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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延示意无眉平身:“无碍,只是一群上不得台面的刺客罢了,多亏摄政王及时赶到,如今宫外不便久留,还是尽早回宫吧。” 他语罢在一群侍卫的簇拥下上了马车,隔着一道纱帘,果不其然看见无眉上前一步,向霍琅讨要这些刺客残存的活口:“摄政王劳苦功高,陛下定有重赏,只是这些刺客还请暂且交出,诏付有司严查。” 霍琅翻身上马,居高临下睨着他,眉尾凌厉斜长,瞳仁漆黑,仿佛能洞穿人心,一声嗤笑让无眉觉得格外刺耳:“交出?本王帐下从无这样的规矩,谁抓的就归谁,总管若想要人,只管来抢便是了。” 无眉闻言暗自心惊,心想这些刺客莫不是霍琅派来的,如今担心他们暴露,所以明目张胆包庇?那就更不能让他把人带走了,倘若拷问出什么,说不定还能成为扳倒霍琅的证据! 无眉心中发了狠,对侍卫下令:“那就得罪了,把人给我带回来!” 几名侍卫应声上前,结果还没来得及动手,霍琅忽然张弓搭箭,直接射穿了他们二人的咽喉。 “嗖!” “嗖!” 鲜血瞬间喷涌而出,猝不及防溅了无眉满身,那两名金鳞侍卫甚至连惨叫声都没来得及发出就重重倒在了地上,睁大眼睛看向上空,四周一片惊惶。 霍琅冷冷一笑:“不怕死的只管过来!” 他语罢轻夹马腹,直接调转方向离去,那些亲卫把刺客利落一捆,也齐齐策马跟上,一群人浩浩荡荡离去,只余满地的尸首狼藉。 无眉抹了把脸上的血,因为处于极度愤怒的状态下,脸颊肌肉控制不住抽搐起来,他万万没想到对方敢放肆至此,恨声吐出了两个字:“霍!琅!” “嗖!” 又是一枝利箭从远处袭来,直接钉在了马车辕上,尾羽还在轻微颤动,惊得无眉立即住了嘴。 是夜,月色幽寂,屋檐雪水尚未化尽,滴滴答答落下,挂着的灯笼在寒风中轻微晃动,将石子路照得发亮。 霍琅正坐在屋内下棋,他手执黑子,在棋盘上缜密布局,对面坐着一名白发老者,赫然是夏侯先生,他不紧不慢捋着胡须,眉宇间似有担忧:“王爷以为此局该如何破?” 霍琅知他说的是今日皇帝遇刺一事,声音淡漠:“不如何。” 夏侯先生微微摇头:“世人本就疑您有谋反之心,今日大庭广众下您强行带走那群刺客,有灭口之嫌,御史大夫只怕会口诛笔伐,实不是明智之选。” 在这个流言蜚语能淹死人的世道,少有人能担得住如此骂名,否则子孙后代都会抬不起头,遗臭万年绝非夸大其词。 霍琅修长的指尖捻起一枚黑玉棋,黑白对比分明,视线盯着棋盘上无声的厮杀,脆声落下一子:“那便看看是他们的笔墨利,还是本王的刀剑利!” 夏侯先生:“王爷调兵遣将如神,但朝堂之事波谲云诡,并非武力便可解决,还望您三思而行……” 话未说完,他忽然意识到自己的白子不知何时已经陷入了死局,神色难掩惊讶,手一抖差点连胡须都给拽下来。 霍琅收棋,端起茶盏抿了一口:“先生输了。” 夏侯先生捻着棋子左右为难,最后发现实无破解之法,末了只能摇头长叹:“老夫输了,不曾想王爷棋艺如此精湛,深藏不露!” 府中上下都说摄政王霍琅虽然擅武,但对于琴棋书画一窍不通,传得有鼻子有眼,夏侯先生不免也信了几分,如今看来分明是传闻有误。 