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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世萧绍死于过劳,整个帝国的事务压在头上,从鞑靼扰边到江南水患,忙得脚不沾地,日日起的比鸡早睡的比狗晚,偏偏本朝没个信得过的治世能臣,连个分担的人都没有。 ……如果让戚晏批呢?似乎可行? 宦官没有母家,天然依附皇权,况且以戚晏清风朗月的劲儿,也做不出蠹政害民的事儿。 只要他将戚晏养的好一点。 萧绍自觉可行,于是在戚晏越来越紧绷时候,他一提衣摆,不再难为:“起来吧,人都走干净了,还跪这儿干嘛,和我回家去。” 他在前面悠悠闲闲,走出好长一段距离,一回头,却发现戚晏没跟着。 萧绍挑眉,心道莫不是戚晏得了两分好脸色,就开始与他对着干了?于是踱步折返,在书房门口,恰好撞着戚晏。 戚晏不知为何,脸色比方才还白了三分,他用力咬着下唇,咬出一片深深的齿痕,那处皮肉细嫩,牙齿一磨,便血肉模糊了。 萧绍隐隐有些不悦。 才决定要好好养着,就出了岔子。 他啧了一声,上前两步,责怪的话刚到嘴边,视线又被戚晏的膝盖吸引了 ——天青色的布料濡湿了一片,猩红从里头透出来,染了碗口大小的血渍。 方才他直挺挺向下跪,恰好跪在了石头上,碎石边缘刺入皮肤,嵌入膝盖,伤口留出的血将裤子浸透了,可萧绍谢广鸿在场,他不敢动。 本就是千夫所指,若再在皇子面前失仪,就不是二十棍那么简单了。 腿上有伤,便走不快,饶是戚晏提着气儿,也慢了萧绍一大截,他见萧绍去而复返,一咬牙,硬提着伤腿,便要迈过门槛。 萧绍皱眉:“站着。” 冬日的外裤都是两层,还垫着里裤,外头给血染成这样子,里头早就惨不忍睹了。 他上前两步,按着戚晏让他在门槛处坐下,而后捏着他的脚踝,就要往上掀裤子。 戚晏先是一顿,却在他握住脚踝时剧烈挣扎起来,他颤颤巍巍的发着抖,仿佛萧绍的指尖烧着红碳,将他的皮肉灼伤了似的。 萧绍:“安静,我看伤。” 从他将戚晏选回来,戚晏还没做出过如此忤逆的事情,可现在他扑腾的太厉害,像一尾离水的鱼,萧绍按都按不住。 “不……”戚晏哆哆嗦嗦,嘴唇泛白,下唇的伤被他咬的更深,他一手抵在萧绍肩头,却顾及着身份不敢施力,只虚虚撑着抵抗,分外可怜。 萧绍轻而易举地压制了他的反抗,略有些稀奇:“你怕这个?” 刚将戚晏带回来时,戚晏什么都不说,什么都不看,一副心如死灰的模样,萧绍做什么,他都只平平淡淡的应了,逗起来一点意思都没有。 萧绍训过马玩过鹰,他喜欢那些反抗激烈的宠物,最起码也得像逗猫,亮爪子也好,扯头发也罢,得给他点反应,可戚晏像个端庄的木偶,漂亮是漂亮,却没有意思,却少了点生气。 现在他挣扎的样子,才像是活着。 萧绍被他猛推了一下,却一点也不生气,反而笑吟吟道:“怕我碰你?我只是想给你看伤,你忌讳什么?” 却见戚晏扯着裤脚,哆嗦着罩住脚踝。 他脚踝细瘦,此处常年不见阳光,肤色白如美玉,没入鞋袜的线条流畅漂亮,这当真适合捉在手中把玩。 