐出了这句话。 一颗黑色的心脏从他身后悄然浮现,用一种怪异而又冰冷的机械音道: 【酒里当然有毒,他如果不被毒死,你怎么借他的躯体复生?】 陆延瞳孔收缩:“你是谁?!” 那颗黑色的心脏慢悠悠飞到陆延面前:【我是谁不重要,重要的是……你是谁?】 “我是谁?” 陆延听见这句话大脑忽然开始隐隐作痛,他皱眉低头,试图翻找脑海中的记忆,然而只有一片模糊不清的白雾,断断续续闪过了一些画面,他呼吸粗重:“我……我是谁……我到底是谁?” 【你是皇帝,执掌江山数年,一统天下,但从古至今,无论多么功勋卓著的帝王都逃不过一个死字。】 那颗心脏落在陆延肩头,离他耳朵极近,唤出了那个略显古老的称呼:【陛下,是我让你复活的,不过你的仙灵早已成为历史,现在是一个全新的时代。】 【想活下来吗?】 伴随着系统低沉的声音,陆延渐渐找回了自己身为帝王的零碎记忆,但那些记忆显得寡淡而又苍白,从头到尾都只有他自己的面容是清晰的,旁人都是一张张模糊的面容,好似有什么人的存在被强行抹去了。 想不起来,那就不用想了,重要的是当下。 陆延闭眼定了定心神,等再次睁开时,已经恢复了镇定:“代价?” 那颗黑色的心脏跳动了两下,看起来就像是人类发笑时的震颤:【没有代价。】 它说:【没有任何代价,你活下来就行了。】 陆延反问:“就这么简单?” 【不,这可一点都不简单。】 空气中仿佛有一种无形的力量迫使陆延抬起了头,镜子里的男子不同于这个时代大部分雄虫的秀气文弱,而是一种更具侵略性的俊美,罕见的黑眸,修剪利落的同色短发,糅杂了东方的古典与西方的深邃。 【这张脸是你自己的,喜欢吗?就当我送你的小礼物,不会有任何人……哦不,是虫,不会有任何虫怀疑的。】 【这个世界有一名暗杀者潜伏其中,他的任务是杀掉你,而你需要搞砸他的任务,你们两个,只能活一个,听懂了吗?】 陆延将胃里的酒液全部吐了出来,又在抽屉里找到常用的解毒药,这个时代的医疗技术相当发达,胶囊吃下去没多久,他身上中毒的麻痹感就缓解了几分。 陆延握着一杯热水坐在床边,不知在想些什么,外间的夜色仿佛要将世界浸透,高楼大厦陌生无比,唯有那轮皎洁的月亮带来了几分熟悉。 他曾经是一名权势在握的帝王,现在却变成了一名来自三等星的贫民,而且随时有丧命的危险,那柄尖锐的刀蛰伏在不可捉摸处,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给他致命一击。 系统漂浮在半空提醒道:【你需要尽快把那名暗杀者找出来。】 陆延仰头喝了一口水,沙哑的声音终于清亮了几分:“我会找,但不是现在。” 系统不解:【什么意思?】 陆延平静开口:“我要先找三皇子赔礼道歉,其余的事暂时延后。” “原身怎么会那么巧喝了有毒的酒,又那么巧误闯三皇子的包厢,假如侍卫不小心开枪错杀,或者皇室怪罪下来导致路德维希解除婚约,原身就会彻底失去庇护被遣返三等星,一个无依无靠的雄虫,实在太好杀了。” 多年的权谋生活赋予了陆延帝王独有的敏锐嗅觉,他眯了眯眼,认真做出评价: “今天的局是一个连环套,这个暗杀者,不简单。” 系统没有再说话,陆延被抽取了一根情丝,某种意义上代表着一部分情绪的剥离,再加上记忆空白,无形之中对性格也会产生影响,这一世的他好像有些过于冰冷了。 深夜,陆延凭借着原身的记忆打开手环终端,从里面找到路德维希的联系方式,他斟酌一瞬,最后操控键盘给对方发去了一条消息。
第89章 赔罪 深夜时分,路德维希驾驶飞行器回了老宅,他裹挟着满身寒气推门步入客厅,谁料恰好看见巴赫公爵坐在楼下喝茶,面前还摆放着一盘残棋。 “爷爷!” 路德维希径直走了过去,他的军靴重重落地,发出一阵沉闷的响声,无意识泄露了几分烦躁。他在巴赫公爵旁边倾身蹲下,像幼时一样搭着他的膝盖,开口讨要自己想得到的那颗糖果:“您一定要帮我解除婚约!” 巴赫公爵正在研究手中的棋谱,这种黑白围棋最近在帝都的贵族间很流行,局势千变万化,又暗合战场之道,据传是某种失落已久的星球文明,不过天生好战的虫族脑子里往往只有一根筋,让他们研究这种东西实在费劲。 巴赫公爵仿佛猜到什么,他合上书叹了口气:“路德维希,是安珀又给你惹了什么麻烦吗?” 