霍琅虽下赢了,看起来却并不开心,他垂眸摩挲着指间的一枚黑子,只可惜二者冰凉,谁也暖不了谁,末了当啷一声扔入棋篓,意兴阑珊:“闲暇自学的罢了,担不起精湛二字,今日是先生手下留情,我们改日再行比过。” 夏侯先生还欲再说,却被霍琅抬手打断:“都说观棋不语真君子,本王这里还有一条规矩,那就是输棋不语亦君子,本王知道你想说些什么,但多说无益,先生还是回吧,莫要被人当了枪使。” 这府中幕僚无一不知悉他的脾气,听闻今日之事,虽觉不妥却无人敢劝,便撺掇着刚来不久的夏侯先生当出头鸟。 夏侯先生起初还没听明白霍琅这句话是什么意思,等到他糊里糊涂走出房间的时候,忽然发现好友桑夫子正躲在院门外面瞧热闹,不由得重重跺脚,又怒又叹: “你这个老东西!数十年的交情也如此坑害于我!” 另外一边,霍琅收拾了残棋,这才披上一件暗金大氅去瞧今日擒住的刺客。王府地牢里,那七八个人都被捆得严严实实扔在草堆上,为首的那个靠坐在墙角,阴影笼罩全身,不言不语。 霍琅有些受不住里面的寒气与腐臭,他用白帕掩鼻,压住肺腑间的低咳,哑声道: “将人带过来。” 立刻有人打开牢门,将墙角的黑衣刺客拖了过来,只是地牢光线昏暗,看不清面容,霍琅左看右看也没发现这人有什么奇特之处能让陆延出言相护,沉声开口:“抬起头来。” 那人不动,亲卫便攥住他的头发迫使其抬头,等面容暴露在空气中时,四周的人不禁倒吸一口凉气,只见对方脸上遍布着大大小小数不清的伤痕,交错纵横,一道叠一道,在光影下凹凸不平,双目猩红愤恨,宛如地狱归来的恶鬼。 霍琅微微眯眼,总觉得这人有几分熟悉: “卫鸿?” 面前这名黑衣刺客竟是卫家那个奉命接应粮草,结果在风雪中走失无踪,至今杳无音信的二公子卫鸿! 卫鸿喉间发出一阵低沉疯癫的笑声:“摄政王慧眼,竟是还记得我这个故人。” 霍琅缓缓倾身,狭长幽暗的眼睛带着几分兴趣:“外间都说你接应粮草走失,多半丧命在归雁关外,没想到居然还活着,刺杀之事到底是你一人指使,还是卫家指使?” 卫鸿冷冷反问:“你觉得呢?!” 霍琅:“你母亲宁可忍辱至此,也不肯起兵造反,想来此事是你一人策划,只可惜棋差一着,落在了本王手中。” 卫鸿无声咬牙:“要杀便杀,哪儿来的这么多废话!” 霍琅蓦地笑了一声,他平常是不喜欢笑的,一旦笑起来就代表有人要倒霉了:“也好,本王正愁没有把柄去收拾卫家,如今扣个造反行刺的名头上去,也算师出有名。” 卫鸿闻言恶狠狠看向他,直接扑到了牢笼边:“你今日为何要救那个狗皇帝!我杀了他,你直接起兵造反登基为帝不好吗?!你为什么要救他?!” “登基为帝?” 霍琅闻言微微偏头,带着几分疑惑,仿佛在不解卫鸿为什么会问出这样蠢的问题。他用白帕掩鼻,外人只能看见他眼底忽明忽灭的光影,殊不知欲望与野心正在暗处悄然膨胀,藏着仅有自己知道的妄念,声音低沉缓慢: “本王想造反随时都可以,只可惜……那个皇位填不满本王的胃口。” 他要的,是皇位上的那个人。 卫鸿闻言倏然一惊,皇位都填不满霍琅的胃口,这人到底想要什么:“今日之事与镇国公府无关,皆是我一人所为,你若想替狗皇帝泄愤,杀了我便是!” 霍琅轻笑一声:“本王倒是想杀了你。” 只可惜,死是世间最痛快的事。 面前这人是卫郯的亲哥哥,倘若自己杀了卫鸿,皇帝说不定会恨死他。 霍琅不想承认,但他又不得不承认,陆延对卫郯情意非凡,远远胜过自己,否则也不会连刺杀谋逆的罪名都不计较,还央求自己保住卫鸿的性命,皆因为对方是卫郯的亲哥哥罢了。 而陆延这么多年对自己诸般讨好,想来不过是畏惧他手中的兵权,当年的利用谋算,霍琅未必全然不知,只是他有时候宁愿自己笨一点、蠢一点,别想那么透彻才好……