萧绍的视线一扫,掠过额头“万世师表”的贡台,又见上首挂着副楹联,上联“业精业勤业沉香”,下联“敬天敬地敬文章”,萧绍一顿,升起个荒谬的念头:“你觉得这是读书的地方,不该暴露身体?” 萧绍知道读书人有些奇奇怪怪的礼节,譬如读圣贤书要焚香沐浴,书房里不得袒胸露乳,可都伤成这样了,还忌讳这些做什么? 萧绍:“这是我家的书房,我小时候在这里烤过御花园的鸭子,还拔过它们的毛,你现在去看,说不定还能在书架地下找着鸭毛,有什么好忌讳的?” 他说着,去拉戚晏的脚踝。 手指刚刚碰上去,戚晏又是一抖,而后忽然泄了力气,死了一般坐在地上,紧紧闭上了眼。 萧绍更觉奇怪,他方才摸戚晏,戚晏也不是这个反应。 可忽然,他觉着手下的触感有些不对。 脚腕处的皮肤凹凸不平,有奇异的突起,突起笔画连绵转折,似乎遵循着某种规律。 萧绍一顿,微微摩挲。 是个“贱”字。 是个用烙铁在脚踝处生生烫出来的“贱”字。 “……” 萧绍松开手。 他认得这东西。 东厂的手段,入了东厂刑狱,逼供的时候,便会用上这个,专门烙在官员或有功名在身的书生身上,将人的脸面清白往土里按,戚晏得了圣旨特赦,用不得脸上,便落在脚踝处。 难怪戚晏不让他碰。 说来前世戚督主大权独揽,却从来都用包住小腿的靴子将脚踝挡的严严实实,谁能知道他身上竟有这样一块暗疮。 萧绍不自觉地捻了捻手指。 难怪前世戚晏上位时将东厂洗了一遍,如果他是戚晏,他会比戚晏做的更绝,更狠。 从萧绍摸索到那处开始,戚晏便安安静静地不动了,他任由萧绍动作,似乎已经认命,萧绍做什么都不会反抗。 然后,他便被人抱了起来。 萧绍用大氅拢住他,连着脚踝一块包严实了,然后掂了掂,就这么抱出了门。 他安抚地拍了拍怀中的卷,放轻声音:“别折腾了,宫里人多眼杂,回家给你叫太医。”
第97章 有趣 身体骤然悬空,戚晏下意识一抖,手指攥住萧绍的袖口,又仓促地松开了,他脚不沾地,身体便格外紧绷,僵硬的挺直了,像萧绍怀里的一根棍子。 萧绍垂眼看他:“放轻松,我又不会把你丢掉。” “……” 戚晏往大氅里缩了缩,不说话了。 萧绍个高,他的氅子也格外长,戚晏的身体被柔软的大氅罩了个完全,就连脚踝也被紧紧地包裹着,细密的兔毛贴着皮肤,热度暖暖的包裹上来,戚晏被环绕着,久违的感到了些许浅薄的安全。 在戚家抄家落败,全家老小下狱,死的死散的散后,他第一次感到安全。 戚晏显然没怎么被抱过,不懂怎么配合发力,萧绍揽着他,像抄着一块石头,他道:“伸手搂着我,这样不好受力,别把你滚下去了,这四周都是湖,你掉下去就算了,别连累我寒冬腊月的跳湖捞你。” 戚晏毕竟是个成年男人,就算萧绍从小弯弓射雁,抱他也是要几分力气的。 “……” 责怪的语气,可听着怪别扭的。 戚晏偏头:“殿下,这般行事太过招摇,有违礼法,您放我下来,我可以自己走。” 在皇宫内院被人抱着,还是被名义上的主子抱着,戚晏从未做过这样离经叛道的事情,他已然害臊的不知如何是好,更不要说让他伸出手,主动去搂萧绍的脖子了。 萧绍意味不明地看了他一眼。 还未等戚晏揣摩这一眼的含义,萧绍忽然松手,向上做了个往外抛的动作。 戚晏:“!” 失重感袭来,他尚来不及反应,就一把拽住了萧绍的领口,将自己紧紧贴了上去。 “呵。” 萧绍扬眉看他,心情像是好极了,挑刺道:“你走回去?