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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明珠不傻,卤味方子,死亡报告,鉴定结果,三分资料在桌面一字摆开,结合江知意的叙述,她的手已然颤抖起来。 江知意轻声问:“我们可以坐下来好好谈一谈了吗?” 这三份证据代表的是江知意不愿意触碰的过往,是他独自蜷缩在握手楼中时无法忘怀的伤疤,说话时,他的手指无意识的攀过桌角,落在了闻弦身边,指腹浅浅的碰了碰他的衣摆,仿佛这样他能从闻弦那里汲取到一点力量似的。 闻弦给他碰的发痒,心道都老夫老妻了,握个手怎么了,便干脆一反手,将人整个握住了。 江知意一抖,却乖顺的没有抽手。 他们借着桌布遮掩,维持着掌心交握的姿势,江知意紧张的带了点薄汗,闻弦的掌心热且暖,于是交握的瞬间,江知意便安定了下来。 闻弦在他的身边。 看着对面季明珠惨白的脸色,江知意道:“季女士,我的母亲,我有证据,不是意外,您的儿子,我同样有证据,不是意外。” 季明珠陡然捏紧了茶杯,里头是刚沏好的热茶,她却浑然不觉,只猛的提高音量道:“什么?!” 江知意继续:“您的孩子是毒驾,您不奇怪吗?您管的那么严,他的朋友里没有一个涉毒的,为什么他会染上?” 说着,他看向闻弦,闻弦点头,江知意便从包里拿出电脑,调到视频界面推了过去。 江知意:“如您所见,我们在的这个酒店,沈越川曾来过,而旁边的蓝调酒吧,沈季星进去过。如您所见,这里曾经是黑色交易的窝点,前些日子被警察一锅端了,如果您关注社会新闻,消息在几个月前的南城晚报上曾经有刊登。” 他按下播放键:“在沈越川带您儿子来这里谈生意的前一周,他也曾独自一人进入了蓝调酒吧,以您家和这里的距离,我不相信他是路过。” 季明珠的手抖的握不稳茶盏,开水溅出来,落在她的手上,这双手曾经花了大力气保养,指甲上镶嵌的珍珠都是货真价实的海水珍珠,但如今大片皮肤泛红,它的主人却忽然不觉。 闻弦一顿,他离的近些,便伸出手将季明珠手里的茶盏拿走放好了。 可一直到他拿走,季明珠都维持着抓握的姿势,她徒劳的拖动播放,反复的观看视频画面,一遍又一遍的看着她的丈夫、那个高大英俊的男人,独自走进蓝调酒吧,又带着帽子出来。 男人掩盖了大半张脸,腰背不自然的弯曲着,竭力将身形变小,显然他也认为这不是个光彩的事情,而迈出监控的瞬间,他甚至露出了一个笑意。 一个如释重负的笑意。 季明珠狠狠的闭上了眼睛,眼角滚落了两滴泪来。 而后,她忽然开始笑,嘴角牵扯起来,接着是克制不住的大笑,笑声沙哑哽咽,接近癫狂,而后她揪住自己的头发,用双臂掩盖表情。 包厢里静悄悄的,没人说话。 期间服务员打开包厢门想要送菜,闻弦摆摆手,示意她离开。 过了许久许久,季明珠才镇定下来。 满桌的菜肴无人动筷,季明珠拎起背包,拿过了江知意放在桌面的试管:“江知意,谢谢你告诉我这个,你和沈越川的关系,我会去查证;你母亲的死,我会去查证;我孩子的死,我同样会去查证……” 她是声线森冷下来:“如果是,我会给我的孩子,你,你的母亲,都做一个交代。” * 南城东区的别墅中,沈越川洗完澡绕回卧室,看见了床上的季明珠。 他的夫人手捧着儿子的遗像,正用毛巾细细擦拭着。 那是张七寸的黑白照片,少年人唇角微启,带着笑意,瞳孔乌溜溜的黑白分明,似乎正死死的盯着沈越川,张口想想要叫“爸爸。” 屋内温度适宜,沈越川忽然一个激灵,炸了一背鸡皮疙瘩。 他将一杯牛奶放在桌面:“给你泡好了,喝吧。” 每晚喝牛奶是季明珠的习惯。 季明珠笑了笑:“放哪儿吧,等我擦干净再喝。” 自从儿子离世,她便不太正常,终日捧着那遗相擦啊擦,沈越川已经习惯了,他下意识的蹙眉,无声的骂两句了‘疯婆子’,表情却又很快舒展开来,在季明珠身边睡下,关切道:“早些睡,你这些日子憔悴了不少,也要注意自己身体。” 季明珠柔婉的应了。 她的指腹抹过沈季星的脸,又轻轻放在了沈越川的头顶:“亲爱的,你头顶有根白头发,我帮你拔了吧。” 沈越川还没搭话,头顶便是一疼,他再次蹙眉,背对着季明珠躺下来,嘴上却笑了笑:“嗨,星星出事,我也好几天没睡好了,这都开始长白头发了,辛苦你了,帮我拔了吧。” 季明珠依旧柔婉,笑着收下了,她将儿子的照片放在床头,让那双黑洞洞的眼睛注视着沈越川的方向,又顺手将白发别在发框之后。 这时,沈越川又想到了什么似的翻身坐起,却在接触道照片的瞬间垂下视线,深情的注视着季明珠:“对了,你今天出远门了吧,出去了好久,干什么去了?你现在精神状态不好,我很担心。” 季明珠轻声:“去见一个大师,能超度灵魂的。” 沈越川心中嗤笑,却关切道:“大师怎么说?” 季明珠便笑了,将指腹搭在了相框上,她慈爱的抚过沈季星的脸颊,梦呓般的呢喃 “大师说啊,我们的孩子呢,很快就可以安息了。” 沈越川不知为何汗毛倒竖,却附和道:“那就好啊。”
