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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日,几人照常讨论,江巡对兵法一无所知,便只是旁听,可听着听着,沈确忽然道:“薛晋,赶在战事爆发前,送洵先生回京城吧。” 江巡一愣。 沈确:“如今疫病差不多痊愈,接下来营中多是些刀伤箭伤,而洵先生不擅长这些。” 江巡的医术全凭66,他确实不会看伤口。 沈确:“事到如今,该做的准备已然齐全,后勤调度全部到位,接下来的一切,都只仰仗薛小将军了,洵先生留在城中,也是徒增危险。” 沈琇看了眼叔父,又看看了江巡。心想等到战事爆发,城中烽烟四起,必然满地战火流矢,万一皇帝在青萍关有所闪失,把他和薛晋的头一起砍了都不够陪的。 他飞快的举手附和:“我同意!” 薛晋懵懵道:“其实吧,这战役赢面很大,你们留在镇北侯府照常吃喝,也用不了多久……噢!” 被沈琇狠狠踩了一脚。 小将军一脸迷茫,他是三人中唯一不知道江巡身份的,也不明白为什么沈确非要让他走,却还是附和:“……也是,这战役结束起来也不用多久了,没什么需要担忧的,嗯,沈先生是股肱之臣,洵先生日夜操劳也累了,你们早日回京也好,我派一队人马送你们回去吧?” 他说的“你们”,是指沈确沈琇江巡三人。 沈琇又踢了他一脚。 沈确只想将江巡送回去,薛晋非要拉上他们三个。 江巡沉思片刻。 薛晋办事沉稳,不像沈琇那样跳脱,他既然说这战事没有问题,便十拿九稳了,他们留在这里确实没什么用处。 于是他点头应了。 但这个时候,再说只送江巡也不合适,沈确只能答应。 于是当日夜晚,几人在关口喝了践行酒。 江巡浅浅碰了碰唇,没多喝。薛晋想来劝酒,被沈琇死死扒拉住,硬是没挣开。 沈琇咬着小将军的耳朵,小声:“你想找死吗?给我安分点吧!” 薛晋委屈巴巴:“我就想劝个酒……” 每回送行,不都是这个样子的吗? 这时,江巡靠在城墙上从青萍关上外望,只见长空朔漠,北斗高悬,大山连绵起伏,黑影苍茫,而脚下这座巍峨雄关盘踞千年,前世,也正是这里撕开了口子,成为了接下来五十年惨剧的起点。 江巡心中一塞,转头看向小将军,薛晋与沈琇沈确站在一起,这位名流青史的马上君王风华正茂,而他的两位最信任的臣子也正环绕身边,一如群星拱卫北斗,便释然了。 这一世已然改变太多,前世种种,不会重现。 于是江巡没等薛晋劝,便举杯将酒液饮尽了。 酒是边塞常用的烈酒,军中苦寒,而烈酒能够驱寒,薛晋端来的这个叫“烧刀子”,度数高,味浓烈,一口饮下去嗓子刀割火燎似的疼痛,故名“烧刀子”。 江巡喝了,便咳嗽起来。 “……” 于是,江巡眼里“拱卫北斗的群星”开始对“北斗”怒目而视。 沈确凉凉看着薛晋,一言不发,而沈琇捶了他一下,骂道:“傻叉薛晋,你丫等死吧!” 他们在关口闹了一通,江巡略有断片,记不太清楚了,只是步履虚浮地回了侯府,洗漱睡下了。 这一夜,他难得没有梦见死后那七日。 第二日,马车从侯府驶出,载着江巡三人返回京城。 江巡宿醉,头有些疼,他收拾好东西,将幕篱细细扣好,踏上了马车。 沈琇和沈确都在,奇怪的是,沈确坐在靠垫最左边,沈琇坐在靠垫最右边,他们两个有血缘关系的亲戚不坐在一起,却把最中间的位置留给了江巡。 江巡略感古怪,却也没想太多,在两人中间落座。 车夫一扬马鞭,马车晃晃悠悠的往前,路途颠簸的很,江巡和两人寒暄了几句,便困了。 从青萍关出来,他像是了却了一桩重要的心事,手脚发虚发软,身体和心理的双重疲倦一齐涌上来,江巡立马要睡过去了。 但是他在中间,他没地方靠。 江巡便强打精神。 他没注意到的是,沈确悄悄将肩膀挪了过来。 君王带着幕篱,头却还是一点一点的,明眼人都看得出来他困了,疲惫又倦怠,急需休息。 这是个很合适的角度,只要江巡无意识往身旁一偏,就能倒在帝师的肩膀上。 可江巡硬生生撑了小半个时辰,东倒西歪,就是不靠上去。 等倒他实在困倦,不睡不行,江巡将幕篱歪了歪,犹豫片刻,小声征求沈琇的意见:“我可以靠着你睡一觉吗?” 在场沈确沈琇两个人,以洵先生的身份,当然是靠着沈琇更合适。 沈琇是他名义上半个徒弟,两人通了那么多信,彼此也熟识了;而沈确贵为文渊阁大学士,当朝帝师,江巡平日里是抱惯了,可他顶着洵先生的身份,江巡抿了抿唇,竟然有些不敢碰他。 用头靠着,也有些不敢。 皇帝的形象在沈确眼里已经够糟糕了,江巡破罐子破摔,也不怕更糟糕一点,可洵先生和沈确交谈甚欢,还很得沈确的喜欢,江巡下意识想保留这个印象,不想太过失礼。 至于沈琇,无所谓了。 沈琇:“啊?” 他的嘴巴张成了“O”形状。 ——叔父就在旁边,您靠我啊? 江巡:“可以靠吗?” 沈琇还能说不吗,他只能小鸡啄米似的点头:“可以可以,您靠吧。” 于是江巡阖眼,倦怠地靠了上去。 “……” 沈琇硬着头皮抬眼,对上了沈确冰凉的视线。
