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哟,怎么哭了?” 如果不是在冬日,陆延手中定然要拿一把折扇,晃啊晃的才更像无赖。他走到公孙无忧面前,故意笑问道:“莫不是在心疼你那个被打晕的堂哥?” 有本事的人总是让人敬重三分,公孙无忧红着眼眶看向陆延,态度倒比从前好了许多,有问必答:“方才席间我听见有人闲谈,说我父皇病重,且多日不见好转,心中有些想家,所以就哭了。” 陆延恍然:“原来是因为这件事,本王倒不知该如何劝你了。” 公孙无忧抹了把眼泪:“玄国师说会想办法换我回去的,也不知道帝君肯不肯答应。” 陆延心想那可就说不准了,反正这件事没那么容易办成,帝君就算明面上答应了,他暗地里做什么谁又知道: “万一呢。” 陆延只能这么说了。 柳阙丹立于一旁,忽然抬眼看向陆延,这种目光是格外难得的,要知道他以前从未正视过面前这个人,除了嫌恶就是鄙夷,冷不丁出声问道:“殿下可愿帮忙探探帝君口风?” 陆延正欲说些什么,商君年忽然上前一步挡在了面前,他那双清冷厌世的狐狸眼注视着柳阙丹,幽深的眼眸仿佛藏着一根针,轻易就能刺破他的想法,沉声质问道:“窥测帝王心思乃是大罪,难道你不清楚?” 他们从前在质子府也算守望相助,现如今为了一个陆延,竟隐有关系破裂之象。 柳阙丹轻扯嘴角:“于我们或许是大罪,于他却不一定吧?” 陆延实在太受宠了,宠到了连他们都为之侧目的地步,一度觉得帝君不像帝君,更像一个寻常人家的普通父亲,只想把最好的东西都双手献给这个儿子,哪怕陆延殿前烧了《登仙经》,帝君都不曾有丝毫降罪。 柳阙丹敢笃定,陆延倘若去问,什么都不会发生。 商君年反问:“帝王心思莫测,他凭什么要为了你一句话去赌?” 商君年和柳阙丹某种意义上很像,都冷得不近人情,但他们却又不太像,如果非要形容,柳阙丹像一盆浸着冰块的水,虽冷但一眼见底,商君年的那盆浸的则是血水,一眼看过去,除了猩红还是猩红。 东郦皇子不过两位,天水只有公孙无忧这么一个独苗,巫云却足足有十六名皇子,其中的争斗与腥风血雨可想而知。 商君年见过了太多皇子得宠又失宠,他不会让陆延轻易冒险,尤其对方刚刚得罪了玉晰太子,此事可大可小,端看帝君愿不愿意追究,又怎么能在这个时候触霉头。 柳阙丹眼底的温度淡了几分:“你倒真是替他考虑。” 一道懒懒的声音响了起来: “他是本王的人,不替本王考虑,替谁考虑?” 陆延仿佛没有察觉到僵持的气氛,长臂一伸直接把商君年捞到了怀里,搂着对方往府内走去,柳阙丹依稀还能听见他逐渐远去的低语声:“国相大人何必冷着一张脸,你说什么就是什么,本王又不会不听你的……” 赵玉嶂站在原地,看了看商君年的背影,又看了看柳阙丹的冷脸,心中纠结一番,最后还是决定选自己的好基友,连忙飞奔着跟了上去: “喂!你们走那么快做什么,等等我呀!” 柳阙丹站在原地,没有说话,冷风吹起他青色的衣袍,遍体生凉。 公孙无忧怯怯拽了拽他的袖子:“阙丹,你没事吧?” 柳阙丹不知在想些什么,忽然皱眉问道:“你有没有觉得风陵王很眼熟,很像一个人?” 对方刚才慵懒浅笑的模样一瞬间让他觉得神似某个人,但这个答案太过荒谬,他自己都觉得不可能。 