第230章 是吗? 后续的数月,季明珠早出晚归,沈越川询问,她就说去寺庙烧香,给孩子祈福。 她模样疯癫,容貌憔悴,神神叨叨的不知念些什么,沈越川看在眼里,心中了然,没再多问,只是隐秘一笑,随她去了。 当调查初见成效,事情进展过半,季明珠又一次约了江知意。 她在包厢落座,鬓角生了几缕白发,比上次更憔悴了些。 季明珠倦怠的支撑着额角:“你说的事情属实,可是我询问了律师,可并没有直接证据证明沈越川诱导我孩子吸毒,他完全可以辩解,说他只是路过酒吧,对事件并不知情……” 她痛苦的按住眉心:“这种情况无法判刑,我甚至没法将他送进牢里。” 江知意冷静道:“您想要他死刑,对吗?” 季明珠将指甲插入头发,泪水顺着脸颊滚下来:“当然,如果可以,我想送他去死。” 江知意提醒:“季女士,沈越川犯下的杀人案,不止一件。” 他冷静道:“雇凶杀人,同样是死刑。” 二十年前,江知意的母亲江采月,同样是被沈越川雇凶杀害的。 江知意:“那时事业还没起步,付不起卡车司机的巨额款项,必然是从您的账上支出的,从我母亲的死亡时间往前推,您一定能找到线索。” 季明珠一愣,眼中迸发光亮,撸起袖子就要查账,她饭也不吃了,提起包匆匆离开。 于是满桌的菜肴只剩下闻弦和江知意一起吃。 闻弦动着筷子,拨了拨糕点,不知为何,忽然笑出了声。 江知意便抬头看他,一脸意外:“怎么了?” “没什么。”闻弦笑着摇了摇头:“只是我发现,结局真的不一样了。” 他没法告诉江知意,在前世的时候,沈越川没有因杀人受到惩罚。 沈季星的死没有证据,江采月的死需要账本佐证,可季明珠疯了,在沈越川可刻意隐藏下,昔年的账册早已不可考据。 江知意忍辱负重,在沈越川手下兢兢业业的工作,坐到沈氏高层时已经过了二十五岁,离母亲去世也过了二十多年,这个时候,他固然有能力一层层清点账本,但时间早过了刑法追诉期的极限二十年,即使证据摆在面前,也无法追述死刑。 故而,他只能从沈氏内部入手,找了个不咸不淡的税务问题送沈越川坐牢,关上个不到十年,等沈越川出狱,才不过50来岁。 可江采月的生命停在二十多岁,沈季星的停在不到二十岁,季明珠疯疯癫癫浑浑噩噩,不人不鬼的过完了下半生。 这惩罚太轻,太轻。 * 事关孩子,季明珠的手段堪称雷厉风行,她一边着查账,一边在家里演浓情蜜意的戏码,以至于沈越川根本没有发现不对,直到某日沈越川回家,才发现他的妻子忽然不见了。 电话打不通,手机联系不上,沈越川却没有半分心急,他先是打开冰箱,取出牛奶,倒掉换上新的,又细细的冲去了水槽的奶渍 可他完全没注意到厨房正对着他的地方,有个米粒大小的摄像头。 而后,他悠哉游哉的开了瓶香槟,清了清嗓,将声音变得低沉失落,他动情的演绎:“警察同志,我的妻子,我的妻子季明珠失踪了,她有精神疾病,我很担心她,请你们——” 可下一秒,房门被暴力踹开,紧接着,数根黑洞洞的枪管指着他,警察反扭了他的手臂,将银色手铐扣了上来。 沈越川满脸困惑,试图询问:“是我的妻子失踪了吗?她精神不太好,有抑郁症,一直在服用抗抑郁的药物……” 话音未落,便被厉声打断:“就二十年前你的妻子死亡一事,请和我们来一趟。” 话说得客气,可手铐却没有半点客气,手腕的皮肤直接贴这金属,冰凉刺骨。 沈越川脸色微变,似乎还沉溺在荒诞的戏剧中分不清现实,他艰难的挤出笑意:“不是,警察同志,是不是搞错了,我的妻子是季明珠,季明珠还活着啊,她就是有点精神不正常,什么死亡,你们在说什么?” 他仍然心存侥幸,已经逃脱二十年,怎么可能在即将超过追诉期的时候东窗事发,但当他看见另一个人时,这点侥幸也被击碎了。 ——李立群,二十年前的那位卡车司机。 季明珠出示了转账记录,联系的电话卡,铁证如山之下,已经容不得任何人抵赖了。 案件没有疑点,当事人供认不讳,进展很是迅速,在今年开春之前,庭审便开始了。 闻弦坐在旁听位,遥遥看向,时隔法庭中心,在哪里,隔着二十年,两个世界,江知意终于坐在了原告席上。 判决有条不紊的进行着,最后,法官落下判锤,沈越川先是买凶杀妻,又在现任妻子的牛奶中添加会导致精神失常的药物,手段极其残忍,影响极其恶劣,情节严重,理应判处死刑。 最后两字落下,沈越川失了力气,被带离时,他不可置信的看向原告,那里坐着的,一个是他的妻子,一个是他的儿子。 ——荒诞的是,被他害死的两个人,同样一个是他的妻子,一个是他的儿子。 面对他的视线,季明珠毫不犹豫的注视回去,眸中满是憎恶和怒火,而江知意立在原地,没有分给他丝毫视线,只是缓缓吐出一口浊气,紧绷着的身体放松下来,如同卸去了一块巨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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