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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芜没说话,谢枢已然转向了薛随:“去,给平芜君见个礼,这位日后就是你手下的客人了。” 薛随便笑了声,他嗓子很哑,咬字古怪,配上皮笑肉不笑的声音,有种说不出的阴狠:“平芜君到此,我定然好好招待。” 萧芜依旧没什么动作。 他定定立在大殿中央,仿佛一件昂贵的装饰品,无论谢春山说什么,都无法拨动他的心弦。 谢枢也不恼,一撩袍子坐回了珠帘后:“客从远方来,薛随,和平芜君介绍介绍,我们归墟水狱都有些什么好东西。” 薛随:“是。” 他立在萧芜面前,当真与他细细的掰扯起来。 谢枢没听,在珠帘后自顾自的饮茶,他撑头打量着殿中,萧芜显然是强弩之末,断脉之痛早掏干净了他的身体,汗珠顺着鼻尖往下滚,饶是如此,依旧是清俊挺拔的模样。 薛随已经讲过了几样,正在说抽筋断脉,说到这时,萧芜才稍稍动了动。 他看向薛随的方向,唇角无声牵动,像是个讽笑,却终究什么也没说。 薛随猛地一卡壳。 是了,面前这位主脉寸断,只余了几条旁脉,成不了气候,就算不到无妄宫,好好的在上陵宗里修养,寿数也不多了。 他不由朝珠帘后看了一眼。 谢枢正在饮茶,闻言微抬了抬手:“行了,平芜君有很多时间品味品味这归墟水狱到底是什么地方,来人,将他请下去吧。” 当即有两人上前,摸到了萧芜的锁链。 然而宫主说的是“请”,属下揣摩他的心思,到底没敢将事情做绝,只虚虚压着,将人带了下去。 殿中只留下了薛随吴不可两个人。 谢枢没再说话。 他懒散的滑着光幕,眼皮轻轻垂下来,回忆起故事的细节。 萧芜这名字他很熟悉,熟悉的不能再熟悉了,甚至远比系统66更加熟悉。 这是他游戏中钦定的NPC之一,甚至是,玩家最早接触的一名NPC。 《风流意》是一款国风仙侠单人开放世界联机游戏,开局,主角会误闯竹林,成为一无名散修的弟子,从此被引入修界,知悉三百年前一桩动荡不安的仙门往事,而这个无名散修,就是萧芜。 作为游戏界的常用手段,策划会在游戏初期设定几个逼格很高,故事感十足的NPC,当成吸引玩家往下探索的引子,甚至作为宣传的突破口,比如在《风流意》上线初期,宣发满世界买广告,许多商圈大屏都播放着萧芜的演示画面。 而萧芜作为主角的师傅,自然是神秘感和故事感都拉满的。 作为如此重要的人物,萧芜的形象也是谢枢亲过稿,几次打回修改,最终敲定的。 谢枢了解萧芜的设定,了然他的出剑顺序和功法,如果游戏模型和现实相同,他甚至了解萧芜的三围尺寸。 如果不是模型默认只捏能看见的不分,他甚至连更细微的都知道。 而无妄宫的这段往事也很简单,只是为了给萧芜一个更复杂丰满的人设,作为天下至强,他最好曾经落魄,修为丧尽一文不名,饱受苦难;作为主角的师傅,他最好在苦难之中初心不改,依然落拓温柔,细致耐心;而作为游戏宣传的引子,他则需要招式漂亮凌亮,有一个重回巅峰的爆点,三点一结合,于是有了无妄宫剧情。 ——仙门玄首无端落魄,筋脉全非,被仇人困于宫中,机缘巧合用秘法重塑筋脉,虽然几度痛不欲生,求死不能,却还是生生忍下。而后仙门大会,在魔尊压制全场的时候,他需要飘然而出,如惊鸿照影,挽狂澜与既倒,将利剑横在魔君的脖颈上。 谢枢要做的也很简单,首先完成虐主任务,其次确保萧芜武功恢复,最后,在魔门大会上等待剧情,再返回现代。 一切都很正常,唯一古怪的,是这个“谢春山”。 游戏中没有这个人。 游戏制作周期漫长,不可能等文案组敲定所有细节再继续,而开服也不会涉及无妄宫剧情,魔尊的形象还是个提案,在文件夹中只是一道黑影,没有敲定名字和形象,有待后续制作。 可谢枢在内测时登录游戏,用的账号名就是“谢春山”。 他轻微的摩挲着茶杯。 比起群狼环伺,不得不时时绷紧神经的无妄宫,谢枢目前还是更喜欢现代。 宫主一走神,站在下手的两个便汗毛倒竖,薛随语调结巴:“宫宫宫宫主?您若无事,我先告退了?那平芜君如此放肆,我这就去给他……” 谢枢便不咸不淡的看了过去。 他并不想对萧芜做些什么。 那等霁月光风之人,何必平白催折?在这幻梦一般的世界里做些什么,就当是个慰藉了。 谢枢微微敛下眸子,先前放过那侍女,系统没有给出警告,也就是说在剧情外适当延申是合规的,谢枢不喜欢受制于人,在可能的被动违规前,他会率先试探出规则的界限。 谢春山的这份剧本里,没有萧芜在归墟水狱的细节,毕竟魔宫宫主也不会闲着天天探狱,理论来说,这与他的表演并无关系。 于是薛随便看见宫主抬起手,轻轻做了个下压的姿势。 谢枢道:“我不喜血腥。” 薛随:“……?” 他眼尾抽搐一下。 ——当年您动手的时候,可不是这么说的。 谢枢:“折断谁的傲骨这事,我喜欢亲自来。” 说完,他顿了顿。 系统果然毫无反应。 谢春山说的隐晦,也不提及平芜君,在系统看来,只是无妄宫宫主与属下一次无关紧要的对话,信口闲聊罢了,是剧情节点内无需关注的部分。 至于属下会怎么想,与谢枢有什么关系? 谢枢又道:“我记得水狱之中,有处特殊的牢房。” 这是游戏提案中的另一处剧情,谢枢想试探是否存在,况且只说了水狱,却没提牢房,这个空子能不能钻,谢枢也需要试探。 果然,薛随与吴不可对视一眼,都看见了彼此眼中的惊涛骇浪。 谢枢则看了眼屏幕,依旧毫无反应。 他哂笑一声,心道:“看样子这个人工智能并不聪明。” 如此一来,他可操做的空间便大了。 薛随结结巴巴:“宫,宫主?那,那牢房,那……” 谢枢:“数百年没有清扫了吧,扫出来吧。” 同样与萧芜毫无关系,仿佛只是信口提及。 薛随敛眸:“……是。” 他们躬身退下了。 路上,薛随返回归墟水狱,吴不可则返回药园,两人分道扬镳处,薛随忍不住凑向吴不可:“喂,老吴,你说宫主这是什么意思?” 吴不可瞪了他一眼:“我怎么知道?” 薛随面露苦涩:“那我这手段,是上还是不上啊?” 吴不可:“你想想,刚刚宫主的最后两句话,一句不喜血腥,一句亲自来,你觉得呢?” 薛随一拍脑袋。 吴不可:“我看他现在病怏怏的,没什么意思,宫主随便玩玩,就将人玩死了,要是你提前动手,宫主没尽兴?” 薛随:“可是那牢房?” 吴不可斜睨他一眼:“前任宫主已死,哪间牢房不是牢房?” 薛随当即作揖:“……小弟受教。” 他急匆匆的走了。 * 牢房之中,等押送的人散了,萧芜的最后一点力气也没有了。 他艰难的撑着墙壁,沿墙角滑跪下来,冷汗已经将后背浸透了,只觉得全身无一处不疼,每一根断脉都在身体中叫嚣着苦痛。 萧芜艰难的运起剑诀,尝试控制身体中动荡的真气,可下一秒,便喉管腥甜,直直吐出血来。 好疼。 但饶是疼到难以呼吸,萧芜依然运转着仅存的真气,行了一个周天。 他无力的勾了勾唇角。 主脉寸断,只余几根旁脉尚存,却是成不了大气候了。 若是如此,怕是真要在这无妄宫中被蹉跎折磨,一路到死了。 那掌刑的薛随还不知什么时候来,也不知会做些什么,但萧芜除了抗,别无办法。 他甚至不能求死,只因背后站着浩浩的上陵宗。 而就在萧芜尝试运气的同时,那位不知道何时来的薛随就站在几米开外,注视着这件牢房,面露复杂。 萧芜是看不见,可薛随看得清清楚楚,这牢房干干净净,背后放了张矮榻,墙壁之上,还用丹砂写了三个朱红的大字。 思幽阁。 游戏中,若是场景太过单一,会让玩家丧失探索的兴趣,而归墟水狱作为魔宫最大的囚室,又不能设计的太小失了气魄,所以策划会在其中塞满零零碎碎的小任务,而作为配套,也会有一些奇怪的囚室作为触发任务的地点。 而如果萧芜如果是游戏玩家,在进入囚室点击朱红大字时,就能得到地点文案介绍。 ——思幽阁,无妄宫前宫主宠姬与宫主闹别扭后自请入狱,宫主头疼不已,特意腾出了一间牢房,过去多年,虽然地毯腐烂,挂画衰落,却依旧可见与其他囚室不同的风貌。
第249章 伪装 宫主的宠妃,当然不能和其他犯人混在一处,而水下地下阴森潮湿,暗无天日,宠妃伤了病了,难受了抑郁了,宫主一剑下来,整个水狱有一个算一个,全要祭天,故而这块思幽阁区域说是牢房,其实并没有关押犯人,而是独立于水狱之外的三重小院,用铁栏杆一拦,算作牢房。 自打前宫主宠妃离世,这里已经荒废百年,荒草从砖缝里耀武扬威的挤出来,足足有半人高,瞧着荒芜又破败。 平芜君住进来前,薛随差人拔了半天草。 魔修们握惯了刀剑,干不来修剪草木的活,但薛随下了死命令,也只能个个愁眉苦脸的撅着屁股,将牢房四周的草细细除干净了。 于是紧赶慢赶,终于赶在萧芜入住前,将院子打理好了。 屋内还有些程设,比如一床烂了的棉絮被褥,一张虫蛀发霉的矮木床,宫主没吩咐,薛随没敢动,还堆在房间中。 等萧芜靠着墙壁坐下,薛随擦了把额头冷汗,吩咐道:“此处戒备加强,巡逻人数翻倍,但不可靠近萧芜方圆一里之内,一切等宫主定夺。” 属下恭声应是。 * 主殿之中,檀香袅袅,正是午膳的时间,如水的仆从端着饭食进入大殿,将菜肴摆放在桌案上,而后朝珠帘后叩拜行礼,等待宫主的吩咐。 谢春山白玉般的手探出珠帘,他执着一册书卷,缓缓挥了挥手。 于是众人如水般退下,临走时还掩上了门,殿内顿时清净下来。 谢枢余光一扫,看见66扒在了餐桌旁。 他略愣了一瞬。 ——系统可以吃东西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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