路德维希眉头紧蹙:“他今天喝醉酒,不知道听了哪几个该死家伙的挑拨引诱,居然打着我的名号去强闯三皇子的包厢。” “这种烂摊子我已经收拾够了,我真的不明白您到底看上他哪一点,如果只是想找个好拿捏的平民雄虫,海兹城一抓一大把……” 巴赫公爵沉声打断了他的牢骚:“路德维希,平民雄虫是好找,但S级的雄虫可不好找,整个海兹城的S级冕下一共也才十位而已,如果仅仅只是因为这些,并不足以让我解除你们的婚约。” 路德维希一度怀疑自己耳朵出问题了:“您说什么?S级雄虫?谁?安珀吗?” 巴赫公爵不语,算是默认。 路德维希就像是听到了某种荒谬的笑话,不禁扯了扯嘴角,冷冷出声:“如果这是真的,那虫神可真该去看看眼睛。” 巴赫公爵语气沉沉道:“路德维希,如果仅仅只是好拿捏这一点,并不足以让我选择安珀当你的伴侣,他虽然出生在三等星,却是一只罕见的S级雄虫,将来在战场上对你会很有帮助。” “费南是第三军的老部下,曾经在战场上救过我的性命,哪怕是看在这个情分上,我们也该善待安珀。” 路德维希攥紧指尖,缓缓吐出了一口气:“望您知晓,我已经足够善待他,换了别的雄虫,现在已经死上了一千遍一万遍了。” 巴赫公爵皱了皱眉:“路德维希,我提醒过你无数次,不要将这种话挂在嘴边。把雄虫当成一幅画漂亮的画,将他们安安稳稳地挂在家里,细心照料不要染上灰尘就足够了,海兹城有头有脸的雌虫家里都有这么一幅画,你也不应该例外。” 路德维希:“可……” 巴赫公爵嘘了一声:“路德维希,你今年已经二十九岁了,我当然知道这在雌虫漫长的寿命里并不算什么,可你知道吗,现在城中的贵族雄虫最喜欢找二十岁出头的年轻雌虫,万一错过安珀,你并不知道将来帝国分配的雄主会对你有多么不满,造成怎样的折辱。” “安珀很好,他贫穷且贪婪,轻佻又愚蠢,用手指缝里漏下的星币就可以将他轻易打发,婚后也不会干扰你的任何事,路德维希,你还有什么不满足的?” 路德维希垂头丧气:“可我不想订婚,也不想结婚。” 他说这句话时语气闷闷的,就像一只没长大的虫崽。巴赫公爵揉了揉他蓬松漂亮的金发:“繁衍是我们的宿命,孩子。” 和巴赫公爵的一番交谈不仅没能解除婚约,反而让路德维希意识到了现在严峻的形式,他将军装外套搭在臂弯里,脚步略显沉重地上楼,却在拐角处遇到了一只预想不到的虫。 “路德维希?” 站在拐角处的雌虫穿着一身睡衣,和路德维希同色的金发在灯光下格外耀眼,只不过他的眼眸是兰伊家族更为承认的蔚蓝色,同理也更受宠些,赫然是路德维希雄的亲生兄弟西弗莱。 他们两个的年龄差了八岁,现在西弗莱也将进入军部历练了,眉眼显得有些青涩,真是鸢尾花般美好的年纪。 路德维希闻言脚步一顿,那双浅琥珀色的眼眸内敛华贵,像千万年才能形成的地之精魄,但无论如何都与蓝色没有任何关系,所以这双眼睛从小到大都不怎么讨喜,他低头看了眼手腕上的终端: “西弗莱?如果我没记错,你现在应该在军部训练营——也就是察音海特死亡谷进行野外求生训练才对?” 西弗莱有些无措与尴尬,下意识露出手腕上缠着的绷带,他很少经历那些严苛的训练,指尖细腻,比雄虫还要柔软几分:“我在训练时不小心扭伤了手腕,所以教官让我回家休养。” 路德维希微微勾唇:“真是严重的伤呢,那你一定要好好休养。” 西弗莱小声道:“抱歉,兄长,我是不是给您丢脸了?” 最近让路德维希丢脸的虫实在太多了,不缺西弗莱这一个,他与对方擦肩而过,漠然扔下了一句话:“这句话留着去和你的教官说。” “咔嚓。” 房门关上,隔绝了外间的动静。 路德维希将军装外套搭在衣架上,心想今天果然就不该回老宅住,太多的虫处在同一个屋檐下只会让空气变得稀薄不畅。 他在想别的事,并没有察觉到终端的震动,等洗完澡躺上床,夜色悄然蔓延屋子的每一个角落时,他这才习惯性打开终端看了眼,上面有一条来自安珀的未读消息。 到底是让自己帮他付商场的巨额帐单,还是咒骂自己今天任由他被三皇子的侍卫扣押? 路德维希想了一圈也没想出安珀发消息的意图,毕竟对方的脑子实在蠢得无可救药,他实在无法把自己的智商拉到和对方同一水平线。 指尖轻点,消息弹出: 【路德维希少将: 对于今天发生的事我感到非常抱歉,没想到醉酒后寻找洗手间会被侍卫指错路,不小心误闯了三殿下的包厢,给大家和你都造成了误会。事不过三,相信这种意外不会再发生第二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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