你那膝盖,本殿下就算等你等到天黑,你能走的回去吗?到时候害我摸黑在皇宫里乱转,这罪责算谁的?你帮我担?” 辰时宫门落锁,外臣无诏滞留宫内是重罪,萧绍虽是皇子,却也是成年男人,不便留宿宫中。 “……” 这么大一顶帽子扣上来,戚晏惊魂未定,只攥着萧绍的领口,又不说话了。 萧绍也不在意,就着这个姿势,稳稳的将人带出了皇宫。 福德海已经等候了许久。 他毕恭毕敬站在车架前,不时眺望,等主子从宫门出来,远远看见萧绍,正要迎上去,却忽然顿住了脚步。 殿下手中抱了个人。 那人被大氅遮的严严实实,只露出一点鸦羽似的头发,蜷在萧绍怀中,看不清脸。 福德海眉头一跳,还以为这祖宗从宫里招惹了什么不该惹的女人,但看靴子的大小,又分明是个男人。 他暗暗松了口气:不是皇帝的女人就好……等等,男人?!?! 那是双黑青色的皂靴,宫中仆役的常见款式,鞋底沾着松软的泥土,应当是奔波行走的,可见不是宫中圈养着的娈宠少年,可宫中什么时候有了这样男人? 等萧绍行到近前,福德海隐晦地往氅裘中看了眼,险些掉出眼珠子。 戚……戚晏? 怎么抱回来了? 殿下不是嫌弃极了这新来的近侍,连安排房间都安排在离主殿最远的偏殿吗? 萧绍却并不理会福德海的讶异,只带着人上了马车,转头道:“福德海,去找个能看外伤的太医,要与我们熟识,嘴巴紧的。” 福德海躬身应了。 萧绍这辆马车宽三尺五寸、深三尺有余,足足由六匹马拉动,车内空间极大,萧绍将人安置在座椅上,拉下四周的帘子,将马车形成密闭空间,这才伸手,扣住了戚晏的脚踝。 戚晏又是一抖,却敛着眉目没说话,萧绍将他的腿拉高架在凳子上,撩起袖子:“现在四处无人,我总算可以看了吧?” 他指膝盖上的伤。 血留了那么多,要尽早止血,否则戚晏这个病秧子,萧绍怕他厥过去。 ……真要厥过去了,以后谁给他压榨,谁帮他批奏章呢? 再说,那推行到一半的改革,没了戚晏,又该如何继续下去? 萧绍:“我不碰你脚踝,你把裤子撩上去,我看看伤,这总可以?” 戚晏穿着扎裤,裤腿是束在袜子中的,萧绍要看,他就得一路提上来,小腿、膝盖、脚踝,一览无余。 对读书人来说,衣冠即是脸面,天子召见朝臣,尚且不能衣冠不整,何况戚晏在皇子面前?这些部位本该常年束在服饰下,却要他当着一位天潢贵胄的面,亲手拨开,撩起衣物? 虽然如此,戚晏也不是不知好歹的人,膝盖上的伤口涓涓渗血,沾染了一裤子,他一咬牙,便扯了靴袜的系带,将裤腿撩了上去。 萧绍嘶啦一声,扯下里衣一块布料,覆盖上去,牢牢扎紧了,为了止血,他下手颇重,戚晏嘶了一声,没敢动。 而萧绍表面古井无波,只是困扎伤口,心中却想:“有趣,实在有趣。” 戚晏来了府中这么些时日,不是重病垂死,就是低眉顺眼,平静的像个死人,好像世上没什么事情值得他留恋了,随时可以赴死似的,即使来书房读书,无论是被要挟惩罚,被诬陷,当堂下跪,他都没太大反应,萧绍逗起他来,就像逗个没生气的人偶,好没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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