公孙无忧不解:“他就是他自己,能像谁呢?我从来没见过像他一样好看的人。” 柳阙丹回神:“罢了,许是我想太多,回屋吧。” 眼下正是各国使臣朝贺的敏感时期,他们身后跟着数名侍卫,严防死守,宴会上和故国使臣说句话都不行,想逃出仙灵这个牢笼真是比登天还难。 是夜,梆子响了三声,灯火通明的街市早已散去,热闹过后总是分外冷清,唯有使臣下榻的驿馆戒备森严,四周布满了高手。 陆延穿着一身黑色夜行衣,趴在不远处的屋顶上隐匿身形,他拉下脸上的面罩皱眉道:“驿馆戒备森严,本王的金乌卫又不能用,否则会惊动父皇,想劫出赵玉晰只怕不容易。” 商君年趴在他旁边,盯着二楼灯烛未熄的窗户,敏锐眯了眯眼:“天玑宫的人已经暗中准备好,可以吸引大部分兵力,巡城兵马司的人赶过来大概要一炷香时间,我们必须在一炷香的功夫内解决。” “我有个问题——” 一道弱弱的声音忽然在黑暗中响起,原来屋顶上还趴着个人。赵玉嶂是被稀里糊涂拉上贼船的,现在还没搞明白状况:“你们劫赵玉晰做什么?” 当然是为了逼问神女剑心法。 陆延在黑暗中瞥了他一眼,心想如果不是赵玉嶂巫云国前任太子的身份还有些用,他才不带对方过来呢,问题忒多:“本王看他不顺眼,想收拾他,你愿不愿意帮忙?” 赵玉嶂眼睛一亮:“帮!自然帮!” 说别的他没力气,但一说收拾赵玉晰,他瞬间就来了精神。 因为各国来使太多,他们都是分开下榻的,东郦住城西,天水住城南,巫云则住城北,彼此互不干涉。 驿馆外间的侍卫换了一轮值,隔着老远就瞧见一队人马过来,为首的是名太监,身后还跟着一辆马车,上前阻拦道:“来者何人?” 他看见了那名太监,担心是宫里出来的,故而说话还算客气。 鹤公公翻身下马,下巴微抬,颇为矜傲:“咱家是风陵王府的人,殿下知晓玉晰太子下榻此处,特备了些礼品。” 侍卫格外警觉,只收了礼,却没放人进去:“更深露重,殿下早已休息,只怕不便见客,还望公公替殿下多谢风陵王美意。” 这些将士都是千挑万选出来的,里面住着一国储君,自然万分谨慎。 鹤公公笑了笑,手中拂尘一挥,意味深长道:“咱家不进去也罢,只是有两位故人想与玉晰太子叙叙旧,还望行个方便。” 马车上下来了两名男子,一人是赵玉嶂,一人是商君年。外间的侍卫都曾效力军中,自然不会不认识他们两个,见状心头一惊,齐齐下跪行礼: “末将见过太子殿下,见过国相大人!” 赵玉嶂负手而立,颇有几分太子风范:“平身吧,孤漏夜前来实是无奈之举,心中挂念故国,想与兄长叙旧,否则今日一别,下次再见就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了。” 商君年微微颔首,明显与这名守门小将是故交:“金将军,别来无恙。” “担不得国相大人一句将军,末将受之有愧。” 金将军看见他们,明显放松了戒备:“玉晰太……太子今日在宫中不慎受了些伤,还在屋内休憩,请容末将通报一声。” 他语罢转身就要上楼,肩上却陡然多了一只手,商君年制止了他的通报:“无碍,本相与你一同上去,省得来回麻烦。” 百足之虫,死而不僵。商君年虽已入仙灵为质,但余威仍在,金将军曾经在他麾下效力,一时竟生不出什么反抗心思,只能眼睁睁看着他们两个上了楼,反应过来连忙跟了上去。 