第198章 佞臣霍琅 有些事不能想深了,否则伤人又伤己。 霍琅站起身,终于弄明白了陆延为什么执意要保住这名刺客,他正准备带着人离开地牢,身后却猝不及防响起了卫鸿低哑的声音: “你真以为大军耗死在归雁关外是因为粮草未至吗?” “霍琅,皇帝今日除的是我卫家,下一个就轮到你了。” 他的语气出乎意料平静,在阴森的地牢内响起,莫名让人后背冒出一股子寒气。霍琅默不作声将双手掩入袖袍,敏锐从这句话里听出归雁关一事并不简单,缓缓转身看向卫鸿。 昔日策马游京的贵族公子如今面目全非,再也寻不到分毫从前的影子,他望着霍琅,笑得浑身震颤,却怎么看都像极了哭,眼睛红得好似在滴血: “我奉命去接应粮草,结果在断龙峡遇到埋伏,兵士尽丧,跳下悬崖才逃过一劫,你猜那些人是谁派来的?” 滴答…… 一滴雪水从屋檐上直直掉落,砸在地上明明寂静无声,却莫名让人心悸。 陆延身形剧烈一抖,数不清第多少次从睡梦中惊醒,浑身都是冷汗。他抬眼盯着头顶上方漆黑的帐子,后知后觉意识到自己身在寝殿,起伏的情绪终于渐渐平静下来,就像退潮的海水消失无痕。 陆延又梦到当年的那桩血案了。 他掀开被子起身,闭目抹了把脸,一旁负责守夜的哑奴听见动静,倒了杯茶水过来,陆延接过来喝了一口,出声询问道:“无眉呢?” 哑奴打了一遍手势:【在密室,与陛下,议事。】 陆延闻言动作一顿,眼底悄然闪过一抹暗芒:“进去多久了?” 哑奴:【约摸半盏茶的功夫。】 陆延轻轻摆手,示意她退下,然后起身披了件外袍走到隔间,也不知他在墙上做了些什么,那一整面博古架忽然缓缓偏移,露出了后方的密道入口,两边镶嵌的夜明珠绿光惨淡,愈发显得尽头漆黑阴森。 陆延取了一盏灯烛走进去,穿过曲折的道路,最后停在了一面石壁前,上面有一处不易察觉的小孔,他收敛气息,放轻脚步,依稀可以听见里面隐隐约约的说话声。 “陛下……三日后卫家必会途经麒麟关……守关城将是先帝给您留下的老臣……届时传信动手……万无一失……” 这道细柔苍老的声音一听就是无眉,他话音刚落,便响起另外一道男声,毫无疑问是赵康,陆延第一次发现对方原来也可以这么中气十足,咬牙切齿,仿佛卫家和他有深仇大恨: “做的好!只要卫郯一死,卫家便再无男丁袭爵,孤就可以顺势收回兵权,再加上西陵的襄助,一定可以除了霍琅这个心腹大患!” 这座地宫错综复杂,为了透气,四面八方留了不少狭窄的气道,其中一条便紧贴着地宫寝殿,靠近墙壁就可以听见里面传来的谈话声,陆延也是无意中才发现的这个秘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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