第132章 蚂蚱 沈琇无措的张张嘴。 君王睡着了,沈琇不敢说话,只能用口型比划:“叔,叔父?我,我给您放过去还是您拿过去?” 沈确收回视线:“不必,让他好好睡。” 马车继续颠簸,江巡头脑昏沉。 他睡得不太安慰,沈琇是个溜肩,还在山沟沟里锄了两年地,枕着他和枕着骨头似的,不住往下滑,江巡脖子便自动调整方向,继续东倒西歪了起来。 沈确不时看他一眼。 他想让皇帝睡得舒服点,又怕贸然动手将他吵醒,便只是动了动肩膀,然后眼睁睁的看着江巡越睡越歪,越睡越歪,即将靠上来时—— 他醒了。 江巡心中吊着根弦,害怕梦里越界惹人烦厌,潜意识里不让自己靠上去,于是碰着的瞬间,他便醒了。 君王刚醒,还懵着,他茫然地调整幕篱,将白纱重新盖好,然后调整姿势,再度往沈琇靠去。 “……” 沈琇:“诶诶,诶!” 比起好脾气的君王的怒火,还是自家叔父的怒火更可怕一点。 毕竟他到时候回两湖种地,山高皇帝远,可自家小叔叔若是想送他去跪祠堂,那就是一句话的事儿。 沈琇和江巡商量:“洵先生,我,我的肩膀有点麻,您要不往左边靠靠?” 江巡:“……噢。” 他没说好,也没说不好,步履虚浮的站起来,示意沈琇往中间挪。 沈琇:“?” 他拗不过君王,往旁边动了动,江巡便坐在了他原来的位置。 而后,他们看着江巡调整篱幕,靠着马车壁开始睡觉了。 这马车是镇北侯出行所用的最高制式,马车壁都包了层棉絮,靠上去还算舒服。 ——君王就着这个姿势睡着了。 “……” 马车内一片寂静。 * 三日颠簸之后,一行人抵达了京城。 江巡让车夫将他放在枇杷小院,而后回了皇城。 大太监王安盼他盼的望眼欲穿,将君王从头打量到尾,确定江巡没事,又赶忙吩咐人放好沐浴池水,准备新衣衫,等候江巡换洗。 江巡将外衣脱下,他这衣衫用的是寻常人家的布料,比不上皇城细致金贵,穿惯了好衣服还有些不适应,王安接过外衣,在一旁点头哈腰:“您可要宣沈大人一起吗?” 江巡动作一顿:“什么?” 王安:“沈大人?您可要宣他一起吗?” 江巡这才反应过来,摇头道:“不必。” 他停顿片刻,又道:“以后也不必再宣了。” 江巡宣沈确是为了66的任务,但时至今日,也没有什么他的任务了。 在历史上这个时间节点,北狄即将踏过青萍关直取皇城,宫门沦陷,魏废帝短暂且荒唐的一生即将结束,江巡也无需再走剧情了。 他屏退下人,走入温泉,66在池子里愉快的漂来漂去,接线口冒出几个泡泡,它翻开剧情:“唔宿主,我们已经走到尾声了,接下来比较重要的桥段就是宫殿失火,你死亡,然后薛晋登基就可以了。” 传到江巡这一代,皇族已经没有人了,唯一一位手握重兵的将军就是薛晋,他登基顺理成章。 江巡:“有说必须哪座宫殿失火吗?” 66:“没细说,只说是皇帝的寝宫。” 一般而言,皇帝的寝宫就是乾清宫。 江巡沉思片刻:“我知晓了。” 系统扑腾扑腾游过来,好奇道:“前世烧的是乾清宫,这回你不打算烧乾清宫吗?” 江巡:“不了,乾清宫若是失火,满宫殿的宫人都要杖毙,王安年纪大了,还有那么多宫女太监,不必牵连他们,还是找个没人的地方好。况且这宫殿怪漂亮的,重修起来劳民伤财,国库并不充盈,还要战后重建,恐怕拨不出这笔钱财,还是留给他们吧。” 66:“那宿主想去哪里?” 江巡微微思索:“承露殿吧,那是我出生的地方。” 承露殿后宫边角的一处小院子,不是冷宫胜似冷宫,皇帝的车架数十年不来一次。 幼年的江巡很喜欢那里,虽然吃不饱睡不好,冬日没有炭火,但小院子里长了很多野草野花,无人打理,他娘亲会折下来编草蚂蚱,等到他住进了皇子府邸,又成了帝王,满宫的花木都被细细修剪过,什么野草也看不见,草蚂蚱也无处可寻了。 但是后来他长大了,知道了承露殿意味着什么,意味着被人鄙视、看轻,是所有人不屑的所在,再等到母亲离世,最后一点记忆也消散,他便不喜欢了。 可现在,江巡还蛮想回去看一眼的。 66:“好,那就烧承露殿。” 原文指明道姓要君王的寝殿,承露殿长久无人居住,当然不行,于是江巡当天晚上就以思念故人为由,搬去了承露殿。 沈确来找他,便扑了个空。 他赶回来将要紧的折子批完,又挑了几份有意思的出来,想诱拐君王亲自批。毕竟江巡在青萍关时批的那么好,没理由现在不行。 可当月上柳梢、漫天星子,他披着月色来到乾清宫时,宫里的灯光却是暗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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