彼时赵玉晰正躺在床上休息,陆延的那一脚踢得不轻,他服了太医开的止疼药,方才觉得好了一些,但仍是冷汗涔涔,不能轻易动弹,心中暗暗发誓要将陆延碎尸万段。 商君年在金将军的带领下走到赵玉晰休息的那间客房,却并没有想象中的通报,而是直接推门走了进去,如入无人之境。 金将军欲言又止,却反被赵玉嶂按住肩膀,压低声音道:“孤与皇兄有些话要说,将军下楼守候便是,军机大事,你怕是不方便听。” 语罢直接关上了门。 赵玉晰躺在床上,听见房门开合的动静,还以为是上来伺候的婢女,略微撑起身形道:“再去煎一碗止痛药……” 话未说完,他瞧见了阴影中那两抹熟悉的身影,声音戛然而止。 商君年掀起衣袍在床榻边落座,不疾不徐,仿佛只是会见老友:“玉晰太子,多年不见,可还认得我这个故人?” 赵玉晰惊恐瞪大眼睛,显然没想到商君年会被放进来,他开口就要喊人,然而下一秒咽喉就多了把冰凉的匕首,尖端刺破皮肉,带着难以掩饰的杀意。 赵玉晰一惊,瞬间变成了哑巴。 商君年面无表情盯着他,片刻后,唇边缓缓勾起一抹冰凉的弧度,无端诡艳。他低沉的声音犹如毒蛇绕颈,缠得赵玉晰一度喘不过来气:“太子不念着我,我可念着太子呢,昔年在巫云的‘关照’之恩,君年没齿难忘。” 赵玉晰咳嗽两声才说出话来,他想起自己从前对商君年的折辱,紧张得无以复加:“你们到底想做什么?” 商君年只是笑,他不是个爱笑的人,所以笑起来的时候更让人无端发寒:“我问,你答,听懂了吗?” 刀已经架在了脖子上,赵玉晰只能点头。 商君年:“你此次前来,帝君可曾让你除我?” 赵玉晰犹豫一瞬道:“有,父皇恐你泄露巫云密事,让我斩杀你后再归国。” 意料之中,倒也没什么可伤心的,商君年又问:“可曾让你换玉嶂回去?” 赵玉晰:“不曾,父皇一字未提他。” 赵玉嶂不知是不是觉得心寒,在阴影中转过了身背对着他们。 商君年平静问道:“可曾让你联合另外两国,刺探仙灵虚实?” 赵玉嶂额头冷汗直冒:“不曾。” 他话音刚落,忽地被人捂住嘴,一把锋利的匕首狠狠刺入右腿,疼得他撕心裂肺,鲜血喷溅而出:“唔!!!!” 商君年苍白的脸颊溅上血迹,愈发显得鬼魅阴鸷,他盯着赵玉晰的惨状,一字一句沉声道:“若再不说实话,我便斩掉你的双手,一个废物皇子在巫云会落得何等下场,还需要我提醒你吗?” 赵玉晰瞳孔收缩,明显想起了一些可怕的事,他在商君年的注视下浑身颤抖,冷汗涔涔,这个疯子已经离开巫云已经那么久了,却好像什么事都瞒不过他的眼睛:“有……有,父皇说仙灵已有颓势,让我刺探虚实,倘若为真,便联合天水一起造反,只是天水尚未答应。” 商君年:“我再问你最后一件事,你是如何当上太子的?” 赵玉晰哆嗦道:“自玉嶂离国后,老七,老九他们便争起了储君的位置,互相残杀,死的死伤的伤,现在巫云只剩下我一个成年皇子,再就是十二弟和十三弟,但他们不过稚子之龄,父皇便立了我为储君。” 赵玉嶂闻言一惊,箭步上前:“你也太毒了!别以为我不知道,肯定是你把他们斗废的!”
福书网:www.fushutxt.cc免费全本完结小说在线阅读!记得收藏并分享哦!
305 首页 上一页 92 93 94 95 96 97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